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73 / 91 章 · 3,969

郑嘉琢手机的壁纸,正好是柏林那所大学的图书馆,桑落曾在里面拿着热可可坐了六个半小时。

他被这突然而来的信息砸晕了头,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嗓音发紧:“你……看到我给你留的言了吗?”

这个时候,他反倒希望郑嘉琢摇头,像以前任何一次开玩笑那样对他说“早知道你给我发过私信我还用得着又装失忆又卖乖吗”。

不过郑嘉琢没有,恰恰相反,他似话滚到嘴边,难得踌躇了一下,点头:“我看到了。”

所以看到了,甚至看到了他的名字,却没有回。

桑落像泄了气的氢气球,从半空中飘飘荡荡落下,却没有被接着。

他敷衍地扬唇,笑得并不好看。

“我走了。”

郑嘉琢抬手拉住他,手心依然是他熟悉的温度。

“我以为,你是一时兴起。”

桑落被“一时兴起”这四个字激起了怒火,眼眶都染上愤恨的红色:“一时兴起,在你眼中我就那么闲那么没事做,因为一时兴起就从曼都飞到柏林,我坐了十七个小时的飞机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下了飞机还只有难吃的要死的冷餐!”

郑嘉琢对他的委屈,指责照单全收,手掌收拢,将桑落因为气愤而发着抖的手握住。

“那是因为什么?桑落,你十八岁就喜欢我了吗?”

“当然不是!”

要是郑嘉琢咄咄逼人地问他现在是不是喜欢他,他还不知怎么回答,但十八岁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喜欢郑嘉琢。

“那为什么来柏林,你根本就不确定我在那个学校读,你大学的时候和女生约过会,异性缘很好,你也不是因为喜欢我,那为什么。”

郑嘉琢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不近人情的冷,听着像是对桑落的质问,目光却不舍地在他身上纠缠,伤人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也就这个时候能做出来。

桑落没说话,郑嘉琢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把人逼得太紧了,松了手,正想说没事,就看见桑落转过头来,漂亮的杏眼蒙上一层水光,脸颊上泛着红意,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

“那我怎么知道!”他吼出声来,嗓子里含着自己都不发觉的委屈与纳闷,“老子以前一直是直男啊,高中也没交几个知心朋友,就脑子有病看得惯你,给你过十八岁生日,又给你高考加油,结果你高考后就失踪了,人也找不到发信息还不回。”

“后面发现你去柏林,还去读什么自然科学,我都不知道你对这种学科感兴趣,我、我就想来看看,怎么了?”

郑嘉琢看到他蒙着水光的眼睛就心软了,听到这些话语,更是说不出一句强迫的话来。

“我错了,”他坦然地认错,撑着床直起身子,将桑落拉过来,“不该逼你,对不起。”

以前桑落不知道为什么郑嘉琢失忆了就能将认错做得如此坦然,毫无脾气地纵着他无理取闹,现在发现他没有失忆,也没有那层虚假的金丝雀身份,还是如此坦然地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原因显而易见。

“我不常看社交软件,是lee跟我说了有个来自中国的看起来才成年的男生在等我。”

“那天回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车子侧翻了,有人不幸遇难,等到被营救,被送进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的事,是第二天学院的人过来,我才碰到lee。”

“最开始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郑靖和。”

郑嘉琢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都觉得很可笑,当时lee说是长得很帅气的一个男孩,他一面想起自己在国内压根没几个朋友说不定是郑靖和又来找事,一面又觉得郑靖和那长相跟很帅气也搭不上边。

桑落这个名字被他强行压到记忆深处,所以直到lee说那个男孩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的时候他足足有三分钟说不出一句话。

“lee说你在图书馆等了我很久,他告诉了你我在市立医院,以为你来找我了。”

“我去问护士,问有没有人见过你,护士站太忙了,最后都说没见过。”

桑落忍不住反驳:“那个时候桑正杰生病了住急诊,国内就我妈一个人,我……订好机票走了。”

“嗯,我猜也是你有急事,”郑嘉琢语气难掩落寞,“lee说他给过你我的id,我就点进去看,看到了你的留言。”

“为什么不回我?”

面对桑落真挚的眼神,郑嘉琢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站在图书馆门口桑落站过的位置,拿出手机看到桑落发过来的私信的那个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停了一下,桑落才听见郑嘉琢说:

“回了私信,我也不能回国来找你,那两年郑锦尧才进公司,派了很多人在柏林守着我。”

桑落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他早就隐隐约约猜到郑嘉琢出国不是他自己的本意,毕竟高考的前一天,他还在说要去念x大。

“而且我猜你已经上大学,你性格很好,人缘也很好,会在大学交很多朋友。”

“不是的……”

这有什么关系,那些人又不是郑嘉琢。

“而且桑落,”郑嘉琢语气认真起来,“我那个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万一我回了你的信息,你还拿我当哥们怎么办,这太残忍了。”

说到这里,桑落心中的气已经消完了,两人静静对视片刻,他先移开眼神,将眼里的湿润憋回去。

“你这样的人还说别人残忍。”

见着大少爷脸上的表情终于阴转多云,郑嘉琢总算是舒心了,将另外一层原因压在心里,觉得现在这样是最好的,他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桑落,过程极端了点没关系,反正桑落在他身边,恰好还很心软。

“你刚才说郑靖和走了之后,他会去哪里?”

桑落已经回了曼都,两人之间的那点事藏不住,郑嘉琢早就懒得藏,肆无忌惮地捏着桑落的手,面上平静地回:“为他自己惹的事付出代价,放心。”

两人之间的氛围重趋稳定,郑嘉琢不想和桑落聊郑家那些大事小事,偏偏桑落还就对这个事感兴趣。

“郑允菡回来了,你们家最近有什么事要宣布?是不是郑锦尧和郑琴要对你下手了?”

