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闰六月,这一年的除夕格外晚,难得情人节、除夕、春节三天连在了一起。
林雾为了考驾照,一直在南城呆到三月初,可这个驾照她也没考下来,科目二考了第二次才过,科目三第一次也挂了。
而田宇星要不是考科一的时候有日期限制,现在都已经拿本了。
于是,这事儿也成了田宇星过这个年最大的笑点,闲得无聊就提出来刺激刺激林雾这个“四肢不协调”人士。
林雾回学校,田宇星送她去车站,甚至还挖空子来逗她。
他指着自己那个电动车,“等暑假你回来,这玩意儿直接淘汰,我开我爸车接你去。”
林雾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谢谢你奥。”
“别客气,哥哥我照顾照顾你这个四肢不协调人士是应该的。”
“我走啦。”
林雾是拿田宇星没办法了,过年的时候,林志坚喝了点儿酒,对田宇星说他比林雾大一岁,就是林雾的亲哥,要他多照顾着点儿林雾。
田宇星这就开始拿鸡毛当令箭,欠欠地在林雾面前以“哥哥”二字相称。
前面的人在排队过安检,队排了很长,林雾站在队尾回头看田宇星,他收起不着调的笑,对她摆摆手。
林雾鼻子一酸,立刻把头扭过来,跟着队伍亦步亦趋往前走,手上紧紧攥着身份证。
她每次都是这样,怀着无尽期待回家,带着许多伤感离家。
只是,这次回北城,人也多了一些别的期待。
林雾过完安检,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田宇星还在看着她,她伸手跟他再见,人缓缓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这算是林雾上大学离家后在家过的最久的一个假期,也是成年后难得的和父母在一起相处的一段时间,她由衷觉得幸福,尤其是看何敏身体状况还不错。
林雾浑浑噩噩睡了一路,到北城南站后直接上了地铁,到地铁口她打个车回g大。
孙澄来宿舍门口接她,看着出租车的“taxi”标皱了皱眉,边帮她拿东西边问:“江尘呢,他怎么没来接你。”
孙澄是一方面对江尘有点儿偏见,一方面又觉得他是理所应当来接林雾的。
“他最近很忙,而且人……”
孙澄把后备箱“砰”的一声关上了,“你俩不会……”
林雾连忙解释,“他去芬兰了。”
“去那干什么?”
“好像是他们家的企业在那边,我也不太懂,也没深问。”
江尘和姐姐江漓在年前就被江老爷子赶到了芬兰,把公司的一个项目交给了他俩。
江尘和江漓的关系在江尘刚来北城的时候很不和谐。江漓看不上江尘和李幼舒,总是含沙射影讽刺他。江尘性子比较冷,对江漓爱答不理,两人关系一点儿都不好。
后来因为两人吵架,江漓一气之下切断了和家里的联系方式离家出走。
江漓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江尘不知道,只是人再回来的时候性格不那么烈了,两人的关系也不再那么针锋相对。
随着年龄增长,上一辈的恩怨在他俩这也算是“干戈化玉帛”,两人不如寻常姐弟般亲密,倒也算是过得去。
江家注重血统,过年那一阵子几乎顿顿晚饭一家人要齐聚一堂。
相较于江家未来的接班人江渊,“不务正业”的江尘和江漓倒成了饭桌上被讨伐的对象。这次两人接下公司这个项目,完全是为了躲江老爷子的说教。
孙澄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雾说:“应该快了。”
俩姑娘回了宿舍,孙澄躺在床上聊天,林雾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里的衣服。
孙澄聊着天,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坐起来问林雾:“雾,你听说蒋方麟挨打的事儿了嘛?”
林雾叠衣服的动作一顿,仰头看孙澄,“怎么回事啊?”
自从平安夜她拒绝了蒋方麟的告白,他就再也没联系过她。
孙澄盘着腿,“他寒假没回家,就在北城做家教,你也知道寒暑假干这个比较挣钱。好像是有天晚上男主人喝醉了,不小心给他揍了。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清楚,后来人家女主人还来学校给他道歉着,应该算是和解了。”
“严重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说的,不过他应该挺生气的,据说那家的家教他也不做了。”
林雾闻言,舔唇说:“他也挺不容易的。”
孙澄点头附和,“是呗。”
蒋方麟父母都是农民,身体不太好,常年吃药,所以他的学费、生活费一般都靠自己解决。
孙澄舔舔唇,“我跟你说实话啊,雾,如果我是你,我也一定不选择他。”
林雾以为她又要说自己的男朋友,笑着接话说:“那当然了,你家高灏对你多好啊。”
孙澄认真地说:“就算我单身我也不会选蒋方麟,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我人太现实,可事实就是这样。和他这种家里条件不太好的人在一起过日子,会多受很多苦的。”
这也是林雾第一次将“爱情”和“现实”结合在一起。
遇见江尘之前,她没考虑过谈恋爱,觉得爱情可有可无,随遇而安就好。
遇到江尘之后,她清楚知晓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本身,完全抛开他的家庭背景。
孙澄摊摊手,“你可以承认蒋方麟很优秀,但他一定不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林雾笑笑没说话。
“对了,那你和江尘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孙澄八卦着问。
林雾揉了揉脖子,“老样子?”
