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

20 / 52 章 · 3,176

那年十月底,乐乐月考结束,成绩突飞猛进上升一大截,高云高兴,林雾家教结束后硬是不让她走,把她留在家里吃了顿晚饭。

林雾从乐乐家离开的时候,夜幕降临,街道两边燃起了路灯,街上车流如织,还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她想:好像无论什么都阻挡不了北城这座城的忙碌,即使天上阴云密布,即使天气预报说了今晚会有中到大雨。

林雾骑着电动车不自觉地加速,风声呼啸着在耳边簌簌吹过,璀璨华丽的街道在眼前化成一道幻影。

有时候,林雾就在想,她和江尘算是有缘分的。否则,她怎么会在这匆匆中一眼就瞥到站在路边的他。

江尘穿了件黑色的风衣,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站在车旁徘徊两步,举着手机在和人通话。

他是那条街上唯一的屹立的、孤寂的存在,像夏夜湮没的星,也像是秋夜即将到来的雨。

林雾因为逆着风走,被风吹的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她缓缓把车停在街边,而他也恰好收起手机,微微偏头,就看到了她。

“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干什么?”江尘轻扶了下额头。

林雾距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不难闻。她说:“我刚家教完要回学校,你呢,在这等什么人吗?”

江尘揉揉太阳穴,轻叹了声,似有无奈地说道:“找代驾。”

他把手机给她看,有些抱怨地说:“叫了半天,没人接单。”

林雾抬眼,“是不是因为一会儿要下雨了,人家都着急回家了。”

江尘半倚在车上,“那我只能等陈望洲来接我了。”

“他靠谱吗?”林雾试探着说。对陈望洲这个印象真不怨她,主要是陈望洲这人一眼看去就不像靠谱的人。

江尘看着单纯的姑娘,实话实说:“不怎么靠谱。”

林雾舔舔嘴唇,“要不,我送你回去?”

江尘觉得妥当,把车钥匙塞到她手里,林雾连连摆手,“我没有驾照。”

“那你怎么送我?”

林雾看着自己的电动车,“这个可以吗?”

那天,江尘坐上了很多年没坐过的电动车,这情景要让陈望洲看到,估计又要增添一个笑柄,可江尘觉得心安。

林雾小心翼翼地插上车钥匙,回头叮嘱他扶好了。

“你要去哪?”

江尘给她指了舒园的方向,林雾错愕地回头看他,那是和她回学校截然相反的方向。

江尘想,他这辈子的卑劣心思都用在了追个姑娘的身上了。他本来没打算回李幼舒那儿,也是突然改变主意。

“不方便就算了。”江尘作势要下去。

“没事的,你帮了我那么多,送你回趟家总是没问题的。”林雾扭动钥匙,电动车缓缓前行。

林雾平时骑车不算慢,可现在身后带了个人,她怕出什么意外,格外小心,后背绷得很直,车速也放慢了。

一声雷鸣声吓了她一跳,紧急刹车。

由于惯性,江尘撞到了她身上。

“你那还有多远,这天儿好像要下雨了。”她无暇顾及那些小细节,焦急地问他。

江尘下车,“要是我骑的话,咱俩应该不至于挨淋。”

“可你不是喝酒了吗?”

“没喝多少,人还清醒着。”

“那你怎么不开车?”

“被交警抓到怎么办?”

林雾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乖乖下车坐到后座,人还没坐稳,天际又打起了闪电。闪电撕裂整个灰暗的天空,随之而来的是轰鸣雷声。

林雾戳戳他的背后,“咱们快些走吧。”这天儿这么冷,她要是挨淋,估计又得感冒了。

“好。”

江尘边骑车边和她讲:“我十四五岁的时候,上学放学都骑车回家。那时候我们一行人,并排着骑车,横向占据了整条街,把后面的车气得连连鸣笛。”

“在北城的街道上吗?”

江尘轻笑一声,“不是,在南城,那时候我还没来北城。”

林雾想到他说在十五岁前倒过过一段恣意的日子,“所以,你觉得在南城的生活比在北城的好吗?”

“好与坏没办法比,只能说在南城的时候更自在、生活更平静一些吧。”

“我家也在南城。”林雾小声说。

“那我们没准之前见过。”

林雾:“怎么可能?南城那么大。”她越说声音越小。

“怎么不可能?缘分这事儿谁说的准呢?”江尘模棱两可地说。

林雾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见过他,甚至就连之前在学校都不曾见过他。依照他的长相和周遭的气质,要是见过,她怎么会没有印象?

