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用过晚餐,桑落想出去遛狗,郑嘉琢也要跟着。
桑落觉得他才出院,现在外面又天冷,不想让他出门,郑嘉琢说:“以前不都是我遛的吗?”
小雪自从骨折好了之后,便有使不完的劲,一大早上就会来挠卧室的门,桑落下班晚,一般凌晨四点才上床睡觉,起床气又很重,大多数时候都踢一脚郑嘉琢,郑嘉琢就起床去遛狗了。
桑落撇了下嘴,那是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吗?金枝玉叶的董事长大冷天的自己出去遛狗。
不过他拗不过郑嘉琢,最终还是又绕上一圈郑嘉琢的围巾和他一起出了门。
小区很大,每一栋别墅之间距离也很远,所以路上就格外清静,走好久都看不到一个人。
两人并肩走着,这下路灯倒是亮堂了,洒下柔黄的灯光。
走到一处地方,桑落觉得眼熟,停下来看了看:“这好像是我当时躲你保镖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郑嘉琢也想起来了:“挺会躲。”
桑落觉得他假惺惺:“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跑了?”
郑嘉琢思考了一下:“你翻墙的时候?整个别墅除了主卧,书房和卫生间,都有监控。”
桑落骂他变态,郑嘉琢没有什么所谓地说:“以防万一。”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你的保镖,你的保镖想抓我一个还是挺容易的吧?”桑落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些蹊跷,郑嘉琢这般人物的私人保镖,不至于连他都追不上,轻而易举地让他跑了。
“那个时候我被一个合作商给绊住了,而且我也不想让你恨我。”
但凡是个正常人被这么切断和外界的联系关个二十来天都会出问题,郑嘉琢也的确狠不下心。
“后来呢?你为什么会被郑锦尧的人追到莱北?”
桑落承认郑锦尧还是有些手段,而且后面还有郑琴和塔纳,但是郑嘉琢是什么人,八年没回国,一回国就直接熬死了老子当上董事长,他并不觉得郑嘉琢会如此轻易地落入陷阱。
“我知道郑锦尧和郑靖和有这个计划,郑锦尧用的塔纳的人来追杀我,我也需要一个时机让他们放松警惕,在曼都太显眼,就只好去其他城市。”
至于是哪座城市,郑嘉琢想到当时看到的桑落的照片,桑落在莱北的老城里看起来非常突兀,尤其是站在平安路的巷口,像颜色艳丽质地上乘的油彩滴落到一张老照片里。
他瘦了一点,郑嘉琢知道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当惯了少爷,离不得别人伺候,想必自己也不太能照顾好自己。
于是他给郑锦尧放出消息,去到莱北出差,塔纳的人手下手很重,中间一度脱离了郑嘉琢的掌控,脑袋受伤也不是他的用意,等他再次恢复记忆和完全清醒的意识时,桑落已经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金主”。
面对失忆的郑嘉琢,桑落收起了爪牙,变得像他遥远记忆里高中时候的学弟,他实在是怀念,也实在是舍不得,只好就着这场戏演下去,虽然有欺骗,但总而言之他的确把桑落照顾得还不错。
这个人心机太重,桑落想,管你是直男还是什么,谈没谈过恋爱,遇到郑嘉琢这种,就只能认栽了。
两人遛完狗,回到别墅也有点晚,桑落洗完澡洗完头一走出浴室就看见郑嘉琢在床上办公,膝间放了个笔记本,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郑嘉琢抬头,用目光将热气腾腾的桑落轻轻扫了一遍,然后淡定地合上电脑:“过来,给你吹头发。”
两人在莱北就是这么相处的,但换作这个比莱北整套房子都大的卧室,穿着面料昂贵睡袍的郑嘉琢,桑落就觉得浑身不适应。
“我自己吹,”他拿起吹风机,证明自己不是什么生活废物,“别成天把我当什么学龄儿童看。”
虽然他从小到大也是被伺候大的,但郑嘉琢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太……珍惜了?
