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恍恍惚惚地坐在沙发上很久,眼神不小心扫到餐桌旁的玻璃碎片,这才想起来应该处理下残局。他晃着身子走到阳台,拿了扫帚和簸箕,走到餐桌旁大概清扫了下。因为心不在焉,还差点把碎片扫到自己脚上,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地退后点。沈傲正把碎片倒进垃圾袋里,就听到开门的声音,是傅垣回来了。沈傲脸色瞬间惨白,拿着扫帚的手抖,扫帚直接摔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傅垣换好鞋子走进来看到沈傲这副样子,神情有点诧异:“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早上还不是这样的。”
沈傲看着傅垣,心在颤抖。他想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傅垣,可是他明白自己没有这种勇气,因为无法容忍自己被傅垣彻底厌恶。怀着深重的愧疚和负罪感,沈傲装作没事人样摆摆手,无力地勾起嘴角冲傅垣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就成这样了。我对酒精的抵抗能力可能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差。”
傅垣顿了下,忽然朝着沈傲走了过来,说:“让我看看。”
“什么?”沈傲还没有反应过来,傅垣的手就已经率先摸上他的额头,刚想撇头避开,傅垣就把手撤了回去。傅垣的表情如往常平淡,说了句“没发烧”就转身走开了。沈傲呆呆地在那里,手不自觉摸上额头,仿佛那儿还残留着傅垣手心的温度。不要想太了,沈傲告诫自己,他只是因为你的外表才对你这样。这样关心的动作,他已经对真正的沈傲做过了无数次,你在得意什么。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两人简单地解决了晚餐。晚餐途中沈傲依然心不在焉,甚至有时筷子夹起的菜掉在桌子上。如此几次,傅垣终于皱着眉头问出声:“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沈傲这才从神游的世界里回来,脑中片空白,嘴里下子堵住了:“我……”
“算了,”傅垣挥挥手打断他的话,转而放下筷子,开启了另个话题:“你今天晚上想要干什么?”
“今天晚上?”没想到傅垣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沈傲惊讶了下,随即赶紧调动回忆,想了想告诉傅垣,“我本来打算去看电影,最近上映的那部《九重灰》。由劳伦特·鲍德温导演,陆折砚主演。听说口碑很好。”这部片刚上映的时候席卷了与他同个办公区的女同事,比起注重剧情,她们念叨的是陆折砚的英俊容貌,沈傲也是挺哭笑不得的。不过因为题材很吸引人,他也打算去看,没有时间直才拖到了今天。
“好,那我去订票。”傅垣点点头,答应得很是干脆,“不过你也不要强撑着,如果实在不舒服,就不要去了。”
沈傲忽然沉默了,而后点点头:“好。”
《九重灰》这部电影所讲述的东西十分复杂,沈傲稍微看过评论,里面亲情与爱情的纠缠令人心底生寒,人性的恶与善被赤/裸裸地撕裂开来丢给人看,因而它的受众面面很广,也比普通的电影具有震撼人心的效果。两人提前20分钟到了电影院,取了票,找个位置坐下,等着会儿进场。在他们不远处坐着对情侣,两人亲密地依偎在起,可以听到女生掐着嗓子,软软地对身旁的男友撒娇,男友也很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沈傲仿佛触电般连忙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睛紧紧盯着地面看。不知为何他心底忽然涌上股羡慕之情,不知到底是羡慕他们之间拥有真正的爱情,还是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爱意。
反正这两者,他项也不曾拥有。
电影开始前十分钟已经可以进场了。两人检了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人流陆陆续续涌进。这部电影已经上映快半个月了,电影院里还是人满为患,足以看出人气之高。电影很快就开始,灯光逐渐暗了下来,电影院里的嘈杂声也马上消失了。
随着电影故事的展开,沈傲的注意力渐渐投入了曲折的情节中。或许就是因为它和现实太过贴切,让人会不自觉地感同身受。电影的主角陆九重在故事的最后失去爱人的悲愤的哭号震撼了少人的心灵,电影院里抽泣声顿时响成片。沈傲呆呆地看着荧幕,忽然感觉有只手擦过自己的脸颊。傅垣把头凑近他,声音依旧平淡,好似在陈述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你哭了。”
沈傲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结果触到了满手的泪痕。他瞬间就慌了,赶紧用手胡乱地抹去:“……让你看笑话了。”
他只是忽然从这电影想到自己了而已。他亲眼目睹了故事里人物刻骨铭心的感情,自己却被得不到的痛苦煎熬着心,找不到自己人生的方向。直以来,在他的世界里似乎从未有过“如愿以偿”这四个字。就像他拼了命地去追赶傅垣,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停下来,看着他和沈傲越走越远,最后走出他的世界。
眼泪没有预料地滑落下来,可是丢脸的是,居然被傅垣发现了。
傅垣似乎是叹了口气,轻声道:“这部电影真的拍得很好。”
