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嘉琢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才醒,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走出卧室发现客厅也没人,哪儿去了?
“桑落?”
身后书房门被打开,桑落关上门之后拿钥匙把门锁了,揉了揉脖颈:“有事?”
郑嘉琢看着被锁死的书房门,心生疑惑,心想难道他还要防着自己?
“下午五点了,今晚吃点什么?”
这话听着颇有生活气息,桑落想了一下,发现家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便想到要么出去买点菜。
郑嘉琢要一起吗?留他在家会不会太奇怪了?桑落犹豫了一会,想到自己五谷不分,还是作罢,进卧室衣柜找了个鸭舌帽扔给郑嘉琢。
“戴上。”
“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让你戴就戴。”
桑落烦死他问东问西那个样,以前的郑嘉琢没那么多废话的。
“好吧。”郑嘉琢听话扣上鸭舌帽,桑落穿完鞋子回头看见对方那张惹眼的脸还露了一大半,跟个在机场的明星似的,走过去抬手帽檐,遮住那双很有辨识度的眼睛。
郑嘉琢看着他走近,可能桑落自己没注意到,他比自己矮一些,自己只需要微微垂下眼,正好能看到他鼻梁上那颗小痣。
“出门买菜。”
桑落说出“买菜”还挺生疏,来到这里之后自己就只去过两次菜市场,每次去都跟个智障一样摸不着头脑,又不想拉下脸问。
“好。”
两人来到菜市场,这个时间点的菜市场人已经很少了,桑落和郑嘉琢两个人都是大高个,两人又长了张显眼的脸蛋,走进去有种违和感。
“这儿怎么这么脏。”桑落嘀咕着,郑嘉琢插着兜走在他后面。
“要吃些什么?”
桑落停下脚步,想了一下:“说得像我想吃什么你就能做一样。”
“能啊,”他看到郑嘉琢的薄唇向上扬,有点痞气的弧度,“我不就是要伺候好你么,当然是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桑落觉得这话听着太恶心了,而且“伺候”这个词本来就带着不清不楚的意味,从郑嘉琢嘴里说出来,就更奇怪了。
“我想吃番茄炒鸡蛋,鱼香茄子,酸菜鱼。”
桑落报了几个菜名,郑嘉琢挑眉,这些都是家常菜,而自己的这位金主怎么看都不像是只吃家常菜的人。
“怎么,不会做?”
“会,先买点鸡蛋吧。”
郑嘉琢绕到卖鸡蛋的摊位,买了点鸡蛋。
“这么多?吃的完吗?”
“又不是只吃一天,”郑嘉琢正想结账,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没钱,也没手机,“先生,该结账了。”
桑落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才想到郑嘉琢身无分文,而他的手机早就碎了,今天下午才被桑落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于是老板娘眼睁睁看着两个帅哥在这里挑了盒鸡蛋,个头更高的那位冲稍微矮点的那位耸耸肩,示意他结账。
“总共三十五。”
鸡蛋买完之后又该去买西红柿,桑落看着郑嘉琢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怎么觉得郑嘉琢买这些菜的动作那么熟练呢?看起来像是会经常逛菜市场的人,但是在桑落对郑嘉琢的记忆里,对方一直都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从正式回归郑家到成为远卓的董事长,只用了短短两年。
买好所有菜之后郑嘉琢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桑落来莱北之后就没正经吃过水果,以前都是阿姨给削成一块一块的,如今落魄了居然连个苹果也削不了。
“老板,挑几个苹果吧,还有香蕉也来一把,再来几个芒果。”
“不要芒果!”
桑落回过神来听到“芒果”,扬声喊道。
另外两人奇怪地看着他,老板还拿起一个芒果,担心桑落觉得不甜,作势要削开让他们尝尝。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桑落偏过头。
郑嘉琢看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
买好东西之后,桑落拿着一串菠萝吃,被酸得皱了一下眉头。
“不好吃就扔掉吧。”郑嘉琢好笑地看着他,觉得桑落有些时候像个小孩一样,这样的人居然会成为自己的金主,想想都觉得有点意思。
“浪费什么。”桑落没搭理他。
“对了,你不喜欢吃芒果吗?”
