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

25 / 52 章 · 4,394

江尘从g大离开驱车直奔酒吧。

他知道林雾不是会随意闹脾气的人,那么一定是他什么事儿做的不妥当的。他回忆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其实不用深思,他就能猜到问题出在了酒吧,所以他急需证实一下。

江尘把车停在门口,进门就找人看监控。酒吧里没什么人,和昨天相比很是冷清。

经理没在,吧台的酒保是个新来的,不清楚江尘是什么人,问他要做什么。

“看监控。”

“经理不在,我们不能随便给人看监控。”

江尘觉得烦躁,错开两三步给陈望洲打电话,陈望洲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抓抓头发,扯着干哑的嗓音说:“不是,你闲的没事儿吧,不知道我早上刚回家?”

“我要看酒吧的监控。”

陈望洲一脸匪夷所思从沙发上坐起来,他今早到家就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程落轻手轻脚给他端了杯水过来,陈望洲喝了口水继续调侃,“你什么贵重物品丢在我酒吧了,我双倍赔你就好了。”

江尘声线压低,“我没开玩笑,真要看监控。”

陈望洲也不贫了,“你把手机给我店里的人,我和他说。”

陈望洲处理完一切,还没来得及再刨根问底调侃江尘两句,他就把电话挂了。

陈望洲看了眼程落,“你江尘哥脑子有问题。”

程落偏过头不理他,这丫头现在就是嘴比什么都硬,心却软。

江尘站在监控器面前,看着保安把监控调到了昨晚。望着屏幕上的画面,他心里有种恐惧感,他知道昨晚他做了什么,虽然事出有因,但他由衷害怕林雾真的撞见。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昨晚的事都错在他。

监控看了一遍,各个摄像头都没有拍到林雾的身影。

保安看着眉头紧锁的男人,其实挺怕他发脾气牵扯到自己的,毕竟这人是老板的朋友,脾气秉性应该差不多。

江尘周遭都是低气压,他沉思两秒,“重新再放一遍。”

保安把进度条拉回去,江尘拧着眉头注视着监控器屏幕,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送林雾回学校的时候见过孙澄,再看着孙澄举着手机的样子,一切就都了然于心了。

江尘让保安拷了一段视频到自己手机上,跟人道了声谢,又驱车回到g大。

他原想等两天再去找她,可事情发展成这样,若是过几天再去找她,那他可能直接被判死刑了。

他等不起。

林雾把外卖倒掉后蹑手蹑脚回宿舍,宿舍窗帘紧紧拉着,孙澄刚刚回来,人累得躺在床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雾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条件反射调到静音,后知后觉手机上闪动的人是江尘。

林雾关上门站在楼道里,她半身倚在墙上,看着对面的人挂断电话,两秒后又拨过来。

她静静地盯着手机,假装没听见。

江尘能猜到她是故意装做听不见,给她发了微信过来。

江尘:【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给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过了两分钟后,他又发了消息过来。

江尘:【我知道你肯定能看见,我在楼下等你到十二点半。】

他下午有要紧的事儿,没办法把一天都耗在这儿,否则他会在楼下一直堵到她出来。

他不是想逼她,他是觉得这事儿再不解释清楚,任由断章取义的片段在她脑海里不断脑补画面,那他可能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林雾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她深呼了口气,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办,想下去,又不敢下去。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好像只要不和他面对面,那视频上的人就不会是他似的。

林雾伫立在宿舍门口,过了会儿,隔壁宿舍有人回来,两个女生边走边议论着江尘。

“就是江尘,按辈分论,也算是咱们的师兄。”

“话说他可算是英专生发展最好的,不像咱们,以后找个工作都费劲儿。”

“人家家庭背景好。”

“……”

