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靠在墙上,平复了一下因为滔天怒火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拿起手机,一字一句地给姜建设回复——
【姜行】:时间太短了,两个公司交接的事处理不完。
小兔崽子这是变着法儿拖延呢,姜建设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想先糊弄过去再找其他办法对付他?没门!他冷哼一声,拇指微动,刚想打字,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姜行】:给我一天时间,后天一早我带你去橙果办理员工转移手续。
姜行是个什么性格姜建设这个当爸的再清楚不过了,吃软不吃硬、且异常头铁,他能这么容易就妥协?姜建设不信,干脆一通电话打了过去,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姜行,你说真的?”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原本姜行只是厌烦,这会儿却只剩下无尽的恨意。他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太大起伏:“你觉得呢?”
“你最好是。”姜建设站起身,推开书房的窗户眺望远处。
姜家所在的别墅区虽然没有宋家豪华,但也是标准的富人区。绿树成荫、鲜花遍地,还能看到整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地王大厦。
这是地位的象征,也是财富的象征。
无论如何,姜建设都不会允许自己破产,然后灰溜溜地搬离出去。
微风拂过,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香的空气,骨子里的冷酷显露无意:“别以为我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你妈在你眼里是你妈,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他冷笑:“惹急了我以后你还扫墓?去下水道里找妈吧。”
姜行死死捏着拳头,恨不得顺着手机过去直接弄死他。可是不行,在目的没达成之前他必须要忍。
“放心,”他闭上眼,语气毫无波澜,“我已经跟宋元洲结婚了,宋家多有钱不用说你也知道,我犯不着为了飞跃那点东西在这个时候跟你犟。”
怪不得,姜建设恍然大悟。
他就说那逆子怎么学会服软了,原来是在宋家被养大了心,看不上自己家那三瓜两枣了。
“瞧瞧,现在知道我没坑你了吧,”他得意洋洋,很是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自豪,“只要拿到手的好处是真的,傻子算什么。”
姜建设啧啧感叹:“多亏我给了你张好脸,一下子就把那个傻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够了。”姜行不想听他诋毁宋元洲,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头。
“行行行我不说。”姜建设脸皮厚得很,丝毫不在意姜行的语气。就像他自己说的,实惠到手了谁还管其他。
只是难免在心里嘀咕,他家这个冷心冷肺的逆子倒是挺护着那个傻子,看来宋家人对他不错,他投桃报李也反馈到了宋元洲身上。
真是重情啊。
姜建设哼笑,不过重情好,重情才能被他用一罐没什么用的骨灰拿捏。
“那后天早上九点,我和你一起去橙果。”
姜行说:“好。”然后特意强调,“别忘了带我妈的骨灰。”
什么?还要带骨灰?
姜建设皱起眉,上次的教训就在眼前,他可不想重蹈覆辙,直接一口拒绝:“不行。”
门口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是闪电在挠门。姜行扫了一眼手机右上角,遛狗的时间到了。他以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却忽然不听使唤了。无论怎么用力,都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完全无法支撑起身体。
这就是渐冻症吗?先是胳膊,然后是腿,到最后连吞咽都困难,还真的是一点点把人冻起来。
姜行垂下眸,幸好他也没打算活到最后。
“没见到骨灰我不会办任何手续。”他点开手机app,操控着智能系统开了门,冷声道,“到底是皆大欢喜好,还是拖着看飞跃越来越差好,你自己决定。”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直接抢骨灰。”
姜建设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些年养尊处优,体力下降得厉害不说,还喝出了啤酒肚。根本没办法和年轻力壮的姜行比,要是姜行铁了心跟他动手,他是无论如何都干不过的。
闪电叼着牵引绳跑过来,讨好地疯狂摇尾巴。姜行撸了好几遍狗子毛茸茸的大脑袋,方才压下心中的恶心,淡淡道:“我不会拿我妈冒险。”
姜建设想想也是,骨灰罐可不是项链,小小一个随便就能抢走。那么大还容易摔碎的东西,除非姜行不计后果,不然可不敢贸然出手。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好,”姜行答应了,又说了一句,“我到时候去接你。”就直接挂了电话。
否则再晚一秒他都怕自己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来。
闪电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没再闹着要出去。只乖乖贴着他,像哄人一般,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头发。
小动物都知道善恶,有些人却连畜生都不如。
姜行摸了摸闪电的头,轻声道:“爸爸今天有事不能带你出去了,去找你元洲爸爸吧。”
闪电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蹭了蹭他的掌心,啪嗒啪嗒跑去了卧室。很快,屋子里就响起了宋元洲还带着睡意的声音:“阿行,现在……阿行?闪电你怎么来了?”