只是简单聊了两句,雨水就打在头上。

“是不是下雨了?我们再快一些吧。”林雾说。

江尘却把车停在路边,在林雾百般不解的时候,江尘把外面的风衣脱了下来递给她,他说:“别淋到。”

林雾看着只剩下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果断摇头。

“还有一段路呢,拿着吧。”他说,“我常年健身,不容易感冒。”然后把衣服塞在了她手里。

车速明显比刚刚更快,林雾耳边全是簌簌的风声。

她把他的外套披在身上,心想,他的外套终究还是披在了她的身上。

江尘把车骑到一片寂静处,那边儿的环境比北城要好。四合院标配的灰墙红门,可院内却是两层小楼,院内的树枝顺着墙头伸到外面。

林雾被“舒园”两个字吸引了,那两个字写得挥斥方遒。她完全忽视了雨势增大,顷刻间头发已经被打湿了。

“这是哪?”

“我妈在这儿。”江尘是这么回她的。

简单把车停好,江尘带着她推开门,崔姨闻声打着伞出来,“阿尘,这怎么还淋雨了呢?”

江尘接过伞,帮林雾遮住雨,“崔姨,麻烦您一会儿做些姜汤。”

“嗯。”

林雾跟着江尘踏进院子,屋子灯光昏黄,顺着窗户泄出来,别样静谧温馨。

站在长廊杜躲雨处,江尘收起伞,“先进屋吧。”

林雾指着院子里的一片低洼处,雨水聚集在那儿,雨滴落在低洼处溅起水花,水洼中反射着淡黄色的灯光。

“雨是神的烟花。”她眨着眼对他说,睫毛上一片濡湿。

江尘回眸看她,水珠顺着发丝落在她的脸颊上,流到白皙的脖颈上。

他缓缓开口:“进屋吧。”

那是2016年的最后一场雨,雨越下越大,大雨瓢泼,拍打在窗棱上、院子里,发出或悦耳或急促的声响。

此后,江尘便爱上了雨天,为她。

李幼舒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大橘猫惬意地伸了伸爪子窝在她身旁。

“妈。”

李幼舒抬眼,本该看江尘,视线却落在了林雾身上。她拿着书的手微微用力,仔细打量着这个淋过雨的姑娘,她身上还披着江尘的外套。

她隐隐觉得,林雾澄澈的、明净的、坚定的眼神,很像当年的她。

“妈,这是林雾。”江尘没详细介绍这个姑娘,李幼舒便也没追问。

“阿姨好。”

“快去冲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李幼舒叮嘱。

江尘带着林雾进了客房,给她找了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衣服是我妈新买的,没穿过,你别介意。”

林雾木讷着摇头,呆呆地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林雾才渐渐反应过来,她现在正在江尘的母亲家。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她本不该来的。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因为是在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所以林雾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很快就洗完澡换好出来了。

她坐在卧室的椅子上,用毛巾一下一下擦着头发,脑子里却还是在复盘,自己怎么就跟着他回家了。

“林小姐,我能进来吗?”崔姨敲门。

林雾连忙去开门。

崔姨把姜汤递给她,“阿尘说让你趁热喝了,别感冒。”

林雾接过杯子,手心暖暖的,“那他呢?”

“阿尘也去洗澡了。”

林雾点点头,“那谢谢您啦。”

“不客气,你跟着阿尘叫我崔姨就行。”崔姨关上门走了。

林雾轻抿了口姜汤,是可乐姜汤。

她喝完姜汤,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去浴室吹头发,头发吹到□□成干,林雾又听见了敲门声。

她关掉吹风机去开门。

江尘刚刚洗完澡吹干头发,头发很蓬松。他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衣,声音有些喑哑地问她喝完姜汤了吗。

林雾拨弄了下头发,“喝完了。”

“头发还没吹完?”

林雾点头,“快了。”

外面雨水声淅淅沥沥,他和她就这样相视无言。

“那你先弄,我出去等你。”

“哦,好。”林雾舔了舔嘴唇。

等到林雾吹干头发,梳好头发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来。

林雾拉开门,甚至都要怀疑这屋里是不是有监控,否则他怎么那么准时。

江尘把杯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板蓝根,预防感冒的,你喝一点儿。”

林雾在他的注视下把那杯药喝了。

顷刻间,楼下传来了缓缓的钢琴声,伴着雨声,给这静谧的夜增添了许多情趣。

“要不要一起下去看看?毕竟这点儿还不适合睡觉。”江尘习惯性地看表,可他刚刚洗过澡,腕上哪有表?

林雾忍住没笑出来,抿唇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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