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姐正捂着自己的脸蛋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女人。
从刚才进门的时候小姐其实还特意看了那女人一眼, 虽然穿的普普通通的,但是那女人身?上披着一个斗篷很是可疑。
不刮风不下?雨的, 谁没事在外面披着斗篷乱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奈何小姐并不认识这位区夫人,所以还天?真的以为这是区府派来跟着小姐出门的什么女婢子。
直到?这一刻,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这女婢子的斗篷帽子掉了下?去,一头的华丽珠翠才映入了这小姐的眼睛里。
别的且不说,光是那一颗珠子就?抵得上自己这一脑袋上戴着的所有首饰加起来的银钱数, 这哪儿是什么区小姐的婢女, 这是行走?的财神爷啊。
小姐扶着身?边的柱子从地上站起来,一时间居然都?忘了呼喊下?人来帮忙,就?那么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着区小姐一行人。
直到?这华丽的妇人突然又靠前了一步,那样子看上去似乎又要给这小姐一巴掌。
小姐也察觉出了这妇人的意图, 可是她?不是不想躲避,实在是——这妇人的目光过于凶狠, 吓得小姐半天?挪不动脚。
区夫人举起手,不由?分说又要给她?一巴掌,身?后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谁敢在我的府上撒野, 可是当?我死了!”
区夫人嘴角微扬,对?着这小姐挑眉笑道:“你以为她?来了我就?不敢打你了是吗?”
啪!
这一巴掌更加的狠厉。
小姐直接被这一巴掌给扇到?了另一边的墙上, 脚下?不稳, 直接一脑袋撞在了墙面上, 当?场昏厥了过去。
“大胆!来人, 给我把这个泼妇拿下?!养着你们是做什么的?小姐受了欺负你们都?无动于衷的吗?小心我回头告诉老爷,一个一个的扒了你们的皮。”
区小姐看了一眼并没有打算转身?的区夫人,自己率先转身?, 和这位把区老爷迷惑的神魂颠倒的妇人打了个照面。
区小姐正想要说几句风凉话,忽觉心口?一疼,偌大的汗水珠子从额头直接冒了出来,砸在了云方正好伸过去的手面上。
云方紧张的小声问道:“小姐。”
“怎么了?”区夫人也仔细问道。
身?后的妇人见几个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中,心头怒火中烧,拍拍双手,喝令道:“私闯民宅,先给我把她?们抓起来打一顿,再给我送到?官府。”
“夫人,这是区府的小姐。”身?后的护卫队的人认出了区小姐的身?份,小声提醒。
不料这妇人回头就?是一耳光甩了上去,“区府的小姐现在在那边躺着你们看不到??区府的小姐被歹人打晕了你们看不到??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回了老爷,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护卫队的人便不再多言,但是看向区小姐的眼神中还是掺杂了些许的犹豫不决。
他们也知?道,自己保护的这个院子是个登不上台面的,这院子里的妇人和小姐是区老爷的外室,虽然区老爷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很是喜爱这院子里的人,但是,这个和高门大宅的区府比起来,仍旧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区老爷纵使?多么的喜欢这院子,喜欢这院子里的人,但是只要这院子里的人一天?还能不能从区府的大门堂堂正正的走?进去,她?们就?永远都?不能算得上有身?份的人。
可是区小姐不同,镇上所有人都?知?道区小姐是区府的小姐,唯一的小姐。
即便现在外面传言沸沸扬扬,区小姐和老爷相处的很不愉快,有了嫌隙,但是血浓于水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大家并没有往心里去。
区小姐的娘亲去世的那一场戏码,凡是和区家有些沾亲带故的亲戚都?知?道,一传十十传百,差不多整个镇子都?知?道。
所以啊,你说区小姐会被区老爷抛弃,这话你敢说都?没人敢信。
打手们始终有所顾忌,所以只是在妇人的身?后做好了想要攻击的姿势准备,却没有一个人敢先行一步上前。
两边僵持了片刻,妇人发觉了不对?头,拧着细长的柳叶弯眉回头怼道:“干什么呢?我的话是不听了吗?上去啊,给我拿下?。”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
小路子将区小姐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目光冷冽的盯着几个打手,低声道:“滚。”
云方的这个身子的主人嗓子是受过伤的,声音在外人听起来本就?有些奇怪。
云方自己也知?道,所以只在张伦的面前和那几个和小路子交好的小兄弟跟前说说话,外人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少之又少的。
就?像是大夫说的那样,这嗓子像是一张敲破了的鼓面,说话的时候呼呼的往里灌风,那声音真是难听的很。
加上云方还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效果听起来就?更加的诡异。
像是午夜时分一个人走在阴暗的小道儿上,背后突然鬼魅一样的出现了这么一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声音,对?面的几个人明显被吓了一跳,愣在了对?面的原地。
妇人叉着腰指着云方道:“一个狗奴才你们怕什么,先给我把他绑了。”
打手们一听是个奴才,这不是正好是自己用来敷衍妇人的好机会吗?