“老样子是什么样子?”
“就是老样子。”
孙澄撇撇嘴,“无聊。”她顿了一下,“不过,依照他的家庭,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这话令林雾很不舒服,她一直觉得她和江尘从最初的遇见到现在的关系一直都是“皎若云间月,皑如上山雪”。
他们之间很纯粹,不夹杂一丝杂质。比起那些现实中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的相处更是因为在灵魂上的契合。
她觉得她和江尘相识一场已是万幸,她已知足。
其他,她憧憬、向往,但不强求、不执念。
林雾没吱声,默默叠衣服。收拾完东西,她翻了下手机相册,一排缩略图看过去,最醒目的是那几张极光照。
那是在江尘刚到芬兰的时候,特意拍给她的。
他跟她说自己要去芬兰做个项目,可能得在那边待着两个来月。她便问在那边可以看到极光吗,他说可以,有时间拍给她看。
于是他第二天就去了罗瓦涅米,那是个位于芬兰北部的小镇,是极佳的极光观测点,据说也是圣诞老人的故乡。
林雾是在一觉醒来后看到他拍过来的照片,她不是没从网上看过极光的照片,可这些照片和他亲手拍的比起来都稍稍逊色。
北极光,神秘,绚烂,梦幻。
盛世极光,星云荡漾,曼妙多姿,蛊惑又迷人。
林雾两指放大图片,看到站在角落的江尘的背影。
他静静站在那张照片最不起眼的地方,脚踏着雪,眼前是密布整个银河的黄绿色玫瑰状的极光。
林雾看了半天,只能硬生生回了“好美”两个字。
她觉得在那刻她的语言能力是丧失了的,好像书中的精美语言都不及“好美”这两个字来得真挚透彻。
江尘又发了几张照片,有驯鹿雪橇、雪地摩托、圣诞老人。
他玩笑着问她有什么愿望,说他可以代替她找圣诞老人许个愿。
林雾说那就找圣诞老人要点儿糖果吧。
结果,糖果他居然真给她带了回来。
那是在林雾返校三个星期后,他在芬兰的项目结束了。
气温上升,学校里的海棠花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倒是这个季节校园里最美的景。
林雾中午下课后出教学楼,她不喜欢太热闹拥挤,每次几乎都是走在后面人少的地方。她刚出学院楼门,还没下台阶,就看到站在海棠树下的江尘。
江尘穿了件简单的风衣,看到她就冲着她招手。
林雾愣了一下,没曾想到他回国后是要先来见她。
林雾背着书包,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向他奔去。她没有随着人群住逐流,坚定地向他走去。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与他相识将近一年。又是海棠花盛开时节,他风尘仆仆特意来见她。
林雾站在他面前,问他累不累,怎么也不回家休息休息。
江尘脸上的笑荡漾开,他从风衣兜里掏出一包包装精致的糖果,“你要的,圣诞老人的糖果。”
林雾接过糖果,问他:“甜吗?”
江尘点头,“甜。”
林雾把糖果塞进书包,“那这糖够我吃一阵了。”
春风拂面,江尘没说话,低眸看着她。
林雾抬眼,“怎么了?”
他说:“林雾,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林雾心跳漏了一拍,孙澄那些话萦绕在她耳畔,她说:“可我们差了……”
风过,几片海棠花瓣被吹落,恰好落到她的青丝上。
江尘抬手拂掉她头上的落花,笑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雾看着他潭水深的眸子,对那些东西忽然不计较也不在意了。
她启唇问他:“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喜欢上我吗?”
林雾对这个答案没抱有太大的期待,“喜欢”与“爱”哪有一个明确的理由,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有林徽因“我用一生回答”这么浪漫的答案。
可他顿了两秒,还是回答她:“因为,共性和吸引。”
林雾倏地笑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出自卓文君《白头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