这几个月,他们都是一起睡觉一起起床的。只不过姜行昨晚失眠,今天就起来得早一点。
“阿行!”卧室门忽然被推开,宋元洲慌里慌张地走出来,在看到墙边坐着的姜行时,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阿行,你怎么坐在这里?”
姜行抬头看他。
宋元洲穿着睡衣,因为刚起床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脸上却是干干净净的,半点不显邋遢,有一种纯稚的帅气。
姜行没说自己这会儿站不起来,免得他担心,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也过来:“这里能晒到太阳。”
是这样吗?
可是卧室客厅阳台都能晒到太阳啊,宋元洲不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姜行说得都对。
他点了点头,好像很懂的样子。只不过却罕见地没听话,站在原地没动。
姜行心里一突,以为他是看出了什么。正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就见宋元洲抿了下唇,有些羞赧道:“我没刷牙。”
姜行:“?”
没牙刷跟坐过来有什么关系?
宋元洲老老实实道:“没刷牙不想靠近你。”
姜行心里顿时酸酸涩涩的,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跟这个小傻子一起过完下半辈子,那样应该会很快乐吧。
可惜老天不给他这个时间。
姜行自嘲一笑,压下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看着别别扭扭的宋元洲,故意道:“可我想你过来怎么办?”
宋元洲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唇角立马翘了起来,阿行需要他呢。
“你等我五……不,三分钟。”
姜行刚想说不急,因为宋元洲每天很严格地遵循着刷牙必须要刷五分钟的原则,然而宋元洲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眨眼的工夫就冲进了洗手间。
姜行失笑,放下手机和闪电一起坐在那里等着他。
现在他的心里黑暗又压抑,还充满了各种难言的戾气,只有看着宋元洲的时候才会好一点。
宋元洲对时间的把控非常精准,三分钟一到,他立马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得出很着急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姜行问他:“怎么不擦干了再过来?”
宋元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挤开闪电坐了下去。
这天是清明前后难得的好天气,一大早就出太阳了,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恰好驱散了阴雨连绵带来的湿冷。
宋元洲捏着闪电厚实的爪子,目光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落在姜行身上。
姜行心里有事,刚开始确实没注意。但最后那看都变成了盯了,要是还没注意到他就是眼睛有问题了。
他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恰好将来不及逃开的宋元洲抓了个正着:“怎么了?”
宋元洲没吭声,就在姜行想要再问一次时,他忽然开了口:“我们洗手间换了新牙膏。”
这个姜行还真没注意,他问:“是吗?”
“是的,原来是薄荷味,现在是竹盐,”已经开了头,剩下的就容易多了。宋元洲安抚地拍了拍哼哼唧唧想要出去的闪电,看向姜行,“阿行,你觉得好闻吗?”
姜行仔细回想了一下,实在没印象了,便随口道:“挺好闻的。”
“哦,”宋元洲又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我牙刷得很干净,味道也好闻。”
姜行:“?”
难不成还要自己表扬他几句?又不是小朋友了,幼不幼稚啊。
姜行轻笑,正要说点什么,宋元洲忽然凑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我可以亲你吗?”
