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看着小男孩, 有些疑惑:“你不是病死?的吗?为什么?说是有人害死?你的?难不成——”
小男孩仰着头,“你只说可不可以, 哪儿这么?多的废话。”
张伦:......
云方笑?着接话道:“你知道自己是被谁害死?的?”
“知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不肯安心?投胎吗?”
小男孩坐在半空叹了一口气,“其实还有好?多原因,不过这是我目前最为看重的原因。”
云方:“你这口吻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小孩子。”
小男孩呵呵笑?道:“我都死?了,你还要拿我生前的年纪来?看我,是不是有些看不起我?”
张伦道:“可是你生前不过是个那?么?点点的小孩子,你的棺椁和?衣服还是我们两个送去的。怎么??我们送错了?你其实不需要那?些东西?就该让你光着屁股走?毕竟光着屁股更符合你生前的年纪。”
“是你们送的?”小男孩突然一愣,他没有想到那?些自己看着很喜欢的最后之物居然是自己眼前的这两个陌生人送来?的。
小男孩慢慢的站起身, 对着两人一鞠躬, 道了一声“谢谢你们。”
言归正传。
根据这小男孩自己的描述,他生病是真的,但是这病来?的蹊跷,是有人害的。
小男孩自己其实也有些不太确定?, 但是他知道自己这病来?的太过诡异,所以其实心?中一直有些放不下, 因而?成了一股子怨气不肯离去。
张伦和?云方居然能看到自己,还能把自己带到这黑乎乎的房间里来?,说明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小男孩在玉坠子里等了好?久, 等来?的是一阵一阵惹人遐想的声音,这声音有些奇奇怪怪的, 小男孩好?奇, 想要出?来?一探究竟。
屋子里很黑, 火折子即便亮着, 小男孩也不能看清楚这屋子里的两个人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
不过小男孩依稀能感觉出?来?,这两个人应该长?得都不错,尤其是这个白白净净的文文弱弱的, 看着就像是镇上的教书哥哥一样好?看。
两个人各自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这才慢慢的走到了门口,一左一右,互相看了一眼,手中结印,嘴中念词,这小小的房间瞬间变得灯火通明起来?,犹如?白昼一般。
张伦指了指对面堆积如?山的麻袋包,对云方邀请道:“我们去那?边坐着听他说?”
小男孩在这阵明亮的光芒里渐渐的显出?了自己生前的形态,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虎头虎脑的,配上前面两颗大虎牙,更增添了几分童趣。
张伦和?云方依次坐好?,这小男孩已经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这屋子好?小啊,也是你们的家吗?和?我家一样的小,唉,都是苦命人啊。”
张伦咳嗽一声道:“这是我们家的杂货间。”
小男孩扶着麻袋的手一顿,面色尴尬道:“杂货间啊 ,呵呵,你的杂货间和?我家的半间房子一般大,真好?,真有钱。”
云方问?道:“说说吧,你知道些什么??怀疑些什么??”
小男孩靠在两人对面,拍拍自己的手,“我说了有什么?用吗?你们是能帮我宰了他吗?”
云方:“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不能就是不能,少吹牛。”
张伦对这小子的嚣张有些不耐烦,他对着小男孩勾了勾手指头,“来?,你过来?,哥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小男孩还是有些天真,居然信了张伦的话,蹦跳两步就到了张伦的眼前,伸长?了脖子问?道:“看什么?好?东西?”
砰!
一记暴栗在小男孩的脑袋上落下,小男孩疼的往后倒退了两步,对着张伦奶声奶气的吼道:“你做什么??你居然敢打我!”
张伦呵呵笑?道:“就是嘛,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好?端端的学什么?大人的样子说话,就给我这么?说,说说你知道的。你要是说的清楚明白,两个哥哥会给你报仇的。”
小男孩听到“报仇”两个字,顿时也顾不脑袋上的疼痛,“你们说的是真的?”
张伦挽起袖子,秀出?自己的肱二头肌道:“哥哥们的身体?比你强壮多了好?吗,胜算也比你多是不是?说吧,你知道什么??”
云方:“或者,你可以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什么?,我们问?,你答。”
张伦笑?着拍拍云方的肩膀,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云方的下巴,“小方方,你也有大意的时候?刚刚的屋子里有他的灵位,上面有他的名字,你没有看到吗?”
“你刚刚还注意到了他的名字?”
