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曲曲,细长如柳……

314 / 319 章 · 3,262

这?漫天的花瓣雨又断断续续的下了半个月, 才?稍稍有了想要停止的意思。

云方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小院的四方天空,不由自主的伸了伸手, 想要接住两片花瓣玩玩,腰上的袋子隐隐的发出?了光亮,提醒他?不要伤害自己。

没错,这?花瓣雨看着唯美浪漫,实则伤人至深。

最美丽的东西往往就是最危险的东西。

这?是一场葬礼。

一场世界崩塌的葬礼。

所有人还并不晓得,等这?场雨彻底停掉的时候,便是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时候。

“你说这?世界崩塌后, 这?些人, 这?些物,还能不能继续换个方式出?现在另一个空间?”

“你是想让他?们换个世界继续出?现,还是一了百了,永不相见??”云方笑着将小袋子举至眉间,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看似一心想要毁了天下, 实则总是心有不忍。疯起来的时候六亲不认,正经起来又格外的正经。你说说你,怎么会这?么纠结?”

小袋子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里面只有一缕可有可无的魂魄, 云方知道,这?就是张伦的全部了, 别无其他?。

没错, 他?做到了, 他?们终于做到了。

世界——终于要崩塌了。

云方轻轻的抚摸着这?个小小的袋子, 眼神?里满是温柔,话语间都不由自主带着些许柔情:“我便是你,你便是我, 我们两个之间早就不用分彼此。正如你所说的,我们两个孽缘太深,无形之中的羁绊早就将我们二人牢牢地所在了一起,你挣脱不了,我摆脱不掉。”许是坐的不太舒服,云方托着小小的袋子缓缓起身,缓缓的走到庭中,缓缓的抬起头,缓缓的继续说道:“唯一庆幸的是,我们算是心意相通,彼此这?么绑着也不错,对吧?不好意思,往日里都是你在说,如今终于也轮到我喋喋不休的说着,你安安静静的听着的境地。你看,这?也是一种延续。张伦,你说这?天这?地,这?人这?鬼,一日一日,一月一月,这?么周而复始的延续下去,他?们到底在图什么?存在?人死如灯灭,什么在不在的都是一捧土,一把灰。可是大家还是那么努力的活着,有些人甚至是拼尽全力的活着。为了在这?个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的世界多留一天,多看一天,图什么呢?我原来并不明白,可是经过这?么一遭,我约么着了解了一星半点。大家什么都不图,只是单纯的想要活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如何摸样,他?们也不知晓这?天外天是什么样,这?人外人是什么样,他?们对于一切未曾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却鲜少有人为了这?不明所以的未来停下自己活着的脚步。你说他?们傻不傻?渺小的如同蚂蚁,却又倔强的如同千年的参天大树。人如此,仙如此,鬼如此。妖亦如此。一切的事物,仿佛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会按照它既定的路一根筋的走下去。可能会一帆风顺,也可能磕磕绊绊,但是总也离不了这?命运的剧本,看似没头脑却又目标准确的走下去。偶有一两个不信邪的人出?来蹦跶,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推翻了棋盘,重新来过。比如你,比如我。我们两个推翻棋盘的人,今时今日也不过是在做那个命定的“推翻棋盘”的推手。静下心来想想。我们想要逆天而行?,这?何尝不是一种顺应天命?”

原本安静了的天空突然响起了两个突兀的雷声?,像是赞同云方的啰嗦,又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多嘴。

“马上都要灭世了,你这?时候打个雷吓唬我有什么用?”云方笑吟吟的抬头望着天。

他?和?张伦经过了这?一重又一重的乱世,一层又一层的重叠空间,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云方心中除了有点激动之外,还有些许的茫然。

那种自己日思夜想的事情突然间一下就解决彻底后的茫然。

所以他?这?会才?有闲工夫刻意带着小袋子同里面的张伦唠唠叨叨的聊聊天。

谁知道几天过后,自己还有没有嘴,自己还有没有气。

他?设想过很多最终的结果。

要么自己将这?天通个窟窿,将上面的人拉下来和?自己共沉沦。要么自己陪着他?将这?天地倒过来,让世界重新平衡起来。

他?设想过很多种结局,却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是这?么彻底。

毕竟要想把整个世界都摧毁,除了需要极高的能力以外,还需要机缘。这?世上没有可以摧毁一切的利器。虽然都说这?个神?兵刻意毁天灭地,那个利器可以开天辟地的。但是世界就在那里,它一动不动,动的只是世界里的各种角色。老的死去,新的长出?来,好的变坏,坏的变好,每个人的角色一代一代的发生?改变,每个人一次又一次的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却没法彻底毁掉这?个世界。