姜行:“……”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很想说不可以,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舍不得拒绝。满打满算,他们也只剩下不到两天的相处时间了,满足他一下又怎么样。
于是姜行笑着说了句:“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元洲的唇就压了下来。结婚已经好几个月了,小红本时时刻刻带在身上,都快被宋元洲盘出包浆了,真正接吻还只有两次。
他仍旧不怎么会亲,莽莽撞撞地撬开唇齿、深入掠夺,偶尔牙齿会磕到姜行,像个急于吃到肉的小狼狗。
可正是这样才更刺激肾-上-腺-素。
姜行的呼吸略重,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宋元洲的脖子,感受着他手指扣在腰间的力道。迷迷糊糊地想,其实他一点也不像宅男……
不知亲了多久,宋元洲稍稍放开姜行的唇,顺着他唇角继续向下。早上本就是个敏-感的时候,而男人在这方面几乎不需要学习。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姜行一个激灵,腰瞬间软了。若不是倚着墙,恐怕就要直接滑到地上了。
“等等……”姜行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宋元洲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扣住他的双手按在地上,顺着他的下颌线继续往下亲。
他不是蜻蜓点水,而是稍稍用了力,些微的疼痛后就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舒-爽。姜行呼吸急促,心跳如鼓,拼命控制才能抑制住冲到喉咙口的呻-吟。
“宋元洲,等下。”在宋元洲还想顺着锁骨往下的时候,姜行终于积蓄出了一点力气,用力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将他从自己身上提了起来。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此时此刻,姜行嘴唇微微有些红肿,眼里泛着水光。身上宽松的居家服被揉得不成样子,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肩膀,昳丽又惑-人。
宋元洲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声音沙哑:“是你让我亲的。”说完,按住他的肩膀,低头就要再次亲下来。
姜行眼疾手快地偏头躲开,跟闪电好奇看过来的目光对了正着。
姜行:“……”
接吻没害臊、被掀了衣服也没害臊的姜行,脸腾的一下红了。
他一把推开宋元洲,蹭得站起来:“不早了,你该去溜闪电了。”
说完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腿好了。
“哦。”宋元洲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脚下不动,目光仍旧在姜行的唇上流连不去。
“听话。”姜行被他看得脸热,弯腰将闪电的牵引绳交到他手里,“去吧,我等你一起吃早餐。”
宋元洲疑惑:“你不去吗?”
他们以前都是一起去的。
姜行顿了下,而后自然道:“嗯,今天不想去。”
好吧,宋元洲虽然有些失望,但仍旧尊重他的想法,不过——
他低头看向姜行,小声请求:“阿行,你能亲我一下吗?”
放在之前,姜行是不会答应的。可是现在……对上那双殷切的眸子,他心里剧烈地疼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唇:“可以了么?”
从未享受过姜行主动待遇的宋元洲瞬间晕乎乎的,唇角翘得老高,脚下仿佛踩了棉花一般,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起来。
他恋恋不舍地往前走了几步,快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那你在家等我。”
姜行笑了一下,说:“好。”
宋元洲这才推开门,带着闪电离开了。
他走以后,姜行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他拿起手机,直接给赵青松打了过去。
赵青松还没起床,忽然接到老板的清晨call,还以为公司出了什么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赶紧接了电话:“老板。”
姜行说:“帮我安排一下,我要立遗嘱。”
赵青松的瞌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难得有些结巴:“遗、遗嘱?”
虽然姜行被诊断出了渐冻症,但好好养护的话说不定还能活很久,怎么忽然就到了立遗嘱的地步了?
该不会是姜建设那边又做了什么吧?
他心里波澜起伏的,姜行却不打算给他答疑解惑,没必要也没时间。
“对,”他声音淡淡,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身后事,而是公司不重要的小项目,“继承人是宋元洲。让法务那边配合,需要什么你尽快告诉我,明天之前必须弄完。”
“好的好的。”赵青松一口应下。
“还有,”姜行想了想,又交代道,“让研发那边整理一下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再准备一下飞跃的合同,我后天要用。”
赵青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好不容易才脱离飞跃另起炉灶,老板这又闹得是哪样?