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形容,总之回到曼都之后,莱北的一切就如同封在蜜罐里的一个朦胧的梦,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郑嘉琢总感觉更加锐利更加冷漠,身上一种不多不少的倨傲感。
郑嘉琢无奈地点了下头。
吹好头发,郑嘉琢也关了顶灯,只剩一盏床头灯,灯光昏暗到有些暧昧的程度,奇怪的是桑落前两天自己一个人躺床上的时候没这感觉。
“桑落,”郑嘉琢的声音里忍着笑,“你这样今晚睡得着吗?”
桑落不太自在地动了动手脚,还是没忍住坐了起来,在莱北的时候只有一个房间,那房间又老旧得可以,现在两人之间的大多误会都解开了,躺在郑嘉琢卧室里这张柔软的大床上,空气中也不再是莱北那种干燥的味道,而是湿润的,淡淡的香草味。
“我去沙发睡。”
床够大,两人中间隔着不近的距离,但郑嘉琢的存在感对于桑落来说还是太强了。
“别动,你睡这,我去睡沙发。”郑嘉琢按住他的肩膀,睡衣松垮,随着他的动作歪斜,露出脖颈连接锁骨中间的一小块伤口。
郑嘉琢顺着桑落的视线低头,若无其事地说:“哦,出车祸的时候被玻璃划伤的,都快好了。”
桑落:“……”
真是来克他的。
“你躺着别动,睡觉。”
“好。”郑嘉琢应道。
这一觉桑落还是睡得不踏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正正直直躺在了大床的正中央,被角掖得严严实实,郑嘉琢不知所踪。
这家伙,不会才出院就恢复什么晨跑运动吧。
桑落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这么早。
洗漱完走到楼下,发现郑嘉琢又在训狗。
“这么乖。”桑落打了个哈欠,吃早饭之前先遛狗。
小雪听得懂他的夸奖,撒起欢来,没注意到他的另一个父亲一脸深思的表情。
吃早餐的时候,郑嘉琢向桑落提出:“后面一段时间很忙,我打算送小雪去幼儿园。”
桑落:
他是没睡醒进了什么家庭频道吗?桑落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
“小狗幼儿园,我让姜月迩看了一家,可以给它做社会化,也可以和其他小狗一起玩,这里虽然很大,但小区里没什么人养宠物。”
桑落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什么小狗幼儿园的说法,有点舍不得:“他才和我们待了一个月。”
郑嘉琢宛如一个严厉的父亲:“五个月大了,正是做社会化的时候。”
小雪还在那边哼哧哼哧吃狗粮,不知道桌上的两个父亲讨论将他送去上学。
“一周上五天?”
“你要是舍不得,上三天也可以。”
桑落最近在筹备开酒吧的事,也会忙起来,没什么时间陪小雪玩,想了一下说:“先让它去一天,看看它能不能适应。”
小雪有被人遗弃过的经历,又没什么好朋狗,桑落一直很担心它的心理健康问题。
“嗯。”
吃过早餐,姜月迩带着一群人过来找郑嘉琢开会,桑落在二楼书房办公,回忆了一下姜月迩带的那群人,似乎不太像以前在远卓的时候跟着郑嘉琢的。
上午开完会其他人就走了,桑落下楼的时候碰到姜月迩,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桑先生好。”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抱歉地对桑落笑了一下,桑落示意她接。
看来打这通电话的人并不寻常,姜月迩这通电话讲了有十多分钟,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严肃了许多。
郑嘉琢在水吧台亲自泡了杯咖啡,在家办公不用穿西装,他就随意穿了件款式宽松的毛衣,桑落才发现这件衣服应该是放在衣橱里他那一边的。
算了,反正都是郑嘉琢出钱买的。
“燕麦拿铁。”他顺手递给桑落,又看了眼姜月迩的表情,在姜月迩挂断电话的同时开了口。
“卢城警方?”疑问句,听上去却很笃定。
姜月迩这时还是会被老板的敏锐和料事如神给惊到:“嗯,塔纳有批货被查到了,他最近原本在意大利那边,现在得赶回去和警察周旋。”
郑嘉琢谈这些也不避讳桑落,他只是习惯说得少:“郑琴那边?”