林雾不喜欢她们这样说江尘,人好像总是习惯性用家庭背景抹杀一个人的努力与奋斗。只要你生在条件优渥的家庭,那你取得的成就是得益于你的家庭。

林雾觉得这种说法对江尘不公平,她想起那天在他的车上,他偏过脸对她说他的成就全部得益于他的努力,还有和她一样的热爱与坚持。

那时,也说不出为什么,她完全相信他说的话,而她后来见到他也确实是这样的。

林雾鼻尖酸涩,她抿着唇,一点一点往上翻看江尘给她发的消息,从昨晚的到刚刚的。

她突然发现,昨晚除了那张写有她名字的照片,后面他还发了一张。她颤抖着双手,点开图片。

“on ne voit bien qu’avec le coeur. l’essentiel est invisible pour les yeux.”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昨晚写完她的名字,也想起了他给自己讲“eliane”这个名字的由来,顺手就想写一句法语给她。

那一刻,《小王子》中这句经典语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顺手就写了下来。

“只有用心去看才能看得清楚,最重要的东西是眼睛看不到的。”

此刻,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正中她的眉心。

林雾穿着拖鞋,顾不得回宿舍穿上衣服,急奔下了宿舍,脚步声响彻在整个宿舍楼。

江尘就像意料到她一定会下来一样,人站在车旁,面朝着宿舍楼等她。

林雾眼中蒙了一层雾,在看到他那一刻,犹疑着放慢了脚步,试探着走出了宿舍楼门,一步一步迈下台阶。

北风凛冽,顺着毛衣刺到皮肤,像刀子一样打在她的身上。

而她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泪马上就要溢出来了。她强忍着泪,等他先开口。

江尘拉住她的胳膊,把人塞到车里,要脱下羽绒服给她。

“穿这么少下来,你不感冒谁感冒?”他有些生气,语气也强硬了一些。

林雾没接过他的衣服,只是眨眼间,泪水还是砸了出来。她不想显得自己太在意、太难过,随手把眼泪抹掉。

他语气强硬,她脾气也上来了,她说:“你先解释给我听。”

她离他很远,身子紧靠着车门。

她想,如果他口中的解释是坐实了他昨晚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或者他的解释漏洞百出是刻意为了骗她,那她转身就会开车门离开,不带一丝犹豫。

江尘叹口气,脾气软了下来,他把手机里那段监控给她看,他说:“林雾,我推开她了。”

昨晚,坐在他怀里的那个女人叫薛盈,是个玩的很开的姑娘。昨晚,她是被陈望洲带来的玩儿的。

江尘来北城之后见过薛盈几次,那时候,薛盈就说过喜欢他,他不知道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他也没当回事。

昨晚,见到薛盈他甚至都没认出来小时候还见过她,倒是薛盈主动坐到了他身旁,娇滴滴地喊他的名字,问他是真的不记得她了吗。

江尘不愿理睬,薛盈就得寸进尺说:“当年我还说过喜欢你,还想着以后嫁给你,你倒是好,把我这号人忘到耳后了,真叫人伤心。”

“我配不上薛小姐。”江尘错开了身子。

薛盈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讲真的,江尘,如果我的命运注定是要联姻,那我还挺乐意那个人是你的。”

江尘拂开她的手,轻笑,“那我不愿那个人是你。”

他以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实挺难听的,薛盈应该会知难而退,可薛盈依然拉着他的胳膊,厚脸皮说:“没关系,感情这事儿可以培养的。”

还没等江尘想出怎么反驳她的话,薛盈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手指挑着他的下巴,伏在他耳边魅惑着说:“我这么美,你真的对我没感觉吗?”

薛盈故意在她耳边吹气,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没反应吗?”

江尘扯了她一把,厉声警告:“下去。”

她人反倒拼命圈着他的脖子。

江尘这次没留情面,直接把她推开了,她人一个踉跄,腿磕在了桌角上,桌边的拿几瓶酒被殃及,碎了一地。

薛盈没想到他脾气这么暴躁,人愣在原地硬是没反应古来,裙摆被酒水浸湿。

赵冀舟挑着眼皮,看戏的姿态坐在一端。

薛盈毕竟是着陈望洲来的,他来暖场,“这是怎么了?”