张伦半遮眼睛道:“不是我注意到了他的名字,实在是他的名字我看着特别,不注意都不行。”
云方:“别卖关子,快点说。”
小男孩抢先张伦一步开口道:“我叫赤松,牛赤松。”
云方听到这名字心?中微微一动,说不上来?的有些闷堵。
云方抬头好?好?的看了看这小娃儿,“赤松?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小娃得意的一拨小头发,“镇上的教书先生白云先生给我起的,说是查了好?久,这个名字最是衬合我的八字,是个大吉大利的好?名字。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你们看,我这么?小就成了这样子,看来?八字什么?的也不能全?信啊。唉。”
“教书先生给你取名叫赤松?”张伦对着两个字也有一些些的触动,说不出?来?,就好?像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名字,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的一样,这名字听起来?就让自己有些不爽,很想一拳头揍上去。
云方心?知,按照区小姐的那?样的心?底触动来?看的话,这赤松两个字,搞不好?和?自己,或者和?张伦是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渊源的,需要小心?应对才好?。
张伦盘腿坐在麻袋上,对着小娃笑?道:“那?牛赤松小朋友,说说,你刚刚想让我们去帮你去杀谁?”
小娃儿低头想了想,坚定?的回道:“是这附近山上的一个老骗子。”
“说来?听听。”
小娃儿见两人坐着自己站着,倒是也没客气,径直直接席地而?坐,抱着双膝讲了起来?。
“这附近的山上有一个自称是半仙的老骗子。他不止一次和?我说过,让我远离镇上的教书先生,说我天生不是什么?读书的命,让我好?好?的回家跟着我爹学做一个铁匠。我爹告诉我,只有读书才能有出?路。只有读书,以后的我,我以后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才能彻底摆脱这种世代打铁养活自己的日子。我爹说我们牛家应该有一个读书人,就从我这里开始最好?。”
云方看张伦歪歪的靠在麻袋上,戳了戳他道:“起来?坐好?,后面都是碎屑还没有打扫,一会儿身上就该痒痒了。”
张伦嘿嘿回道:“没事,等解决完了他我就去洗澡。你——要不要一起?”
“喂,你们两个人到底要不要听我说?他又不是什么?好?看的大姑娘,你老看他做什么??”小娃儿不解,从自己来?到这屋子里开始,这两人之间就奇奇怪怪的,这个看看那?个会脸红,那?个看看这个会咽口水,怎么??他们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对方吗?
张伦被小娃打断了话头,转过头来?,“接着说,你说你不信那?老骗子的半仙然后呢?”
小娃儿一听这张伦原来?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也就没再计较,接着说道:“我当然就是去学堂找先生报名学习啊。我的名字就是白云先生给我取出?来?的,先生认识我,还说终于等到了我的到来?,对我格外的热情。给我准备了笔墨纸砚和?小书包,还免了我的学费,让我背着回家给我爹娘说一声,要是允许的话,我可以住在学堂后面的院子里,以后也就可以省去路上来?回折腾的时间可以多学一点东西。先生说我聪明机敏,是个读书的好?料子,要是好?好?的努力,说不定?以后真的能考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那?样我爹的愿望就真的可以实现了。”
小娃儿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一脸的笑?意不断,向往的神色中满是先生当初给他讲书时候的俊美侧影。
云方问?道:“然后呢?那?个老骗子知道了没去找你?”
小娃儿神色一变,气呼呼道:“去了啊,那?个老东西知道后真的去找了先生,让他赶紧把我放回家去。你们听听,这老骗子是多么?的不讲道理,因为我不相信他的话,他就去大闹学堂,非要把我带走。先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可能是一个胡搅蛮缠的老头子的对手,我为了先生的安全?,就暂且跟着老头子回了家。”
张伦听到这里,喃喃道:“他为什么?不让你去学堂?能学点东西不是挺好?的吗?”
“他嫉妒。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只会在纸上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看不得我去学堂,看不得所有去学堂的孩子能学习识字做学问?。这老头子坏死?了,不光不让我去,我听同学们说,我不在的时候他还去闹过几次,场面很难看,先生不得不提前散学让大家都各自回了家。”
张伦蹙眉,“那?老头子,你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那?老头子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名字,但是我听旁人喊过他,叫什么?燕老头,那?应该就是他的名字了吧?”小娃儿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加声情并茂的说道:“那?燕老头常年在深山老林里神出?鬼没的。没有人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是住在林子里的房子里,还是住在林子的树上,或者是林子里的沟沟坎坎里,这个没有人知道。好?像从我爹小时候就知道这个老头子住在那?里了。他会时不时的出?了林子去镇上的街道逛一逛,偶尔得了钱也会买点吃的喝的,然后就会好?大一段时间里见不到他的人。从我爹小时候就这样子,到了我这里还这样。”
云方又问?:“那?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有什么?印象吗?”
