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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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行张了张嘴,是想说点什么的。

——你是傻子吗?在坟墓旁边盖房子,正常人谁会这么干。而且守着坟墓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不觉得闷和瘆得慌吗?

可对上宋元洲那双真挚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只垂眸握了握他的手,哑声道:“我不是渐冻症,元洲,我们都会好好的。”

所以不会阴阳相隔,也不需要他孤独地过一生。他会陪着他,尽自己所能地陪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宋元洲用力点头:“嗯。”

阿行好他就会很好。

夹杂着雨丝的风吹进来,沾湿了姜行鬓角,有点碍眼。宋元洲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拂去他肩膀上的水珠,伸手关上了窗户。

“阿行。”

“嗯?”

宋元洲说:“回去吧,这样会感冒的。”

其实窗户开得很小,连小指头都伸不进去。只不过他被这一连串的事吓怕了,草木皆兵,简直恨不得把姜行装进鸡蛋壳里密不透风的护着。

姜行也没打算在走廊里多呆,顺从道:“好。”

宋元洲就等他这句话了,闻言立马站起来推着他往病房走去。

他不是个会生活的人,日常杂事总是笨手笨脚地做不好,可所有和姜行有关的事,他总能无师自通地以最快的速度上手。

比如此时,轮椅推得不紧不慢,丝滑平顺,一点颠簸都没有,像练习过很多次一样。

这会儿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宋父宋母早回去了,只剩下阿姨还在这。

见到两人回来,立马打开保温桶,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元洲阿行你们回来啦,来,吃饭,今晚有你俩爱吃的玉米排骨汤。”

宋元洲对食物是没什么偏好的,什么都能吃,也什么都不爱。但和姜行生活在一起后,口味就逐渐向他靠拢了。

姜行深深嗅了口甜甜的玉米香,跟阿姨道谢:“谢谢吴姨,正好下雨天想喝点热的。”

“客气什么。”吴姨退到一边,给两人腾出了吃饭的位置。

身上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姜行胃口大开,破天荒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喜得吴姨直乐。收拾碗筷的时候还在念叨,明天一定要再做一次玉米排骨汤。

饭后,吴姨没有多留,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提着保温桶和司机一起离开了。

姜行肋骨还没好,别说剧烈运动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因此吃完饭他也没干别的,在宋元洲的帮助下洗漱完,又上网刷了刷新闻,便上床睡觉了。

毕竟明天还要去找姜建设,得提前养足精神。

许是心里的负担放下了,姜行这一觉睡得非常好,翌日精神饱满的起来,吃过早饭后正跃跃欲试地准备去看姜建设笑话,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宋元洲在卫生间,姜行操纵着轮椅过去开了门,发现是两个陌生的男人:“你们是……?”

“姜总您好,”其中一人跟姜行打了声招呼,然后道,“我们是宋总叫过来保护您的。”

姜行一怔。

保护?这两人是保镖?

怪不得看着人高马大、很能打的样子。

不过好端端的宋父怎么会送两个保镖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他正想详细问问,宋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阿行啊,你看到那两个保镖了没,是我从你爸身边调过去的。你们今天不是要去见……”她实在不想说姜建设的名字,没得脏了嘴,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去见那个谁吗,我怕有什么意外,保险一点还是带保镖一起比较好。”

姜行觉得没什么必要。

姜建设伤得那么重,就算再气也没法跳起来跟他动手。

不过长辈一片好心,他也没推拒,只说:“还是妈想得周到。”

宋母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她养了两个儿子,一个话多但不着调,一个话少从不开口,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贴心话,乐滋滋道:“行了,那妈不打扰你看戏了,回来以后别忘了跟我说说,让我也乐一乐。”

感情她还是个乐子人。

姜行莞尔:“好。”

挂了电话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闪闪发光,一眼就能看出状态不错后,这才对宋元洲道:“走了,去414病房。”

姜建设是很不想住这间病房的,听起来太不吉利了。奈何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故频发,所有vip都住满了,他让刘继芳去跟护士协调了几次,都没能换成功,只得憋憋屈屈地住了下来。

这天一早,他吃过饭,便准备躺下去再睡一会儿。

不是说睡眠是最好的补药么,他不年轻了,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致命的车祸,必须要好好保养才行。

身体一阵阵发疼,姜建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了些许怨恨。

他想过姜行会生气、会发火,甚至会揍他一顿,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儿子这么狠,竟然想跟他同归于尽。

冰凉的河水漫过头顶,压迫着胸腔,无论他怎么拼命都攫取不到一丝空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陷入昏迷……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哪怕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了许久,现在姜建设仍旧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那种疼到爆炸的窒息感。

明明是在温暖的病房,姜建设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些事抛到脑后,正准备闭上眼,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护工,皱着眉不耐地看过去:“不是说进来前要敲门吗,你……”

剩下的话在见到来人那张脸时戛然而止。

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姜建设瞳孔放大,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色厉内荏道:“姜行!你、你来干什么,给我出去!”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次姜建设是真的害怕了,什么公司什么飞跃全想不起来了,只想这个煞星离他远远的,一辈子不要到他面前来才好。

放在从前,姜行少不得跟他呛几句,但现在嘛,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将姜建设打量了一遍,笑眯眯的没说话。

姜建设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不知道这个不孝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一时之间心里七上八下的。左看右看,想叫护工过来给他壮壮胆。

就算姜行真想做什么,也得顾及到有外人在场。

奈何护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压根没在病房里。他又想叫刘继芳和姜铭,可惜姜铭已经三天没来看他了,刘继芳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些吃干饭的,要他们有什么用,关键时

刻一个都不在!