察觉对方似乎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沈傲连忙道:“确实,对人的触动很大。”他意有所指地指指自己的脸,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你看我这个大老爷们都成这样了,小女生还不得哭死。”
傅垣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黑暗掩去了他的神色,也为他遮盖
七量生 作者:捺卡
了不想被人发现的狼狈。荧幕偶尔转到明亮的画面,扫去了他面上的昏暗,得以让那象征着脆弱的泪痕彻底暴露。傅垣动了动手指,手掌微微抬起又按下,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不想被别人看见那就快点处理好吧,毕竟电影快要结束了。”
沈傲闻言赶紧又往自己脸上胡乱抹了几下。这时电影定格在最后个画面,然后缓缓褪色,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画面归于黑暗,几秒后,片尾曲响了起来。电影院的灯光陆续亮起,人们也纷纷起身开始离场。虽然泪痕已经干去,有些红肿的眼睛可骗不了人。沈傲了起来,有点尴尬,抬脚就要出去,却忽然被傅垣拉住,轻轻向下按住了脑袋,在耳边低声说:“低头。”
瞬间沈傲的心脏疯狂地鼓动,似乎要冲破胸腔与那人融为体。傅垣以自己的步伐带着他向前行走,带他绕过个又个弯,让他有种错觉,这个人会带着自己直走出黑暗,走向遥不可及的光明。傅垣按在他头上的手掌有热度不停地传过来,在夏天的夜晚却显得舒适异常,柔柔地抚慰着他的神经。他止不住地贪恋这刻的时光,想要就这样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不过是幻想罢了。
出了电影院,傅垣终于松开按在沈傲头上的手,上前几步走在了前头,领着沈傲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沈傲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看前面的路,下刻直接撞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傅垣。沈傲惊醒,赶紧道歉:“抱歉,我没有看到你忽然停下来……”
他似乎是听到傅垣又叹了口气。傅垣直视着前方,吐出的话语却是对着他:“别走神,如果你不想我在这里牵着你走的话。”
沈傲的脸下子烧了起来。他忙不迭地答应:“我会好好看路!”
“这就好。跟上,别走丢了。”
今晚的傅垣似乎有点不同,沈傲想 ,但他却不知道有哪里发生了改变。只是他直这样看着傅垣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变成个自己可以触碰到的人了。
车子载着两人回到了家中。再稍微做了会儿自己的事情,沈傲很快就有了睡意。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即使他早上睡了很久,显然还是过了身体能负荷的限度。他看了眼时间,还很早,与此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强撑着过了会儿,实在忍受不住,沈傲走到书房和傅垣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去睡了。傅垣在电脑上似乎在解决工作上的些问题,头也没回地应了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动作。
沈傲稍微洗漱了下,又洗了个澡,就回去房间睡觉了。躺在床上,压抑了许久的疲惫感股脑地浮了上来,他的意识徒劳地挣扎了下,很快陷入了睡眠。复杂的回忆在梦里依然就缠着他不放松,随着梦境的深入,他的眉头锁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正在电脑上工作着的傅垣听到关门声后,忽然手停顿离开了键盘。他转而握住鼠标,打开了个聊天窗口。对方的头像是亮的。傅垣发过去句话:“怎么样。”
对方很快就回过来:“靠,你催老子催的这么紧,居然还不给点报酬……”
傅垣挑挑眉:“嗯?”
对方:“好好好我说!我查过了,是有问题。”
傅垣的脸骤然沉了下来:“具体说说。”
傅垣和电脑那头的人的对话持续了很久。掌握了全部的信息之后,他才终于关闭了窗口,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而后信步走到阳台,点上支烟狠狠吸上。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出现了,只有每次自己无法掌控全局时,才会出现这种情绪。
吹着夏夜的凉风,吸完支烟,傅垣才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扔了烟蒂,又去洗了个手,接着走到了沈傲的房门前。他轻轻地转动把手打开门,没有发出点声音,光线漏出长长道,照亮了沈傲不安稳的睡脸。傅垣小心地把门掩上,来到沈傲床边,直直地盯着他看。许久才伸出手,缓缓按过他眉间深深的皱纹,直到把它们全部抚平,他的手才放开,继而又摸上了沈傲的脸。这次的触碰转瞬即逝,傅垣很快收回手直起身,向门外走去。离开时他关门的动作同样轻柔。
只是在门缝里,不小心遗漏了他沉重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这段时间可以做到……日?【立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