小娃儿托着双下巴想了想,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
“我当时好?像跟着姐姐在河边玩儿水,水里有条好?大的鱼儿啊,看着可肥美了。我就想要捉出?来?吃掉。我和?姐姐一前一后准备包抄它。结果你们知道吗?那?鱼儿的尾巴上有钩子,我们都没有看见。那?鱼儿从我和?姐姐的手中逃脱了,直接游过了我的双腿之间。我弯腰去捉的时候,那?个小钩子正好?就钩在了我的脚背上,我被那?钩子直接拽进了水里。那?鱼儿还没有我小腿长?,但是游起来?老快了,力气大的惊人,直接拖着我在水里横冲直撞的。那?个燕老头子正好?路过救了我,我们就是这么?见面的。我还记得那?老头子把我从水里提上岸后还笑?话我,小小男子汉不好?好?吃饭长?得这么?瘦弱,连一条鱼儿都打不过,还被鱼儿拖着走,让我回去好?好?吃饭,勤加锻炼身体?,这样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危险了。我和?姐姐给他道谢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张伦好?事的问?道:“这就没了?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连我名字都没问?我,是我回去和?我爹描述了他的外貌,我爹说可能是燕老头,还说有机会一定?好?好?的谢谢他。”小娃儿说的有些口渴,问?张伦:“大哥哥,有水吗?”
张伦笑?道:“一团怨气还口渴?你毛病也太多了。;”
小娃儿一撅嘴,“我就是口渴啊,不给我水喝我是不会说的。”
张伦伸出?手掌,对着小娃笑?道:“你看,这有好?东西。”
小娃儿叉腰哈哈大笑?起来?,“这招儿你们已经用过了,我不会上当的了。你手里压根就没有东西。你又要骗我过去打我的脑袋,你比那?个燕老头子都坏的多。”
张伦扁扁嘴,朝着掌心?吐出?一口气,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掌心?缓缓的露出?了头,他刻意将?火焰往小娃儿眼前送了送,道:“你看,这东西能不能让你继续给我们说完这个故事呢?”
小娃儿伸了伸脖子,故作镇定?道:“切,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
张伦不屑道:“欺负人这个事情,只看结果,其他的都不看。以大欺小也好?,以多欺少也好?,反正都是欺负,只要有结果不就好?了。我不是那?种又当又立的人,你放心?,你老么?实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就不会继续欺负你。”
小娃儿顺势下坡,“好?吧,我就继续说吧。”
云方开了口:“既然你们第一次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他后来?是怎么?非要让你别去学堂的呢?”
小娃儿无?奈道:“唉,我那?天去林子采山蛾子,我娘说那?东西可以卖钱,只要钱多了就可以给我买新衣服。我大清早就去了,天还没亮呢,林子里雾气重重的,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我姐姐的后面,走的很不顺利,但是没办法,答应了我姐姐要采够多少才回去,我是男子汉,不能因为路不好?走就回去,我姐姐会笑?话我的。我们走在林子里没过多久就走散了。我在原地没敢动,等着我姐姐来?找我。我姐姐比较聪明,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说了,要是我们不小心?在林子里走散了,一定?让我在原地不要动,她会想办法回来?找我。我姐姐对山里很熟悉,没有她找不到的地方,我很放心?,就坐在树底下等着她来?找我。我等啊等啊,等的太阳都出?来?了,雾气也散开了。那?林子里的地上全?是盛开的小野花,阳光照进去的时候实在是太美了。我姐姐喜欢这些野花,她喜欢摘上一把放在窗户前面的小瓶子里。我想着快到姐姐生辰了,给她摘一把花送给她,我就看了看身后的大树,微微的往前走了几步去摘花。那?些花实在是太好?看了,颜色又多,我摘了红色的就想要黄色的,摘了黄色的就想要蓝色的,这么?一点一点的走,我离着身后的大树越来?越远,等我摘完我想要的所有颜色的小花之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张伦贼笑?道:“你被吓哭了?”