桑落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点头:“不喜欢。”
“可是客厅的茶几下面有一包芒果味的软糖,真的不喜欢?”
那包软糖是酒吧里的女服务生给的,有一次桑落帮她挡开了一个醉酒后动手动脚的男客人,对方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桑落觉得没什么必要就推辞了,看桑落嗜甜,于是对方就买了包糖送给他。
“真的不喜欢?”
“你话很多。”桑落不耐烦地回他。
“让我猜猜,是因为我不能吃?”郑嘉琢的声音透露着一些愉悦,听着心情很好的样子,“我芒果过敏吗?”
被说中原因的桑落木着脸留下一个背影。
郑嘉琢知道自己猜对,笑眯眯地说:“想不到你对我还挺上心的。”
上心个鬼,还不是因为高中的时候你吃了一块芒果蛋糕突然过敏,在医院差点死了。
桑落和郑嘉琢其实高中就认识了,当时的郑嘉琢还远没有现在这样风流,永远都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相反,高中时期的郑嘉琢特别沉默寡言,是那种永远都参与不了集体生活的人。
桑落第一次见郑嘉琢是校学生会的部门会议上,那个时候他刚高一,在母亲的劝说下进入了学生会,他的成绩一般,家里有钱,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进学生会也是因为他有张可以当招牌的脸蛋。
当时桑落心里没有学习,冲着学生会一个长得特别清纯的副部长去的,第一次部门会议他原本约了人打球,但是想着学姐会去,便也跟着去了。
学生会女生很多,桑落高中的时候出落得特别标致,是女孩会喜欢的类型,但他一心扑在清纯学姐上,结果到地方之后才发现学姐一心扑在学生会的另外一个副部长身上。
说是副部长,其实也是挂了个名头,因为招新的时候桑落根本没见过这个男生。
“那男的谁啊?”
“高三的郑嘉琢,挂名的组织部副部长,听说他原本就不想进学生会,但是因为长得帅被他的学长学姐硬拉进来了。”
桑落不得不承认,那哥们确实长得挺帅,放在同龄人堆里,就跟一只老鹰在小鸡崽堆里似的。
不过郑嘉琢特别冷淡,无论是对其他人还是对桑落心心念念的学姐,开会几乎不说话,只有被别人cue到才会冷淡的“嗯”一声。
第一次的部门会议主要是为了大家相互认识了解,方便后面交接工作,所以会议结束以后就有人提出一起出去吃顿饭。
“好啊,琢哥,一起吧。”
琢哥,桑落心想,叫得还真亲热。
郑嘉琢看起来很不耐烦,后面看在会长的面子上才答应出席。
饭桌上桑落想找个机会跟学姐搭话,结果学姐完全看不上他,对郑嘉琢嘘寒问暖,后者一直没什么反应。
“诶,学长,”郑嘉琢回头,看见那个长得不错的小学弟举起鸡尾酒,“喝一个呗。”
“我不喝酒。”郑嘉琢多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过来。
“别不给我面子啊学长。”
桑落因为姓名,加上父亲的缘故,对酒文化算得上感兴趣,基本上从不记事开始,他爸就会用筷子沾酒给他尝个味。
“跟面子没关系,”郑嘉琢扫到他鼻梁上的痣,这颗痣显得桑落长得有点嫩,“小朋友就别喝酒了吧。”
学姐“噗嗤”一声笑出来,桑落心里那叫一个来气,不就比自己大两岁吗,叫什么小朋友。
此时会长给郑嘉琢夹了一筷子菜,又夹了个鸡翅到桑落盘子里:“吃东西吧。”
桑落这才作罢,在心里给这个叫郑嘉琢的家伙记上一笔。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有人点了个慕斯蛋糕,因为过两天是有个同学生日,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每个人都分到一块蛋糕。
正巧学姐去洗手间,桑落挪了位置,看着郑嘉琢端着蛋糕却没下嘴。
“怎么不吃啊?”
“不想吃。”
高中时期的郑嘉琢真的冷得可以,也狂得可以。
“你不吃芒果?”
