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

27 / 52 章 · 3,185

孙澄走后,宿舍只剩下林雾一个人。

林雾在抽屉里翻出米黄色的木制盒子,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收起来塞进包里。

据天气预报说,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持续南下,北城受其影响,这几天气温下降,还有持续性降雪。

林雾走出宿舍楼,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大晴天,心情很好。

她一眼看到江尘的车,特意从车后方绕过去,她轻轻敲了他的车窗。

江尘疑惑着偏头,一眼就看到系了条白色围巾的她。她眼神清澈,嘴角挂着笑,小酒窝若隐若现。因为天冷,耳尖被冻得发红。

她头微偏,又轻扣了两下车窗。

那是种什么感觉?

江尘说不出来,可他感觉心潮澎湃。

他直接把门打开,因为怕转到她,他推门的力气很小,而她也合时宜地避开车门。

没有了那层玻璃的阻隔,他更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脸。

林雾手指着蓝天,天空上点缀着洁白的、轻薄的、零零散散的云。

“今天天气不错。”她对上他的眸子,“祝你生日快乐。”

江尘笑了,“谢谢。”

她是唯一一个和他说天气不错,然后祝他生日快乐的人。

林雾从包里掏出木制的盒子,“你的生日礼物。”

“我现在可以打开看看吗?”自上次她说了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他就在猜这姑娘会送些什么。

“嗯。”

江尘把盒子推开,里面是一支毛笔,纯狼毫的笔头,牛角做的笔杆。笔杆看上去晶莹剔透,原材料的纹理清晰可见,像是玉石。

江尘轻轻把毛笔拿出来,他手轻碰了碰笔头,又抚摸了下笔杆。

林雾盯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试探着问:“这笔还可以吗?”

她不是行家,不太懂毛笔。买毛笔的时候,店家和她说狼毫比较硬,写出来的字笔锋锋利。

林雾说她想买一支适合写瘦金体的毛笔,店家就给她推荐了江尘手中的这支。

这支笔笔感惊艳,弹性很好,店家说这是他们做的专用瘦金体的毛笔。

最主要的是,这笔的品名她喜欢,叫“清风”,像他一样。

“你很会挑笔。”江尘评价。

林雾:“其实我也不太懂,是店家帮忙选的,不过你喜欢就好了。”

他能看出这支笔是好品,这支笔花了她大半个月的补课工资。

江尘把笔收好,“上车,带你回家吃饭。”

林雾以为他说的是舒园,想着过生日人多热闹一些也好。

看着街边的景物变化不停,林雾意识到不对,偏头问他:“我们去哪?”

江尘说:“回家。”

“可这不是你家的方向啊?”

他纠正她:“不去舒园,回我家。”

林雾跟着他下车上楼,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家才是他常住的地方。

这是一家高档小区,环境不错。林雾想,若是盛夏,也能看到绿荫蔽天的景象。

江尘家的布置很符合他的审美,白灰冷色调,室内装饰简单,一点儿也不奢华。

林雾最喜欢他家的地方是贯穿了整个客厅的书墙,是她梦想中的书墙。

江尘给她拿了水和零食,让她自己随意呆着。

“那你干什么去?”她问。

江尘:“做饭。”

“你还会做饭?”她有些惊讶,他怎么看都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他玩笑着问:“不做饭我回家吃什么啊?”

“也对。”林雾抿唇。

江尘进了厨房,林雾站在落地窗前,无所事事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她打开一袋薯片,便吃边往厨房走。距离厨房越近,切菜的声音越清晰。

林雾站在厨房门口打量着江尘,他腰板挺直,低头切菜,很有烟火气。

她嘴里的薯片不香了,静静地看着他劳作。

江尘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她。

林雾捏紧薯片袋,“我看看你在做什么。”

江尘笑着把要做的菜都跟她报备一遍,她说:“这么多吃不了的。”

“你不是说自己很久没吃家里的菜了吗,我做给你吃。”

林雾靠在门框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做饭?”

“好像很小就会了,在没来北城之前。”

林雾呢喃着问:“那你做的菜好吃吗?”

“我妈说味道还可以。”

林雾叹口气,发牢骚说:“我妈说我做的菜只是能吃。”

江尘倏地笑了,他说:“总不至于让你做饭。”

他那话,林雾云里雾里,懂了好像又没懂。

林雾突然想起来,“那你是不是没蛋糕。”

“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过生日得有仪式感。”林雾纠正他,“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买个蛋糕。”

说完,她就跑了。江尘无奈摇头,继续切菜。

林雾买蛋糕,路过一家花店,循着直觉,她就进了大门。

“姑娘,买花啊?”