但他不敢问。
姜行平时看起来只是冷冷淡淡的不好说话,工作的时候却那叫一个强势,他可不敢去撩虎须。反正大家是利益共同体,听老板的话就对了。
“好的。”
说完这些,姜行又让他通知公司的高管上线开会。
这会儿才六点多,大部分人都没起床,忽然被从被窝里挖出来,全都是一脸懵逼。互相暗暗在手机上交流了一番,没一个人知道老板想干什么,只能忍着哈欠点开了视频会议。
姜行本就不是啰嗦的人,再加上时间有限,一句废话没有,上来就直奔主题。
从研发中心开始,将各部门接下来一年内的主要工作都罗列了一遍,并且重点交代了公司研发的大概方向,给了高管们半小时的思考时间,这才问道:“还有谁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能做到高管的位置,不说智商情商,专业技术肯定是过硬的。姜行又因为时间紧,只说了个大概,纷纷摇头表示:“没有。”
“那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说完,雷厉风行地切断了视频,留下一群高管面面相觑,纷纷去赵青松发生了什么事,姜总这个举动怎么像是要退出公司一样。
赵青松:“……”
赵青松也不知道啊,老板的心思他哪里猜得准,但还是要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总之这个事情吧,它就是这个样子的……老板的意思,嗯,他是说,你们懂得……”
高官们开始还竖起耳朵仔细听,结果听了半天:“……”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不过大家都是人精,见赵青松这么说也差不多明白了。要么他和他们一样什么也不知道,要么就是不方便说,反正都不适合刨根问底。
一个个打完招呼后就下线了,时间不早了,回笼觉是睡不成了,还是起床去公司发光发热吧。
姜行不知道他的员工大早上就卷起来了,做好手头上迫切需要做的事后,宋元洲也回来了,两人收拾了一下,下楼去吃早餐。
宋母和宋父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正一边吃一边谈论保险的事,见到两人顺口问了一句:“阿行,你需不需要给身体的某个部位也投一份?”
姜行疑惑:“嗯?”
宋母给他解释:“像元洲,就很宝贝的他手,所以额外给手买了份保险。”
姜行恍然,宋元洲是漫画家,靠双手吃饭的,当然会宝贝自己的手,不过他就没这个必要了。
“不用了。”
宋母点头:“那行,我就让你大哥按照之前的惯例买了。”
饭后,宋元洲有新书要画,而姜行则赶去了公司。虽然并不打算真的按照姜建设说的去做,但起码要弄出个样子来,不然恐怕骗不过这只老狐狸。
他想得不错,姜建设果然一直在暗地里关注橙果科技,等听到公司那一系列动作以后,方才安下了心。
看来姜行真的没骗他。
姜建设满意地扫了一眼博古架上的骨灰罐,林爱华这女人蠢是蠢了点,但真好用啊。活着能给他提供好生活,死了也同样有利用价值。
他志得意满地笑了一声,瞅一眼日历上的时间,在手机上编辑了一个数字“1”,给姜行发了过去。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明天他就能重新掌控飞跃,做回高高在上的姜总了。
怀抱着这样的美梦,姜建设度过了一个开心的白天。连公司走下坡路后一直困扰他的失眠问题都不见了,挨着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宋家这边,宋元洲这几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
姜行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更亲近他了,让抱让亲甚至还有时候还会主动。以至于宋元洲每天心情都很好,恨不得这样的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
这天早上吃过饭后,宋家人上班的上班,去美容的去美容。一通忙活之后,家里只剩下姜行和宋元洲两人。
已经八点多了,姜行什么也没干,就坐在宋元洲对面,跟看不够似的,一直一直看着他。
姜行鲜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宋元洲被他看得脸颊红红,却舍不得离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尽量装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
他是真的很可爱。
姜行鼻尖酸涩,咬着舌尖硬生生逼退了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意,伸手握住了宋元洲的手。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不用看就知道是姜建设催他出发的信息。
姜行没理会,只叫宋元洲的名字。
“宋元洲,”他说,“你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
不知怎么的,他分明在笑,可宋元洲却觉得他快哭了。他慌里慌张地站起来,摸姜行的脸和眼睛:“阿行,你怎么了?”