桑落看到对方那盘蛋糕上插着三块芒果。
郑嘉琢懒得回应他,桑落心下一动,用旁边的餐刀把自己吃过的那一部分蛋糕切掉,推到郑嘉琢面前。
“学长,我这块没有芒果,你尝尝吧。”
郑嘉琢没动。
“今天别人生日,给个面子。”桑落笑嘻嘻地从郑嘉琢手拿走他那盘蛋糕,叉了一大块。
“挺好吃的,我最喜欢吃慕斯了。”
正巧寿星看了过来,招呼着郑嘉琢吃蛋糕。
郑嘉琢拿起叉子,完成任务一般叉了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他脸色就变了,迅速扯了张捂住自己的嘴。
桑落挑挑眉,他自己这盘蛋糕里面有芒果夹心,他就是故意想整蛊一下郑嘉琢,谁叫对方非要装模作样叫自己“小朋友”。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郑嘉琢猛地咳了几声,很快眼睛和耳朵就红了。
“里面有芒果。”当郑嘉琢用那双染红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桑落后背一凉。
“嘉琢,”会长看他那模样,“吃芒果了?”
学姐回来看到这一幕,连忙问怎么了。
“嘉琢芒果过敏,特别严重。”
桑落看着面前已经开始呼吸困难的郑嘉琢,后者垂着头,只能从起伏的脊背看出来他的难受。
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郑嘉琢是因为芒果过敏才不吃芒果的。
其他人也都吓坏了。
会长抬手让大家冷静下来:“没事没事,我已经叫了车,大家先走吧,让这里空气流通一点,我送嘉琢去医院。”
学姐眼里淌着泪花,语气着急:“让我也留下吧。”
“不用了,时间晚了,你一个女生,先和他们一起回学校吧,一会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很快,其他人就走了,桑落坐立不安,看着郑嘉琢难受。
“会长……”
“没事儿。”会长按了按眉心,“你先走吧小桑。”
“他这像没事儿吗?”桑落控制不住音量,引得周围其他人都看过来,“吃药可以吗?抗过敏的药,我去买!”
“不行,他这个得去吊水,来,帮我把他扶起来,车到了。”
“哦哦好。”
当桑落搭上郑嘉琢的肩,才发现他的皮肤滚烫,透过薄薄的校服短袖都发着热。
到医院之后,会长去挂急诊,桑落扶着已经有些不清醒的郑嘉琢去病房。
“郑嘉琢……”今天才认识人家就把人家搞进医院了,桑落哪怕平常没什么同理心现在也有些羞愧。
“没……”郑嘉琢抬起手,勉强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
吊上水之后,郑嘉琢看上去好了很多,会长接了电话说有急事得先走,抱歉地问桑落能不能留下来一会。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的原因,会长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会看着他的。”
会长走之后,病房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郑嘉琢眼睛没有那么红了,精力恢复过来。
“你不走?”
有这样的吗,才把你送过来就让人走?
“我等你输液输完吧。”桑落小声说,从一只火爆的小恐龙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白兔,“不好意思啊学长,我……我不知道你芒果过敏,还这么严重。”
郑嘉琢勾了勾唇,没什么温度,不是很在乎地说:“没事。”
又是没事,可是明明很严重,在车上的时候郑嘉琢都快没意识了。
“你走吧,这里有护士。”
“我不走,说了等你输完液再走。”
“这么黏人,”吊着水的,郑嘉琢好像没有那么冷淡,“说你小还生气,搞恶作剧报复我。”
桑落被他说得脸红了,也没发现郑嘉琢说话其实没吃饭的时候那么单调。
“不好意思……”
“别道歉了,”郑嘉琢看了眼挂钟,“你不上课?”
“课而已,上不上无所谓。”
“态度不行。”
“你管我。”
和郑嘉琢聊了几句之后,桑落意外发现对方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冷漠,虽然话的确不多,但是还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我以前还不知道有人吃芒果过敏能这么严重。”
“吓到你了?”
“有点。”
“下次还搞不搞恶作剧了?”
“别说了你!”
……
“不是怕你过敏后要死不活的没人伺候我吗?”
“这么严重?”郑嘉琢有些惊讶的样子。
“嗯。”
【作者有话说】
郑嘉琢:这学弟有点意思,一着急,眼睛都红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