小娃儿脸色一红,低下头,“我那?么?小,哭一哭怎么?了?说不定?姐姐听到我的哭声就会来?找我了。”
张伦笑?道:“只怕你吸引来?的不是你姐姐,万一是什么?毒蛇猛兽你可就惨了。”
小娃儿抬起眼来?,恶狠狠的瞪了张伦一眼,“你个乌鸦嘴。”
张伦得意的笑?起来?,“我猜对了?哈哈,承认承让。”
小娃儿继续说道:“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那?么?大的蛇,站起来?快要赶上林子里的大树一样高了,它的蛇信子在我脸上舔了一下,我都吓傻了,根本忘记要逃跑这件事情了。好?在燕老头清早起来?林子里瞎溜达看到了我,顺手又把我救下来?了。”
云方警觉道:“他是怎么?救的你,还记得吗?”
小娃儿回道:“他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他就是对着那?蛇喊了一声滚,那?蛇就给吓得逃跑了。唉,我又被他救了一次。说起来?,我们也是有点缘分的。那?一次他问?了我名字,我说我叫牛赤松以后,他眼睛瞪得可大了,我觉得他再稍微用点力气,他的眼珠子就能像是葡萄珠子一样掉出?来?。然后,他就疯了一样朝我问?东问?西的,后来?知道我是牛铁匠家的儿子以后,当即领着我出?了林子,要亲自送我回家。我一出?林子就看到了坐在林子口哭的和?小花猫一样的姐姐,她说发现我不见了以后立马回去找了我,可是这林子就像是鬼打墙一样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她兜兜转转了几次,居然出?了林子,她急的坐在林子口大哭。我姐姐在林子里从来?没有迷路过,我爹说了,我姐姐是那?种方向感非常好?的人,别人都会迷路但是她绝对不会。所以我猜测她是为了想要惩罚我撕破了她的裙子故意不去找我的。我姐姐见到我和?老头子一起出?来?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看了又看,亲了又亲,我原本想要冲她发的火瞬间就都没有了。我以为我和?姐姐已经见面了,燕老头就不用这么?麻烦跟我回家了。结果他不干,还是执意要跟我们回去。因为他救了我两次,我也没法拒绝,就由?着他跟着去了。我真的好?后悔带他回去。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伙同了我爹,不想让我去学堂了。原本我爹一直教育我的是读书改变命运,结果从那?次他和?燕老头见面之后,我爹就不再提这件事情了。都怪这个老头子。我问?我爹为什么?不同意我去学堂,我爹说是家里没钱,我就偷偷的去了学堂找到了先生,先生大方的很,给我免了好?多,能帮我的都帮我办妥了,即便这样,我爹仍旧不同意。”
云方长?舒了一口气:“可是你最终还是去了,不是吗?”
“因为我不想像我爹一样一辈子都靠打铁为生啊?我也想像别的小伙伴那?样看到街上出?了什么?新鲜的小玩具,随手就能买下来?,而?不是要攒多久的钱才能小心?翼翼的去找老板买处理品。我也想要穿着漂漂亮亮的小衣服去小伙伴们面前炫耀上面的花色和?做工啊,而?不是被小伙伴们围着数我衣服上的补丁取笑?啊。我觉得我的想法没有错,我觉得我想要的生活也没有错。而?能促成这一切的就是做学问?。我们镇上凡是做了学问?走出?去的大哥哥们,都做了大官,都做了大生意,没有一个灰溜溜的。我也想要像他们一样,即便不光宗耀祖,起码能让我爹娘,让我姐姐好?好?的过上好?生活,可是我爹不同意啊。”
小娃儿越想越生气,索性转身一拳头砸在了门板上:“那?个老头子得知先生偷偷收了我,居然去大闹学堂,拿着一把桃木剑比比划划的,差点伤到了先生,没办法,我为了保护先生安全?,就先跟着他回家了。我以为回家了我爹能帮我把老头子赶走。结果我爹知道我偷偷去学堂了,二话不说就帮着老头子打我。我从小到大挨打确实不少,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打还是第一次。我就把老头子骂了一顿,结果我爹打的更狠了。”
张伦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活该。”
“你。”
张伦笑?完了解释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非要和?你爹在气头上对着干,不打你打谁?然后呢?燕老头说什么??”
小娃儿冷笑?,“燕老头说,我要是想要好?好?的活着,就断了去学堂的念头,在家跟着我爹学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