“没怎么,”姜行覆住他的手,感受着从上面传来的温暖,第一次那么坦诚,“就是等下要出去,有点想你。”
宋元洲立马表示:“那就不要出去了。”
事实上,在姜行说要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就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恐慌。他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只能握着姜行的手,又一遍强调:“那就不要出去了。”
时间走过八点半,姜行的手机又响了一次。
这下是真的该走了。
他摇摇头,挣开宋元洲:“公司那边有事,我必须去看看。”
宋元洲不依不饶:“我跟你一起。”
他心脏砰砰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跟姜行亲密接触,而是因为那股莫名的害怕。他不想让姜行走,只想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牢牢看住。
“我今天很忙,不方便带着你,”姜行笑笑,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你在家好好画画,我走了。”
他矮身穿好鞋,伸手拉开房门:“宋元洲,再见。”不等回复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黑色风衣的一角轻轻划过鞋柜,而后了无痕迹。
宋元洲心里一慌,忙小跑着追上去:“阿行!”
姜行坐在车上对他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踩下了油门。
这是姜行自确诊渐冻症后第一次开车,一点儿也没生疏,不到九点就到了姜家。
“怎么才来?”姜建设抱怨了一句,抱着骨灰罐上了车,怕姜行像上次那样直接动手抢,还特意坐到了后排。
姜行脸上挂着笑,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对他的问题也没有无视,破天荒解释了一句:“路上堵车。”
难得得了大儿子的好脸,姜建设竟然有些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瞬间tui了自己一口,冷哼道:“谅你也不敢耍花招。”
姜行不想跟他争执,都是将死之人了,逞这点口舌之快怪没意思的。
他收回看向后视镜的目光,心无旁骛地朝前开去。
橙果科技离姜家不算远,二十分钟差不多就到了,可姜行开了快半小时也没有停车的趋势。姜建设开始还没注意到,他的全副心神都在怀里的骨灰罐上。
这可是他下半辈子的保障,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
然而不经意扫了眼窗外,他忽然觉得不对了。橙果离飞跃不远,这条路他走了快三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路却是完全陌生的。
姜建设心里一突,忽然觉得后背毛毛的。他抱紧怀里的骨灰罐,色厉内荏道:“姜行!你要带我去哪里?!”
姜行没说话,只沉默着往前开。
“开门!我要下车!”此时此刻,姜建设也顾不上什么骨灰不归骨灰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握着门把手拼命地摇晃:“姜行,你个畜生!快点给我开门!”
车子拐进岔路,护城河的影子渐渐出现在眼前。看着姜建设狼狈不堪的模样,姜行勾起唇,叫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声爸:“爸,你这是做什么呢。”
“爸错了,爸真的错了。”姜建设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很快就打湿了衣服。若不是车里空间不够,他能直接跪下给姜行磕头。面子算什么,度过眼前这一关才是要紧,“是爸鬼迷了心窍,走岔了路。骨灰,对骨灰……”
他拿起骨灰罐放到姜行旁边:“骨灰还你,爸保证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
姜行说:“真的?”
“真的真的。”姜建设拼命点头,细听还能听出话音的颤抖。
他不知道姜行想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姜建设拼荆斩棘才走到如今的地步,他绝不容许自己折在这里。
姜行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在姜建设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时,骤然沉下了脸:“晚了。”
他声音不大,说出的内容却让姜建设瞬间不寒而栗。
“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你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我。”
姜行轻笑一声,眼里是掩不住的疯狂:“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猛地踩下了油门。
车子瞬间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在姜建设惊恐的目光中,以一个决绝的姿态毫不犹豫地撞开安全护栏,冲进了护城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