姜建设心里恼恨急了,却不敢表露出来,生怕姜行误会他是对他不满。脸皮抖了抖,软声道:“阿行,你来找爸是有什么事吗?”

顿了顿,能屈能伸道:“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是爸爸错了。爸爸太想保住你妈妈留下的公司了,所以做事才偏激了一点,爸爸跟你道歉。”

错?姜行才不觉得姜建设是真知错了,不过是此时孤立无援,怕他对他做点什么罢了。

姜行心里毫无波动,懒得跟姜建设掰扯,示意宋元洲把他推到窗边,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窗景,感叹:“这树可真绿啊。”

姜建设:“???”

神经病啊!这个儿子是不是脑袋撞坏了,巴巴地跑这里来就为了看窗景?!

宋元洲才不管他怎么想,认真应了一声:“嗯,很绿。”

姜建设:“???”

一对神经病!

姜行又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落到了姜建设穿的那双绿色袜子上,再次感叹:“袜子也绿。”

再一抬眼,又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水壶:“连水壶都是绿的。”

姜建设:“???”

姜建设:“……”

这一个绿又一个绿的,姜建设听的都快对绿字过敏了。他看着还在四下打量的姜行一眼,忍无可忍:“姜行,你什么意思?”

姜行根本不接他的话,继续寻找绿色。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姜建设病房里的绿色还真多。

窗边的植物、毯子上的图案、床脚的手提挎包、甚至连垃圾桶里套的塑料袋都是绿色的!

姜行啧了一声,怜惜地看了姜建设一眼。

可能绿色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颜色吧。

姜建设:“……”

妈的这小兔崽子到底想干什么啊!

可惜姜行才没有给他解惑的闲情逸致,目光最后定格在他头顶,最后感叹了一声:“还是这个最绿。”

他一来就各种找绿色,姜建设已经在麻木中适应了。闻言也跟着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白花花的墙壁。

在哪儿?他怎么没看到。

姜建设下意识就想找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登时恼羞成怒,立马就想要发火。然而触及到姜行那双没什么感情的双眼时,硬生生忍住了,一双老脸憋得紫红紫红的,在茄子和番茄之间来回变换,那叫一个精彩。

这就受不了了?

姜行微不可察地勾起唇,那以后可有他受的了。

看热闹之前的铺垫完成,姜行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没得沾染了晦气。拍了拍宋元洲的手,抬头道:“元洲,我们回去吧。”

宋元洲说:“好。”

十分听话地推着姜行就往外走,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将轮椅上卷成筒状的一张白纸拿下来,回身走到姜建设身边,伸手递给了他。

姜建设:“?”

姜行和宋元洲结婚后,姜建设见过宋元洲好几次,却从来没有搭上过话。这会儿见宋元洲主动走到他面前,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这、这是……”

宋元洲没什么表情地道:“送你。”

送他!

那一瞬间,姜建设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纸上有什么,但这可是宋元洲送他的!

果然啊,他接过那卷白纸,满脸是笑的目送着姜行和宋元洲离开病房,小心思瞬间活跃开了,还是傻子好,傻子容易糊弄啊。

宋元洲肯定不知道他和姜行真正的关系,只把他单纯地当姜行爸爸看待,他手上的这份礼物就可以证明。

那是不是可以通过那个傻子沾沾宋家的好处?

八字还没一撇呢,姜建设已经开始在心里谋划了。殊不知,他在这边骂宋元洲傻子,宋元洲看着他那张堆笑的老脸,脑袋上也忍不住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人是不是傻子啊,他在骂他都不知道。

他是听阿行和他妈说话才意识到,绿色不是个好颜色。虽然不理解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但阿行说的一定是对的就是了。

绿帽子、头顶青青大草原都是骂人的词。

宋元洲是很讨厌姜建设的,他对阿行不好,还害阿行出了车祸。得知阿行今天要来看姜建设热闹,他昨晚破天荒有些失眠。

辗转反侧好一会儿,干脆起来画了一张头顶青青大草原的图,打算为今天骂姜建设出一份力。

可是……

宋元洲回头、再回头、又又又回头,姜建设仍旧是笑呵呵的。

怎么回事?

宋元洲不解、宋元洲迷茫。

是这人就爱被骂,还是他又会错了阿行的意思?

怀着深深的疑惑,他推着姜行回了病房。

而姜建设这边,在确定姜行真的走了后,他从刚刚一直吊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谅这小畜生也不敢在病房里做什么,不然银手镯可等着他。

提起这个姜建设就心塞,那场车祸因为没有证据、姜行也通过医院的诊断报告证明了他确实患有神经问题,而不了了之。

他差点丢了半条命,结果就这?

可没办法,宋家势大,姜行行事又滴水不漏,也只能咬牙忍了。

姜建设深深地呼吸,只觉得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之前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姜行身上,生怕他发疯,没仔细想他到处找绿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人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这小兔崽子是在嘲笑他。

怎么可能!

姜建设冷哼一声,继芳可是个好女人,跟他的时候是第一次,这么多年也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伺候他,从来不争不抢的,绝对不会有外心。

姜行要是以为这样就能挑拨他们的关系,那就大错特错了。

然而、虽然但是……

姜建设看着窗台那一盆盆绿植,心里仍旧忍不住一阵阵地发慌。

他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去深想,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纸上,心情总算明朗了一些。

姜行那个小畜生是指望不上了,生来就是给他添堵的。但不要紧,他不是还有个好女婿么。

让他康康他的好女婿给他送了什么礼物~

姜建设搓搓手,像开什么珍贵的盲盒似的,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

刺目的绿霎时铺了满眼。

姜建设盯着纸上那个头顶青青大草原的小人,眼前一黑,一口气没喘上来,一头栽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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