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太深,江尘反倒没有了睡意。他把相机收起来,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了眼林雾,她睡觉很老实,窝在床的一边。
江尘帮她整理了下被子,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才关上门离开卧室。
他闲来无聊,到书房打开书,戴上眼镜,开始工作。
林雾半夜醒来,隐约想起自己稀里糊涂就睡了过去。她伸手朝床的另一侧摸了摸,一片空,她也说不出自己是该失落还是该松一口气。
她从床上爬起来,除了玄关处还亮着灯,灯光从他的书房的门缝泄出来。
林雾轻手轻脚推开书房门,他闻声抬头,顺手扶了下眼镜。
“醒了。”江尘嗓音有些干哑。
林雾推开门靠近他,她揉了揉眼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拥入怀中。
寂静的夜,人的思想和行动都有些迟钝,林雾反应了两秒,在环住他的腰。
“你不困吗?”林雾在他胸口蹭了蹭,打着瞌睡问他。
他说过了点儿就有些睡不着了。
林雾抬眼看着他,“早些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江尘松开她,把电脑关了,“听你的。”
林雾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躺在了一张床上,好像是顺其自然两人就走到了同一间卧室。原本困意满满的她,现在反倒睡不着了。
她和他十指相扣,一动不敢动,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江尘。”她小声唤他。
“嗯。”
“没事儿。”林雾不说话了。
下一秒,他翻身把她揽进了怀里,那一刻,她被他的呼吸紧紧环绕,他带着缠绵的嗓音说:“睡不着了?”
林雾轻“嗯”一声,她已经很多年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了。
江尘俯身看着她,低头轻轻吻她的唇,温柔的、缱绻的、迷离的,他的眸子是黑夜中最亮的存在,她没法和他对视,便索然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地接受她的吻。
他的唇离开她的唇,他捏了捏她的耳垂,有些发烫,他轻笑一声,“睡吧。”
林雾迷迷糊糊地应答,蜷缩在他的怀抱里。她本来不喜欢和人这般亲密接触,尤其是在睡觉的时候,可窝在他的怀里,她居然慢慢觉得安稳,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相安无事的一夜,他们什么也没发生,可有些依赖已经潜移默化融进了血肉里。
翌日,江尘很早就把她叫醒了。
他喜欢看她安静的睡颜,喜欢她均匀的呼吸声。他用手轻轻碰了碰他卷翘的睫毛,没一会儿她就被痒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问他几点了。
他说七点了,快起床吃早饭,一会儿他送她回去上早八。
孙澄经常说林雾是个狠人,能早起,能雷打不动坚持做一件事,自律得吓人。
可今早林雾却不想起床,她赖在床上,复又把眼睛闭上。
江尘被她逗笑了,“你今天还有早八。”
林雾环住他的胳膊,难耐地睁开眼,“我好困啊。”
“要不你再躺会儿,我把饭给你端过来。”
林雾是真的被吓到了,她从来没娇生惯养到这份上,挣扎着坐起来,乖乖起床洗漱,然后吃饭。
江尘把昨晚的相机拿给她看,“清梦压银河”。照片一张一张划过,万物的轨迹似乎都有迹可循。
他说一共拍了一千多张照片,还需要后期处理照片,剪辑成视频,等他弄完发给她。
林雾似懂非懂地点头,把相机还给他。
吃饭的时候,他说:“我给你找个教练,接着把驾照考下来吧。”
林雾赖皮着说:“我怕挨骂。”她对学车这事儿很抗拒,因为教练对她不好。
他笑着说:“我给你找教练,总不至于还骂你。而且,你拿不到驾照,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也派不上用场啊。”
林雾错愕着抬眼,嘴里的早点都不香了。
他送了她一辆车。刚学车的时候,她和田宇星开的一个玩笑成了真,可她却觉得心不安。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不敢收。从小何敏就教育她不能贪图便宜、不能无功受禄,更何况,在这段恋爱中,她不是贪图他的钱,也不是为了他能给的利。
她爱的是他这个人,是和她同频共振的这个人。
江尘收起手机中的照片,说:“今天没时间了,等改天你课少,我带你去看看车。”
“我真不能要。”她拒绝。
“我知道你不图我什么,可你是我女朋友,我总要给你些什么,让你有安全感,让你知道我很爱你,让你知道我是想和你携手共度一生的。”
他说:“林雾,我爱你,所以不觉得送你些东西是负担。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好不好?”