这人无权无势,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得了,就?是你了。
几个人摩拳擦掌的蹦到?了云方的面前,准备先把小路子拿下?。
区小姐见几个人对?小路子目露凶光,一把拨开小路子挡在自己眼前的胳膊,冲到?那些人面前吼道:“敢动他一个手指头试试!”
“呵呵,区府的小姐原来这么疼爱手下?的狗奴才,这还真是让我挺意外的。原来外头传言的你和隔壁小公子不清不白居然是假的?原来真正的奸夫是他?就?藏在了区府里?等我得了空儿一定好好的和老爷说一声,让他小心的防备一下?府上的这些个花花草草,别光顾着挣钱,回头都?填补了这些狗奴才。”
“是啊,挣的钱都?填补了府外的狗奴才,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也觉得府外的狗奴才是不值得我花这么多钱养着的。我养条狗,见了主人还会摇摇尾巴给我打个招呼,养你这种没用的东西,我想起来都?觉得无用。”
妇人瞬间暴走?:“谁?你是谁,转过头来,我看看你是什么鬼样子,敢这么诋毁我?”
“小爱爱,怎么?时隔多年,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
妇人正要喧嚣,被区夫人这么一说有些迷茫,她?高高举起的手又瞬间落了回去,“你这声音,你是谁?”
和刚刚的言语比起来,这是这妇人进入这屋子里以来说的最最温柔的一句话,要不是大家一直站在这里,光是听到?这一句话话,很难想象和前面的嚣张的是同一个人。
妇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目睁得极大,但是很快就?摇摇头,劝慰自己:“怎么可能。”
“小爱爱,世上万物,皆有可能,你想到?了什么不妨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我怕你那小心眼儿撑不住太多的秘密,回头压坏了身?子,区老爷可是要心疼不已的。”区夫人挑衅的伸出了手,侧着头对?着妇人笑道:“我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也觉得这一辈子他是不可能欺骗我的。可是你看看啊,最后不也被事实打了脸。他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都?做了,连你都?勾搭上了,孩子也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是活着,万事皆有可能。小爱爱,想开一点。”
妇人似乎是被区夫人戳到?了什么痛点,居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开始不断的小步后退,嘴里不住的嘀咕:“不可能,明明是死了的,我看着咽了气?的,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模仿的。不过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连声音都?这么相像。你,你今天?来是作甚的?”
区小姐见妇人的神色终于不再嚣张,胸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不顾小路子的阻拦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来对?上妇人的双眸,道:“我来看看我爹在府外的狗窝是什么样子,怎么?不可以吗?”
“狂妄!”妇人抬手就?打。
“放肆!”区夫人转手就?给了妇人一耳光。
厅上一片安静。
护卫们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妇人,一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鬼,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吐沫,往后退了几步互相交流。
“这是人是鬼?”
“大白天?的不会有鬼吧?”
“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难不成?当?年没死,是偷偷藏起来了?”
“谁会没事自己藏起来,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外室的女儿欺负?肯定不是。”
“她?真的是...区夫人?”
“不可能!”妇人被这一巴掌扇的忘记了恐惧,从地上起身?就?要去找区夫人打回来,云方挡在前面一把薅住了妇人的手腕子,“自重。”
区夫人拍拍云方的肩头,“小路子,松手,让她?过来。”
云方听话的松开了手,给妇人让开了一条道儿。
这妇人面对?面看到?了区夫人的全貌。这不就?是那个已经死了多年的区夫人吗?
