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而去

42 / 53 章 · 3,668

这一个晚上,宿梓月都不敢睡得太沉,害怕闭上眼就能瞧见邢穹那张含着笑意的脸,和那身白的晃眼的肌肤。

邢穹的面庞,想是风吹日晒的不少,比京城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们粗糙的不止一点儿,可是身上的肌肤却还是如深闺女子般的白嫩。

不对,不对,宿梓月赶紧晃晃脑袋,那是做梦呢,实际她可没见过邢穹衣裳底下究竟是个什么色。

她越是命令自己不去想这些,这脑子就不受控地拼命往外冒,那梦里的画面不停在眼前闪回。

宿梓月觉着她这一晚上睡得很辛苦,很累,翌日起床,眼底都泛着青黑。

早上对着妆镜她上了厚厚一层细粉,才算是遮掩上了一二分,原还有些不好意思见邢穹,等瞧着人,看见对方眼底的青黑不比她浅,那股羞涩倒是少了不少。

原来邢穹也没睡好,该不会也......

宿梓月立马拍了拍脑袋,阻止自己想下去,她这番奇怪的举动,邢穹低着头倒是也没瞧见。

昨晚上她临阵逃跑的行为,她事后颇为懊恼,这要是自己手下的兵,兵临城下了落荒而逃,必得落下个逃兵的罪名,要于阵前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她有些不敢瞧宿梓月,正襟危坐着看着下人端来了早膳。

等人都出去后,邢穹给宿梓月舀了一碗鱼肉粥:“你试试这粥,鱼儿都是江上现钓上来的,鲜美的很。”

“好。”宿梓月接过,低头小口小口用了起来。

一时间饭桌上只有两人用膳的咀嚼吞咽声,气氛倒是不尴尬,反而因着两人都红扑扑的脸,有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邢穹表面上平静地用着饭食,思绪早已如同脱缰的野马,想到她同禹王计划的事儿,虽然都按照他们期望的方向行进着,可是如今看来还是太慢了。

还得给下一剂猛药,邢穹觉着她有些等不及了,她想快些同宿梓月成亲。

等用完膳,她就要去修书一封告知禹王,计划有变。

与此同时,也在用早膳的禹王狠狠打了一个喷嚏,王妃赶紧命丫鬟拿了紫貂大氅给禹王穿上。

“王爷可得小心些,虽说进了春日里的,这早上的气温也还是凉的很,春捂秋冻这话不可尽信,王爷早晚可得多添一件衣。”

禹王接过下人递过的帕子,擤了擤鼻子,刚刚那突如其来的痒意,可不像是受了寒,他总觉得这心里头慌慌的,有什么事要发生。

将帕子随手扔给下人,禹王偏头看向王妃:“爱妃,邢穹这回临走前是如何说的,有说何时回来吗?”

邢穹来告辞的时候,禹王进宫去了,是王妃接待的人。

王妃咬了一口桂花糖糕,细嚼慢咽,等口中食物吞下后,这才回头看向眼巴巴瞧着她的禹王。

“侯爷,邢穹这才走了一天,您就巴巴地问了,如若实在不放心,不若臣妾备一艘船,您跟着一起去吧。”

禹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瞧了眼四周低着头伺候的下人们,压低声音说道:“本王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爱妃可要用些这火腿云片粥,小厨房里今日新做的花样。”

说着也不等禹王妃回应,径直就给舀了一碗,递给了禹王妃,也算是堵住了禹王妃还想再开口调笑几句的嘴。

这边安安静静用着早膳,那边邢穹同宿梓月也安静地用完了早膳。

两人默契地各自说了有事,回了房,甚至是分别的时候,都不敢去瞧对方。

在他们身后不远跟着的船上,也渐渐有了声响。

裴珏醒来后,捂着头瞧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眼身下的床,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有床上躺着的白芷涵,也是憔悴狼狈的很,昨晚上他怒火冲昏了头,实在是失了些分寸。

他拉扯过床上那皱巴巴的锦被,给白芷涵盖住了整个身子,只露着一个脑袋在被子外。

看着人苍白的脸色,还有眼角的泪痕,裴珏喉头发紧,心里闪过愧疚。

想到了这事的起因,裴珏磨了磨后槽牙,眼里一片晦涩,等瞧着白芷涵痛苦地睁开眼时,眼底才恢复了些清明。

他看着沉默不语,只默默垂泪的白芷涵,放低了声音说道:“芷涵你放心,就算日后阿月入了侯府的门,她也越不过你去!”

说道最后,裴珏有些咬牙切齿,如果到时候,他发现了宿梓月真的不清白了,那他可不会心软,定是要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裴珏唤了下人收拾好了屋子里的狼藉,又贴心地命人端来了吃食,亲自照顾着白芷涵用了早膳,贴心地给人掖好了被子,让白芷涵今日好好休息。

又命船上小厨房给白芷涵炖些补血的吃食。

裴珏还亲自去厨房,看着人做了些宿梓月素日里爱吃的东西,让下人划着小船送去不远处的船上。

宿梓月听到裴珏遣人来,倒是让人上船回话,听到裴珏让她回去,说她如此这般同邢穹在一艘船上,于她名声不好。

宿梓月轻笑他的虚伪,如今这江上,只有他们,但凡他不说,又有谁知道。

她拒绝了裴珏送来的吃食,也让人回去传话。

裴珏听到小厮转述的,宿梓月说的话,‘表哥品行高洁,定是不会背后说人的,也望表哥能约束下人,尤其是身边的人,多积口德。’气的他将退回来的吃食,连盘子带碟子的全给扔到了江里头。

挥退了下人,裴珏亲自上了小船,要去找宿梓月。

却被邢穹命人拦着不让上船。

“姓邢的,你什么意思?!”

