秘密柜子

45 / 53 章 · 3,329

清西巷近日里忽然地热闹了起来,这街上的人家发现,巷子一头的宿家小姐从京城里回来后,就总是遣人往另一头的门户送东西。

那户人家说来也是神秘,常年不见人住,门口连个牌匾也没有。

不光宿家往这户神秘人家送东西,这神秘的人家也往宿家送东西。

宿梓月往邢穹那儿,日日送的都是各类安神助眠的药物或者药膳,邢穹往宿家送的就丰富多了,不掬着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有,瞧着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的,就巴巴地往宿家送。

宿大人宿夫人早就不在了,原本的下人大多也都遣散了,留下的都是无处可去的可怜人,帮着宿梓月看着宅子,对此倒是不敢过问,他们只想有个栖身之所,冻不着饿不着就成。

这些日子虽说都看出了异常,却无人质疑,对宿梓月的吩咐无有不应的。

宿梓月这些日子过的非常舒心,而且邢穹说的是真的,这些日子下来,裴珏都没有出现,恼人的人都不在,宿梓月日子过的很畅快。

除了会见曾经的好友,剩下的时间,就带着邢穹四处游玩。

等着李清歌忙完了及笄后的一些事,趁着天气晴好,宿梓月就下了请帖,赁了艘船,邀着人一块儿欣赏湖光山景。

春日里的湖边杨柳青青,湖面更是如明镜般倒映着蓝天白云,泛舟湖上,春风拂过,好不畅快。

李清歌歪坐在宿梓月身边,头凑近了宿梓月的耳边,轻声问道:“对面这人,真是那大名鼎鼎的荣安王世子,有名的杀神,邢穹?”

‘噗嗤’一声,宿梓月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实在是李清歌的语气有些紧张小心,仿佛在问对面的人是不是怪兽,会不会吃人。

她这一笑,引得对面欣赏湖景的邢穹转过了头,看向面前的两个女孩子。

李清歌紧张地坐直了身子,想装着无事发生,只是宿梓月不配合,瞧见邢穹疑惑的模样,笑的更开心了。

这还有什么难猜的,邢穹当下心里了然,对面的俩姑娘,必然是在聊她。

她装着不知道的样子,微微一笑,给两人都添了些热茶,继续转头看向船舱外,让两人可继续攀聊。

邢穹这番体贴行为,倒是让李清歌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瞧见人不看她们这边了,她赶紧轻拍了宿梓月的手:“阿月,别笑了,你快给我说说是也不是。”

宿梓月瞧着她那紧张认真小模样,倒是更想发笑了,强忍着才没有再次笑出声。

她揉了揉笑的有些累的脸颊,学着李清歌的样子,凑近了低声回答:“是她。”

“乖乖。”李清歌拍了拍胸口,诧异地说道:“我还以为杀神长得该是青面獠牙,不说三头六臂,那也该是虎虎生威身材壮实,到不曾想到,竟是这种清秀郎君。”

李清歌细细看了眼邢穹,倒也不能说是清秀,瞧着是气势不凡,不同于一般文弱书生,只是这脸,属实是长得好看。

她同母亲参加过好些打着赏花名义相看的宴会,还从门见过一个这般好看的郎君。

要是邢穹是江南的贵公子,怕是早被人踏破了门槛。

“你少看些话本子吧,这说法叫你娘亲听见,必得罚你抄书不可。”宿梓月笑着点了点她的眉心。

李清歌瘪了瘪嘴:“我又不会傻的当着她的面说,说起来这位刑世子,倒真是比你那裴世子好看多了,倒不是样貌上的差距,是这气质,真是差的十万八千里。”

她说着还有些唏嘘,从前她也是见过裴珏的,母亲也见过,还说宿梓月命好,有个侯府表哥做未婚夫,还长得一表人才,说给她相看的人家,没一个比得上的。

她从前倒完全不羡慕宿梓月,那裴珏瞧着长得不错,却自带一股子轻浮,待人接物也透着一股优越感,对于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对宿梓月也是,时时都透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气。

“刑世子倒真是比你那表哥好上不止一星半点,怨不得你这回回来瞧着就不同以往,似是开心多了。”

宿梓月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脸红了,想到她的表现如此明显,很是不好意思。

“家世也好,样貌也好,这邢世子也都比裴世子好,阿月会有此选择,也是对的。”李清歌感叹,水往高处流么,她要有的选,也选那个更好的。

“不是。”宿梓月语气恳切,说的真诚“不是因着这些,她的好不在这些外在的东西。”

这倒是说的李清歌来的兴趣,又看见那边邢穹耳朵动了动,泛了红,想是听见他们说的话了,她干脆直接向邢穹打听了起来。

“刑世子,你头一次见月姐姐是在哪儿?又是何时喜欢上月姐姐的?”李清歌觉着这两个人似乎了解颇深,倒不像是在京城这短短时日认识的。

邢穹听到李清歌问她的问题,转过了头,倒是先看向了宿梓月,确定对方不介意,这才看向李清歌,思考了这个问题,诚实地回答:“四年前的中秋,淮宁河边,阿月给了我一盏祈愿灯。”

刑穹回忆从前,当时不知不明白的突如其来的情感,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心跳异常,或许就是心动。”

这答案不光李清歌震惊,宿梓月也是十分的诧异。

江南的习俗,中秋拜月后会去淮宁河放灯祈愿,她在脑海中思索,她何时给过人一盏灯......