“现在和郑锦尧还是达成一致,远卓年后会有一个新签的码头项目,郑琴原本应该是打算把塔纳那批货混到船上运回来,郑锦尧最近在处理郑靖和的事,肯定不知情。”
“货被扣住,郑琴坐不住了。”郑嘉琢拿出手机,他的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此刻信箱里躺着郑琴的邀约。
“关注一下郑锦尧那边。”
话音刚落,桑落的手机响了。
两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桑落拿出手机一看,一个从未和他发过微信的人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头像是一只圆眼睛的牛奶猫。
“桑落,你最近有空吗?瑢港那里新开了一家法餐厅。”
桑落一边回她的信息,一边念出备注:“郑允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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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
和郑允菡交谈了几句,桑落倒是发自内心觉得这姑娘不错,有思想深度,不矫揉造作,没有被惯坏的脾气。
“不瞒你说,最近我家里比较乱。”喝了几口酒,郑允菡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点红晕。
桑落不想担上什么灌醉郑小姐的名头惹得她那个混黑的爹找上门来,于是吩咐服务生端一点柠檬茶过来。
“怎么说?各家有各家难念的经嘛。”
桑落也很久没有体会到家里乱是什么感觉,他在曼都没有亲戚,父亲去世母亲远在国外,现在还真不能和郑允菡共情。
“其实我一年也就回来一次,我爸妈工作都很忙,也很少来国外陪我,往年过年这段时间我回国之后一家人还能聚聚,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一样,他们好像在忙什么事。”
想必郑琴和塔纳对这个女儿真是千娇万宠极尽呵护,就这样小段时间的冷落,郑允菡都能感知到。
“过年是这样的,我爸妈以前也是,一到过年各种应酬就来了,原本我也不理解他们,小时候性子皮,非得缠着他们俩陪我。”
想到愉快的童年时光,桑落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离婚了。”
郑允菡连忙说“抱歉”。
桑落释然地摆摆手:“没事,我爸做错了事,我妈是该离婚。”
郑允菡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却听出他话语间对母亲的怀念,试着开口对他说:“你妈妈肯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看你就看得出来,其实我家境还不错,接触过很多……怎么说,富二代吧,你和他们都不同,你比他们更有礼貌有分寸,我学过这个的,知道这是因为你成长期间一定有一个引导你的女性角色,女性的力量是不能被小看的。”
桑落点头,十分认同:“嗯,那当然,我妈妈她也的确是一个很善良也很温柔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桑落也举起柠檬茶的杯子:“喝这个吧。”
“对了,忘记问你了,你是在做什么工作?”
桑落想了一下:“现在是无业游民。”
郑允菡觉得自己一问一个坑,看表情非常懊恼。
桑落也不逗她,说自己现在有想法开一家酒吧。
郑允菡有些惊喜:“真的吗?‘一尊桑落酒,聊得洗吾愁。’感觉你的气质很适合。”
果然是文化人,桑落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这句诗里头。
“嗯,不过也许得过一段时间,”桑落想了想,又说,“我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比你稍微大一些,她是学社会历史的,你们应该会很有话题。”
“那有机会可以介绍她给我认识。”郑允菡笑得眉眼弯弯。
桑落点点头,其实心里也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毕竟郑家现在如此风云。
用完餐后,郑允菡想在外面散会步醒醒酒,桑落自然是奉陪。
走完一圈,两人停在了帕加尼旁边,桑落主动提出:“要送你回家吗?”
“不用了,一会司机就过来了,这是你的车吗?”
“嗯。”桑落眼都不眨地就承认了。
郑允菡有点疑惑地说:“这辆车看上去很眼熟。”
桑落心一震,结果下一秒听见郑允菡说:“好像是我表哥很喜欢的一个款,我记得他发过朋友圈,的确很漂亮。”
这表哥多半是郑靖和,但桑落才不想和郑靖和有同样的眼光。
送走了郑允菡,桑落给郑嘉琢发了个信息,郑嘉琢却没回,不知道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女性让这个世界坚硬又柔软。
(原本想写到正文里面但有点突兀,在作话补充一下)
希望大家多发评论多发弹幕呀,都很有意思,看得我哈特软软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