一句话里三个姓郑的名字郑嘉琢都不乐意听,但是见桑落如此担心自己,也只好解释。

“郑锦尧和郑琴联系紧密,郑琴有个丈夫……”话说到这里,郑嘉琢停了。

桑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我不管什么知道得越多越危险,郑锦尧都知道我们在莱北睡了三个多月了,早就牵扯上了,还有比这更危险的吗?”

郑嘉琢幽幽开口:“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们睡了三个月。”

“睡”这个字被别有用心地加重读音,桑落一巴掌拍到他手上:“说正事。”

“好,郑琴的丈夫是塔纳,最开始和郑君汝联系比较密切,准确地说,是和远卓一直有灰色交易。”

桑落蹙眉,没想到这件事牵扯得比他想象中久。

“郑锦尧在公司的那几年,郑君汝多少交了点底给他,毕竟郑靖和实在是扶不上墙。郑锦尧起初不愿意与塔纳有过多纠缠,但郑君汝连妹妹都嫁给了他,郑锦尧自然没有资格抗衡。”

“总之,郑锦尧还是妥协了,在郑君汝察觉自己身体不行之后就开始跟着郑琴和塔纳处理了点境外的事,塔纳在边境干走私,那么一大笔钱总得想办法洗干净。”

桑落不可谓不吃惊:“他们用远卓洗钱?”

远卓那么大一个企业,每年都要为曼都的税收贡献庞大的份额,郑锦尧和塔纳的胆子也太大了。

没想到郑嘉琢竟然摇了摇头,难得迟疑了一下,桑落却从那短暂的迟疑中看出来了什么。

“桑正?”他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我看到过……桑正杰和郑君汝还有郑琴的合照,他们早就认识。”

郑嘉琢抬手,摸了摸桑落的肩膀,让他不要太紧张:“嗯,据我查出来的东西,郑君汝很早就盯上了你……桑正杰,帮助桑正在曼都上市,给桑正杰牵线谈了不少合作,作为回报,桑正杰就用桑正帮郑琴和塔纳洗钱。”

至此,一切的怀疑都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桑正杰要不管不顾抛弃家乡带着妻子来到曼都,为什么桑正杰一个毫无背景白手起家的人建立的公司能够这么快上市……想来桑正杰和桑亿邴的那点交易,也是因为洗钱的缘故,公司的账目对不上,就走那张卡把账结清。

桑正杰的那张脸近两年桑落已经很少想起,但现在他又不可避免回想到了桑正杰和他说话的样子……

“落落?”郑嘉琢看他走神,知道他想到了桑正杰,出声打断,手也移到桑落的颊边,轻轻捏了一下,“不要去想那些,他做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而且他是想收手的。”

“两年前?”

“嗯,”郑嘉琢不忍心再说下去,但是又舍不得吊着桑落,只好移开视线,“他向郑琴说了自己的想法,塔纳不愿意,就安排了事故。”

“他自杀了……”

郑嘉琢却缄默,桑落从他紧闭的唇看出,或许……桑正杰在监狱里真的是自杀。

其实还有半句,郑嘉琢不想说了,当初桑正杰是为了让桑落能清清白白接手公司,才决定收手,只是他没想到郑琴和塔纳会这么狠。

桑落哑言,突然感到自己的脸颊被覆上了柔软的什么东西,垂眼一看,是纸巾,纸巾上洇湿一小块。

然后,他听见郑嘉琢温和的声音传来:“落落,不要哭。”

他哭了?桑落才反应过来郑嘉琢在给他擦眼泪。

郑嘉琢凑上前,轻柔地吻掉纸巾没擦干的眼泪,明明是两人时隔多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空气中却没有一点旖旎的意味。

静悄悄的,郑嘉琢吻在桑落鼻梁上的小痣上:“不关你的事,别想了。”

桑落抓住他的手臂:“那你让桑正破产,是因为塔纳他们盯上了桑正是吗?”

“嗯,虽然我接手了远卓,但远卓内部,包括郑家内部,都有很多郑琴和郑锦尧的亲信,郑琴见说服不了我,就打算绕开我直接来找你,你同意的话,就扶你做傀儡,继续洗,你不同意,”郑嘉琢停顿了一下,不愿意说那些话,“他们也准备了人来接手桑正。”

所以郑嘉琢就先对桑正下了手,把对桑正和桑落的针对摆到明面上,不择手段地把桑正搞垮,让郑琴再想要桑正也得掂量一下桑正还值不值那个价。

况且他们斗得再厉害,在外人面前都姓郑,手里都握着远卓的股权,靠远卓赚钱,这样一家人分两心的举动,被有心人看了对远卓也不利好。

真是讽刺,恨不得吃了对方的两派人,居然会在乎家族脸面。

或许这就是因为他们都姓郑,是郑家人,都有着丑恶的嘴脸,冷漠恶臭的血液。

桑落没有想到,牵扯了两代人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他崇拜的白手起家风光无限的父亲,实际上为了快速发达自愿给灰色交易洗钱,他痛恨的不择手段不念旧情的敌人,实际上钟情他已久抗住层层压力将他推出风暴圈。

二十六年的人生至此天翻地覆,唯一安稳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他十六岁认定的朋友,也是他二十六岁认定的……郑嘉琢。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准备放新文的预收,加上需要调整一下后面的剧情存存稿,明天先请假一天(滑跪)

接下来就会随榜单更新了,每周至少会更五天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