李清歌却是很是激动:“你们那时候就认识了?”

“没有。”邢穹那时候自残形愧,并不敢去认识宿梓月,她没有细说这些,只说是在京中才相熟。

瞧她似乎并不想说,李清歌也很有眼力见,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刑世子打算何时跟阿月提亲,你们打算何时成亲,可一定记得给我派请帖。”

邢穹笑了,想到前几日收到的信笺,禹王说京中一切都差不多了。

她点点头答道:“快了,一定。”

宿梓月在一旁沉默不语,脸上还有些迷茫,她还在想刚刚邢穹说的许愿灯,努力回忆下,她想起了她曾经确实真的送过一个人一盏祈愿灯。

她记得当时见到的人,情况实在不好,瞧着像是个缠绵病榻许久的病人,瘦弱的很,那一双眼睛也没有生气,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那竟然是邢穹?

宿梓月的心阵阵抽痛起来,她会给那人灯,也是因着看人的情况同她母亲一般,像是时日无多,起了恻隐之心。

她没了游玩的心思,等靠了岸,同李清歌告别后,就推说身子不适需得提前回府。

邢穹一路担忧,等到了宿府外,就想陪同宿梓月一道儿回去,宿梓月拒绝了。

“去你那宅子。”

说完继续沉默,邢穹虽说奇怪,但也照做了,带着人回了她那宅子。

宿梓月到了就让邢穹带她去她长住的屋子,邢穹心有所感,轻轻叹了口气,牵着人的手往内院去了。

她领着宿梓月进了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屋子,屋内陈设相当简朴,除了东边一张梨花木拔步床,就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剩下的地方只有一整排的柜子。

不同于一般的博古架,或是书柜,这排柜子是有柜门的,还都上了锁。

邢穹侧头看向宿梓月:“想看?”

宿梓月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道:“恩。”

邢穹并没有不情愿,只是有些羞赧,这些东西,都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是她卑微的过往,甚至有些难以启齿,她不知道宿梓月看到后会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觉得她是变态......

她总是很难拒绝宿梓月的任何要求。

她从拔步床的暗格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柜子的门。

柜子在角落里阴影里,宿梓月站在光亮里反倒是有些瞧不清,她提着裙角往里走去,那柜子里的东西,逐渐清晰展现在了面前。

都是些,毫无关联的东西。

宿梓月甚至看不出这些东西同她有什么关系,只是隐隐的心里觉得不简单,因为邢穹的态度,实在奇怪。

她看到了那盏眼熟的祈愿灯,确实是她送的那盏。

因着母亲病着,她的祈愿灯都不是在外头采买的,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她的手艺并不好,做的也有些粗糙,邢穹放在柜子里的这盏一眼就能瞧出是她做的,因着那祈愿灯里头她还写了个‘宿’字。

宿梓月轻轻拂过那已然褪色了的灯罩,做的莲花的样式,那一片片的莲花瓣,都是她绘制了粘上去的。

她喉头发紧,有些说不出话,眼角余光又看见了一旁格子里的东西,那细长的格子像是为了里头的东西定做的,刚好放下。

那是一把伞。

普普通通的,瞧着是江南到处都是的竹骨伞,伞面也只是普通的黄油纸,唯一特别的大约是那伞柄的地方,镂空了一个洞,穿过一根红绳,上头还挂着一个牌子。

上头刻着一个字,‘宿’。

是她家的伞,她家的伞都带有‘宿’府标志,邢穹怎么会有宿府的伞?

宿梓月心头的疑惑在看过一件件,或有宿府的标志,或是记忆里宿府有的东西,还有些瞧着更是出自她的手笔,到达了一个顶峰。

她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帕子放回去,转身看向邢穹,眼里的光影闪动,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末了,只剩叹息,似是要确认心头猜测,她问道:“这些,都是我给你的吗?”

邢穹从刚才起,一张脸就紧绷着,背在身后的手也紧紧握着,瞧着还有些颤抖。

“不是。”

宿梓月心一顿,有些诧异,刚想发问,就听到了后半句。

“有些是我捡的。”

宿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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