因为它一直都在,不生?不灭。

这?次能找到灭世的根源之树,云方觉得完全就是因为两个人的运气好,别无其他?。

在这?最后的时刻,云方想要做的事情应该有很多。

比如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前?世的冲得,混乱,总有那么几个没有万千解开的谜团瞪着他去弄清楚。比如完成?自己心中的遗憾,远一点的,那些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同甘共苦的小兄弟们有没有个稳妥的去处,运费那个很想知道。近一点的,棺材铺子才?盘下来不就,正儿八经的买卖还没有做成?,来来以后要怎么办?齐老板还能撑多久?遗憾啊--

可是时间就是这?样,你觉得它蹉跎的时候,就会消耗它,那它一定会以迅雷之势跑的越发的嚣张。

比如此时此刻的灭世。

花瓣雨已经慢慢的开始变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倾盆而下的壮观景象。

这?也预示着,这?个世界的消亡已经进入了尾声?。

遗憾吗?

遗憾啊。

夜茫茫,心慌慌,一寸相思话凄凉。断云裳,斩神?光,年年岁岁鬼打墙。残兵,败将,开天,僻壤。心如野柳,目如火枪。开胸把酒,收怀入帐。豁皮换骨,翻天为上。奉我心尖酒,请君——

莫相忘。

“小方方,这?次真?的要再见?了。”袋子里的光亮突然的闪了亮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逃出?来了。

云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空地。

花瓣雨的嘈杂声?已经断断续续,偶有几声?突兀的惨叫冲进云方的耳中,让这?个好看的男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干净的地面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小漩涡。

与其说是旋涡,不如说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坑。只不过这?个小坑像是深海中的旋涡一样,正在慢慢的旋转,慢慢的加速,小坑周围的地面正在缓缓的往下沉,这?个坑洞也缓缓的从?碗口大小转成?了锅底一样的大小。

云方看的入神?,忘却了自己就站在这?小坑的边缘。

又一声?刺耳的嘶吼声?不经意的穿过云方的耳中,这?声?音还有些隐隐的耳熟,像是那个打过照面的小孩子。

花瓣雨的伤害已经渐渐地显现出?来,这?世间的万物,开心也好,难过也罢,迎来了大家共同的命运。

“来的真?快。”云方自己嘲笑着说道:“原以为还要等上一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咚!

嗯?

云方往后倒退了一步,有些好奇的弯下腰捡起小坑里抛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泥巴蛋子。

这?一个还没有看清楚,小坑里又蹦出?来一个同样大小的泥巴蛋子。

云方看着自己的衣角被这?泥巴崩的做一个点子右一个点子,轻笑出?声?:“没想到最后的时刻都不能干干净净的走,看来我注定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货色。也罢,都没了,谁还在乎呢。”

说来也奇怪,云方刚刚嘲笑完自己的衣裳落了泥巴,小坑里居然蹦出?来一片血红色的花瓣,和?身后的花瓣雨里的花瓣截然不同。

这?花瓣细细长长的,弯弯曲曲,红的吓人。

云方看到这?花瓣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还没等他?仔细辨认出?来这?到底是什么花,他?手中的触感让他?一时间有些大脑忘了转动,傻傻的低下头,啊看着讷河手中那个被自己搓掉了泥巴外衣的小东西。

这?是——

金花生??

不可能!

张伦,不,阴曲流已经开启了灭世,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应该随风消逝,即便还残留在这?世上,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云方手中的金花生?如此的饱满,如此的新鲜,丝毫没有想要枯瘪的样子。

金花生?是阴曲流的,阴曲流生?,金花生?生?。

反之,金花生生,阴曲流就——还活着?

得出这么个结论后,云方的内心是有一点点激动的。

抛开别的不说,谁不想自己消亡之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见一面呢?

哪怕只是多见一眼,也是心满意足的。

如果这个是金花生,那另一个泥巴包裹的东西是什么?

云方有些激动的弯腰去捡另一个泥巴蛋子。

不停旋转下沉的小坑里飘出来了第二片红的吓人的花瓣。

弯弯曲曲,细长如柳。

云方不由自主的用手掌托住了这片花瓣。

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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