不会错的,这张脸,这蔑视的眼神,妇人不会记错的,这就?是区老爷原配夫人,是正经八百的区夫人。
妇人眼前的路是通畅的,但是她?一步也不敢动,她?都?不敢靠近区夫人半步。
她?的脸蛋很疼,区夫人手上戴着戒指,刚才打耳光的时候也没有摘下?来,妇人能感觉到?这一巴掌将他的脸蛋或多或少的刮伤了,本来她?还想着等老爷回来了,可以借此?朝着老爷添油加醋的好好给区小姐告状,说不定还能顺道让自己和女儿回府,提前过上风光无限的好日子。
可是这眼前的是区夫人啊!
妇人感觉天?都?塌了,她?也想向自己的女儿那样,趁机往地上躺一躺,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好日子。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不过去,区夫人已经过来了。
是的,区夫人步履轻盈的朝着妇人走?了过来。
手中的珠宝戒子被她?的手指来回的转动,闪着金色的光,她?的眼睛里也带着光,是嘲讽,是不屑,和当?初一模一样。
“小爱爱,好久不见,咱们——又见面了。”
区小姐突然疑惑道:“什么叫又见面了?娘亲你们以前见过?”
区夫人笑道:“当?然,这小爱爱不光和我见过,还吃过我赏的饭。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初就?不该好心给你一口?饭吃,活该让你饿死在路边,也省的日后让我烦心。”
“你们站着干什么,滚出去。”
区夫人对?着围起来半圈的打手们摆摆手:“她?是你们的主子?别搞笑了,谁付你们工钱你们搞搞清楚,只要我不点头,现在这院子立马会划分成?我的地盘。别说给你们工钱了,她?身?上的每一个子儿都?是我的。你们若是不退出去,我保管你们一分工钱都?得不到?。”
打手们面面相觑,朝着区夫人一抱拳,相继退了出去。
妇人在身?后大声疾呼:“你们去哪儿?你们不要走?!你们这么不听我的,等老爷回来了,我一定会告状的,让他好好的惩罚你们。”
区夫人一把揪住了妇人的发髻,拖后了几米一把甩出去,这妇人力?道不比区夫人大,加上是被人从身?后偷袭,她?没有一丝丝的防备,倒退了两步就?开始脚下?慌乱,区夫人一松手,自己就?不受控制的跌在了厅里的圈椅上,正好撞上了自己的后腰。
妇人啊呀一声捂着自己的后腰,对?着区夫人惊讶道:“你到?底是人是鬼,为什么来这?想要做什么?”
区夫人活动了手腕子,又要靠近着妇人,边走?边笑道:“怎么?你希望我是人还是鬼?怕我做什么?是不是我的出现让你回忆起来了许多血腥残忍的画面?你害怕了?你这种没良心的人会害怕?别装了小爱爱,你是什么东西你我都?心知?肚明,就?不要在小辈面前装什么慈母了。”
“你敢欺负我母亲,我和你拼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厥过去的小姐突然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区夫人正在逼近自己的娘亲,瞬间血气?翻涌,随手抄起了门边的大扫帚就?冲着区夫人跑了过来。
“娘亲,我来了!”
一盏茶后,区小姐和小路子被区夫人赶出了厅里,区夫人要和这两个被捆起来的人好好的谈一谈。
区小姐提着裙摆站在长廊下?,仰头看着这长廊上的雕梁画柱,啧啧称赞:“这画工如此?的精妙绝伦,想来不光是费了银钱,还费了心思。看来区老爷真的很喜欢这几个外头的。”
云方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鲜花,“这里明显比你的院子要有生气?的多,难怪他喜欢来这里。”
张伦笑呵呵道:“小方方,你是在嫌弃我的院子?那一会儿你不要回去了,留下?吧。我瞅着这院子里也缺少一个男人来保护她?们。”
云方摇头,“这种歹毒的人不需要人保护,她?们无所畏惧。”
张伦:“嗯?这话说的和你很了解她?们一样。”
云方点头,“略有所知?。”
“从哪里知?道的?”
云方指了指胸口?,“这里,这里都?知?道。刚才和那妇人对?视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画面,和这妇人息息相关。应该是小路子对?这妇人的记忆。”
云方有些好笑道:“一个赶车的小厮,居然会和区老爷的外室有关系?”
突然张伦一拍大腿,“其实那就?对?了,他是赶车的小厮,他经常跟着区老爷进出许多秘密的地方是不被人知?道的。比如,区老爷要是出来私会这女人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带上一个不爱说话的老实的车夫?”