邢穹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看着气急败坏的裴珏,勾了勾嘴角:“我的船,不欢迎裴世子。”

裴珏叫嚷了起来:“呵,你当我稀罕上你的破船,你把阿月交出来,我这就走!”

邢穹嗤笑一声:“裴世子莫不是被江上的风吹走了脑子,这日头都这般高了,还吵嚷着要看月亮。”

邢穹的人瞧着主子这般嘲讽,立刻心领神会,笑出了声。

“这位公子,要实在白日里想见月亮,就回去睡大觉,梦里什么都有。”

“哈哈哈,就是,来我们这找月亮,莫不是失心疯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裴珏气的抄起船桨就要打这些人。

可惜他这京里待久的世家公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身手更是花架子,挥出去的船桨轻轻松松就被对方捏住了,倒是他身形一个不稳,差点掉到江里去。

又是徒惹一阵嘲笑。

邢穹倒也担心这人掉江里,毕竟是阿月的表哥,真掉下去还得让人去捞。

她不想之后的日子里让这人时不时来打扰,想了想,裴珏找到手下,命令船只全速前进,甩开裴珏的船。

她这船本就是战船改的外形,瞧着不起眼,却是个厉害玩意。

遇上水贼海盗都能周旋,加速更是不在话下。

裴珏眼睁睁瞧着邢穹的船只越来越远,也命人全速前进,却是怎么也追不上,气的他又扔了好些个杯盏!

甩了裴珏的船只后,邢穹每日里同宿梓月泛舟江上,看着沿路的风景,遇着热闹的渡头,也会下船透透风,寻觅些美食。

两人也默契地没有提那晚上的事,一路上玩笑着,日月轮转,很快他们就到了江南杭城最大的渡头。

让宿梓月没有想到的是,李家竟然派人在渡头上等着宿梓月,她原还想着带着邢穹先回府收拾下再去李府。

路上过的有些纵意,又遇着了赵玉红,叙旧一番误了些时间,今日就是宿梓月的好友李清歌的及笄宴了。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邢穹,邢穹倒是并不在意,宽慰地一笑:“去吧,我这么大个人,你还担心我丢了吗。”

宿梓月抿了抿唇,这倒是不担心,只是,她看了眼渡头上的人,好些个女子貌似看着四处风景,实际那目光可都在偷偷瞧着邢穹。

与其担心她走丢,不如担心她被哪家小娘子瞧上了,抢去做入幕之宾。

*****

江南的建筑偏爱粉墙黛瓦,充满了诗情画意,时人又喜小桥流水人家的氛围,李府就坐落在开北桥边上、玉兔溪旁。

宿梓月随着李府下人的指引,穿过布局精巧、一步一景的园林,来到了后院李清歌的院落。

李清歌瞧见了宿梓月的第一眼,就没忍住红了眼眶,三两步上前拉着人的手儿,仔细看着好久不见的宿梓月。

“月姐姐你怎的这般瘦了,你瞧你这脸尖的,还有这腰,这手,竟是一点肉都没有,想来是那侯府苛责了你,你有什么委屈定要同我说,别憋在心里。”

李清歌强忍着泪水,眸光里全然都是关心。

宿梓月也慢慢红了眼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妹妹说的姐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也知我,哪哪都好,就是有些挑食。”

她这话说的俏皮,逗得李清歌还有屋里头的丫头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姐姐进京一趟,这脸皮倒是厚了不少,我还没见过谁说自己哪哪都好的呢。”

这番玩笑,倒是让刚刚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

李清歌拉着人问道:“姐姐在京城过得可好,你那表哥呢,可有同你一道儿来,你们何时定亲?”

宿梓月对李清歌没有隐瞒:“不定了。”

“为何?”李清歌大吃一惊,猜测是侯府的人背信弃义。

宿梓月有些羞涩:“因为,我遇着喜欢的人了。”

“啊?谁啊?”

宿梓月想到这些日子同邢穹的相处:“是个很好的人,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李清歌听她这么说,更是起了兴趣,拉着宿梓月就要细细盘问,可惜了,下人来回禀及笄礼即将开始,李清歌只得作罢。

这场及笄宴办的隆重盛大,宿梓月也见着了好多曾经的旧友,直至夜幕降临,灯杆上挂起了一盏盏灯笼,宿梓月才脱了身,微醺地回了府。

府里还是从前宿梓月离开的模样,留守的仆人照看的很好,宿梓月微微叹息。

景致没变,摆设没变,只是人都不在了,宿梓月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风里的桃花瓣,无所依凭,随风飘荡。

夜色里骤然传来一阵声响,很是突兀,不啻于平地一声雷,把宿梓月从悲伤中拉了出来。

她细细一听,竟然是琴声。

而且这琴声,很是耳熟,她微醺迷糊的脸庞蓦然僵住了,只瞳孔瞬间剧烈放大又缩紧。

琴声并不远,听着就是在附近......她忽然想到了她的那个梦......

宿梓月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虽然很离谱,但是心却隐隐地激动了起来。

会是她吗?

宿梓月提起裙摆,匆匆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外走,循着声音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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