林雾点头,想起那天江尘说自己最喜欢碎冰蓝玫瑰,遂问:“有没有碎冰蓝玫瑰?”

“有,有!”老板娘拉着她选规格。

林雾看着鲜艳的玫瑰,突然想起那天的流星雨。

“你好,我要两个这个。”林雾指着价目表说。

“都要碎冰蓝吗?”

林雾点头,“都要碎冰蓝。”

然后,林雾就抱着两大束玫瑰花、拎着一个蛋糕回去了。

江尘给她开门的时候,满脸震惊,她把花塞进他怀里,“一个是生日快乐,一个是对不起。”

她在为上次冤枉了他的事道歉,她的行为看上去有些幼稚,他却很受用。

江尘空出手来把门拉上,玩笑着说:“能看到两道彩虹桥的人就是不一样,送花都送双份的。”

林雾抿唇一笑。

这个生日是江尘成年后过得最正式的一个生日,点蜡烛、许愿、吹蜡烛、切蛋糕……该有的环节他一个也不少。

吃完饭,林雾主动收拾餐具。

“我来收拾吧。”

林雾不让他动,她说:“饭是你做的,碗总要我洗,一人做饭,一人洗碗,这是规矩。”

“哪来的规矩?”

林雾说:“我妈定的。”

她出生在一个完整有爱的家庭,现在也是个善良单纯的姑娘。

“还有什么规矩,你和我讲讲?”江尘放任她收拾餐具。

林雾把盘子叠在一起,“比如说自己的衣服要自己洗、自己的房间自己收拾……”

她滔滔不绝说了很多,最后以一句话结尾,“小时候觉得我妈有些苛刻,一家人干嘛分的这么明明白白,现在想想,我妈的教育理念还挺对的。”

“你爸妈很爱你。”江尘说

林雾看着江尘,想起了他的家庭,不免心疼着眉头微皱。

林雾把餐具都收拾到厨房,打开水龙头要洗碗。江尘把手套递给她,林雾接过来。隔着手套,她对水温的感知不是特别敏感,把洗好的盘在放在一旁,一会儿还要再洗两遍。

江尘给她递完手套没离开,靠在门口看着她认真洗碗的背影。

才过了没多久,他们两个的位置就换了一番。

江尘脑海里响起她刚刚说的话,“一人做饭,一人洗碗,这是规矩。”

这个“规矩”,他很喜欢。

林雾直到把洗过的碗收好,摘下手套,才发现江尘压根就没离开。

她轻轻眨了眨眼,江尘前进两步,离她进了一些,“林雾,我……”

话没说出口,林雾兜里的手机响了,她带着遗憾掏出手机,给他看了眼屏幕,“我妈。”

江尘发现,她给她妈妈的备注是“娘亲”。

林雾走到落地窗前,“嗯,我明天得下午三点半到站。好好,到时候我提前给我爸打电话就好了。”

江尘静静听着她说话,她给家人打电话的时候会夹杂着用南城那边的方言,时不时蹦出来一两个和普通话相差甚远的词。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林雾挂了电话。

“你刚刚要说什么着?”

江尘轻笑,“没什么,你明天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报平安。”

林雾点头。

那天林雾着急回宿舍收拾东西,没呆多久就走了。

江尘把林雾送的玫瑰花插在花瓶里,玫瑰花在水里的生长期不长,江尘怕花枯萎凋零,几天后边把花拿出来倒吊在阳台制成了干花。

干花,可以留存很久,不会枯萎,不会凋谢。

江尘特意买了用来放置干花的相框,他小心翼翼把干花收起来,放在相框里。他动作已经很温柔了,可还是弄掉了一些花瓣。江尘把花瓣收起来,用胶水黏在相框的背景板上。

林雾送了两束花,他就制作了两个干花相框,一个放在卧室,一个放在客厅的书墙上。

很久以后,林雾才发现相框白色的背景板上写了一句话——

“山是温柔,雾是温柔,樱花是温柔,心是一切温柔的起点,我愿能常保这一切温柔的起点。”

字写的行云流水、力透纸背,是他用她送的那支毛笔写上的。

后来林雾问他为什么是这句话,他说其实最开始是想写她的名字,可那个阶段又觉得不合适,所以写了这句话。

整句话,写的时候只为了一个“雾”字,后来发现也挺符合他们的心境的。

有些巧合,有些缘分,妙不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

“山是温柔,雾是温柔,樱花是温柔,心是一切温柔的起点,我愿能常保这一切温柔的起点。”出自林清玄《持续做一个深情的人》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