云方点头:“应该是的。我的记忆中有许许多多的胡同,许许多多的夜色,应该是区老爷来私会这妇人的时候的画面。”
张伦扁扁嘴,坐在了云方的身?边,“你说这妇人长相不及区夫人的一半,区老爷为什么会如此?的鬼迷心窍,居然会看上她??”
云方伸出手,给张伦把弄乱的簪子重新插好,笑盈盈道:“或许是温柔吧。”
“温柔?”
云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关于这妇人的记忆大多是温柔有礼。”
小路子当?年随着区老爷出去私会妇人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带其他的人,只有一个小路子。
所以除了赶车之外,像是搬搬抬抬,偶尔的帮小宅院采买也都?会随时让小路子掺合一脚。
小路子办事利索,话不多,又不喜欢嚼舌根,区老爷很满意不说,就?连着宅院的女主人也很满意。
那时候这外室并不敢住在这种豪华的地段,更不敢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只会住在一些犄角旮旯里不见天?日。
直到?后来随着这妇人和孩子的渐渐长大,区老爷也渐渐的有了名气?,这外室才渐渐的不用再搬来搬去。
小路子是府上除了区老爷以外最先见过这外室的人。
小路子年纪不大,但是样貌不丑,小时候更是机灵可爱,很受外室的喜爱。
偶然有机会的时候,外室会把小路子叫到?屋子里去给做点好吃的打发小路子,让他帮自己好好在老爷身?边多多的吹风,夸夸夸这外室的好。
小路子东西没少吃,话却一句都?没说。
外室其实都?知?道,但是下?一次见到?小路子的时候,还是会给小路子做好吃的,叫他在下?雨的时候进屋子里等着,别在外头淋湿了身?体生病。
这些印象在小路子的脑海里印刻的很深。
刚刚和妇人对?眼的一瞬间就?被云方的身?体想了起来。
张伦惋惜的叹口?气?:“唉,家花不如野花香啊。”
云方摇头:“也不全是在,这妇人很会讨好老爷,所以他才会对?这妇人恋恋不忘。”
云方见张伦不信,笑着说:“来,你坐好,我给你讲个故事。”
“谁的?”
“小路子的。”
张伦收拾了衣裙端正的坐下?,“来吧,我听听这小子和外室有什么孽缘。”
小路子十来岁的时候,跟着老爷进出区府已经成?了习惯。差不多每每过上三天?,老爷就?要出府和外室私会。
这事情在区府上下?其实都?知?道,大家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过去了。
可是那一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区夫人和区老爷吵了起来,吵得很凶,老爷是被区夫人一个枕头砸出门的。
小路子跟着老爷赶着马车来到?了外室的院门口?。
这外室正在院子里和自己的小女儿做游戏。
区老爷和小路子就?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外室不知?道老爷来了,正靠着女儿背对?着门口?,拿着小画书给女儿说你爹是如何的疼爱你,你爹是如何的辛苦,你爹是如何的希望你们能回区府陪伴他,不要责备他每次的不辞而别,他是有苦衷的。我们既然已经成?了家人,那就?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要惜福,不要斤斤计较,不然你的福气?会慢慢的变没有的。
女儿也不小了,和府上的小姐一般大的样子,这小姑娘可能是听烦了母亲的唠叨话,有些不耐烦的推开了女人的手,蹦到?一边叉着腰和母亲置气?道:“凭什么!那个住在院子里的小姐就?可以锦衣玉食的在大街上招摇,我就?不可以?我不是爹的女儿吗?我长得很丑吗?爹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为什么不能住进去?我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人前称呼他爹?这些都?是你委曲求全造成?的,你们对?不起我,你们让我成?为了一个野孩子,你们让我成?为了一个只能活在别人的闲言碎语里的笑话。”
啪!
妇人直接给了小姑娘一巴掌。
小路子见老爷在门外想要冲进去,但是老爷忍住了,他想要看着妇人是如何处理的。
这妇人吼道:“把你刚刚的话给我咽回去。你爹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很清楚。我喜欢他,喜欢的是他的人,他有多好我比你清楚。你没有选择爹的权力?,但是你有选择娘的权力?,你如果真的觉得你爹不好,那你不要怪你爹,你走?吧,你不要认我这个娘了,我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一席话说的门外的区老爷双眼含泪,手在门上轻轻的摩挲了许久才推门而入,一如平常的对?着院中的母女笑道:“两个小宝贝,我来了。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