酒吧里音乐声震耳欲聋,这边的小插曲没吸引太多人的注意力。

江尘拍了拍裤腿,舒展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缓慢站起来,对赵冀舟和陈望洲说:“我先走了。”

看着江尘离开,薛盈的面子上挂不住,找个借口去了卫生间。

陈望洲挥挥手,“接着喝接着喝。”

林雾看着监控中的画面,手指紧紧抓着衣摆。视频已经暂停,她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江尘叹口气,“我真的推开她了,刚开始,是我没反应过来,是我的错。”

见林雾不吭声,他又说:“林雾,你不能凭借一个不完整的视频就把我判死刑,这对我不公平。”

他调监控的时候就发现,孙澄偷拍了段视频之后立刻就扭身拉着高灏溜走了。

在孙澄眼里,江尘他们那一行人没有善茬儿,所以她偷拍了段视频作为证据后就溜之大吉了。

林雾嘴唇微颤,给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

“你这样想也正常,也是我做的不好。”

江尘对她说:“下次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林雾舔了舔嘴唇,“我就是觉得有时候我不太了解你。”

她鼓足了勇气说了这段话。

江尘轻声问:“比如呢?”

林雾:“你的家庭,你的圈子。”

即使她的话很泛泛,可他还是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你还记得我妈给你看的那张照片吗?她弹琴演奏的那张。”

林雾轻轻点头。

“那次演奏,我爸在场,被江家控制了很多年的他对我妈一见钟情。我妈之前没谈过恋爱,所以很快在我爸这沦陷了。我妈觉得她遇见了一生挚爱,期待着和我爸走进婚姻殿堂的时候,我爸的发妻找上了门。我妈接受不了自己被小三插足别人家庭的事实,放弃了在北城的机会,也为了躲着江家,回到了南城。可她那时候已经怀孕了。”

李幼舒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已经预约了人流手术,可坐在手术室外就后悔了。于是她留下了江尘,自己把他抚养长大。

江尘十五岁那年,江峰元发妻去世,他反复跑来南城要接李幼舒母子回去。他保证会娶李幼舒,会给江尘一个名分。

李幼舒是真的爱江峰元,在他前前后后跑了将近一年后,她决定带江尘回北城。

回到北城才知道,江家根本接受不了她,只能勉强接受她的儿子,还需要编造出了他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休养的借口来维持体面。

江峰元许诺给她的名分没给她,还买下了舒园,让那个地方成为她的一个牢笼。

江尘回忆起往事,眼中一副看淡了的表情,“所以,都头来,我依然是个私生子。很多人忌惮江家,不敢在面上提,其实私下里还是还是大家的饭后谈资。”

林雾心疼着手碰了碰他胳膊。

江尘把她额头的碎发拂到耳后,这次,她没躲开。

“我回江家才知道,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哥人性子冷,年龄也大,对我倒不算为难。可我姐却觉得是我妈破坏了她的家庭,没办法接受她妈妈刚去世不久,我这个私生子就被接回家的事实,所以处处为难我,甚至扬言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江尘说:“我那段时间过得很抑郁。”

林雾很想抱抱他。

“后来,认识了二哥和陈三他们,他们待我很好。”

“嗯。”林雾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江尘轻捏了捏她的脸,温柔地问她:“怎么听故事还会哭啊?”

她说:“可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在这段畸形的家庭关系中,你是第一个说我没错的人。只是刚来这的时候,我不明白这个道理。”

“林雾,我不觉得我爸爸的做法是很光彩的,所以我没和你说过。”

“嗯。”

他深叹了口气,“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你和他们不一样。”林雾说。

“林雾,你说觉得不够了解我,我也觉得单单凭借只言片语也没法让你完全了解我。可我想你了解我,你愿意给我一些时间吗?”

林雾嘴唇微颤,她说好。

江尘把她揽在怀里,他想就这么有个依靠吧。林雾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她想,刚刚想拥有的那个拥抱,现在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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