林雾发现,在这段关系中,她没法回馈给他同等价值的东西,悲从心上来。
“可我没办法给你同样的……”她低下头,觉得思维陷入了一个怪圈。她觉得可能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她虽不至于妄自菲薄,可却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和他的差距。
江尘抬手去摸她的脸,抬起她的下巴,才发现她的眼圈红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心做坏事了。他的初心是好的,看她最近学驾照,想着送她一辆车。
他伸手去攥她的手,她手中的汤勺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说:“你带给我的情绪价值是钱买不来的,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幸福、很满足、很充实,我觉得这些东西在我这儿远超过一辆车的价钱。”
林雾抬眼看他:“我是不是很矫情。”
如果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捞女,她会媚着笑和他说谢谢。可她不是,她希望在这段感情中付出和回报成正比就好了,她一点儿也不贪心。
“没有矫情。”他笑了,“我爱这样的你,所以先把我能给的东西都给你。”
江尘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等以后你挣钱再养我好不好?”
她轻轻点头,最后居然说了句:“我会对你好的。”
那天,林雾一直在想这件事。她以前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情,而他送一辆车的礼物又太贵重了,所以她不敢收,反应也有些激烈。
后来想想,他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曾流露出一点点对她这种普通人的轻视和偏见,在恋爱中他又怎么会在意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呢。
他所有的对她的好,都是坦荡的、真挚的、热烈的。
所以,她没必要矫情、没必要敏感,因为他人是真的不在意。
林雾想通了这一点儿,立刻就让他帮忙找教练学科三。
可能是心态平和,也许是这个教练没有凶她,她居然超常发挥,学了三天后科三满分一把过。
科三过了,立刻考了科四,很快就拿本了。
林雾拿到驾照后,请孙澄吃了一顿大餐。
孙澄边吃边说:“要我说,江尘对你是真大方,我咋没见到高灏送我车呢?”她摊摊手。
林雾问她,要是高灏送她一辆很贵的车,她会收吗?
孙澄点头说:“当然会了。他的就是我的,为什么不要?”
林雾笑了,“你说的还挺有道理啊。”
“当然有道理了,反正以后是要结婚的,把你的我的分的那么清楚干嘛。”
林雾点点头。
那天吃完饭回宿舍,她们在学校里碰到了蒋方麟。
林雾本来想当作没看见他,直接走过去,却被他拦住了。自从上次他表白失败后,见到林雾会刻意躲着避险,两人就没怎么说过话。
林雾有些惊讶,“怎么了?”
蒋方麟舔了舔唇,说:“我过两天有一场辩论赛,可我搭档阑尾炎手术住院了,他参加不了了。”
他看着林雾,请求着说:“你能做我的搭档吗?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辩论赛了,等上大四,我就退出辩论社团了。”
“british parliamentary debate?”
“对。”
林雾咬咬唇,“可我已经好久没辩论过了,我怕给你拖后腿。”
“不会。”蒋方麟激动地说,“你如果能帮忙的话,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林雾心软,“那好。”
她又问,“那我们需要提前训练一下吗?”
“这样吧,晚上没课,晚上咱们找间教室简单练习一下吧。对了,你有时间吗?”
“今天晚上我得去家教,可能回来会晚一些。”
“没关系,我等你。”
林雾点头,“那好。”
蒋方麟离开后,孙澄才插嘴,“最近这么忙,你还要抽时间准备辩论赛。”
林雾叹口气,“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british parliamentary debate赛制是赛前三十分钟公布辩论题,所以他们不需要提前准备太多的资料,只需要两人提前尝试着配合一下、磨合一下就好。
那天晚上,林雾家教回来,两人找了间空教室,蒋方麟帮她捋顺了一下辩论思路。
他说:“如果我能当prime minister就好了,咱们就可以在定义上设限,给government争取优势。”
“你比较擅长upper house吗?”
“算是吧。”
林雾轻轻点头没说话,其实她当年上课的时候,很喜欢lower house的位置,有更多的可能性,也可以把这个辩题拓宽,感觉更有意思一些。
那晚他们聊了不少,林雾的手机一直在响,她看了下手机,是江尘。
林雾抿唇,“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明天咱们再继续?”
“好。”蒋方麟收拾书包。
林雾起身,正要推门而出,蒋方麟喊住她:“林雾。”
她回头,“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攥了攥拳头,“你是在谈恋爱吗?”
林雾看了他两眼,轻轻点头。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室内的气温陡然下降。
过了几秒,林雾的手机又响了,她挥挥手,“我先走了啊。”
蒋方麟愣在原地,慢慢坐到椅子上,他觉得林雾没答应他是因为他不如江尘有钱。
他想起他看到林雾和江尘在学院楼前拥吻的场景,嘲笑着觉得林雾不过也是个“拜金主义”,然后又徒增悲哀,悲哀自己没有“金”。
可其实他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他需要在自己心里给她的形象抹黑,这样他才能平衡一下他爱而不得的心理。
他偏执、善妒、阴暗……
蒋方麟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响声回荡在整间教室。
脸上丝丝疼痛传来,他又开始懊悔自己的阴暗,因为她知道林雾是个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