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坑”之上白烟缭绕,柳百生一阵干呕,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岩浆”猛烈地翻滚,所有的血魑都跳进了“火坑”之中,使得坑中液体的高度高出了一倍“以血为媒,重塑新身,新君出世,独尊乾坤!!!!!”
“新王独尊!!!”后面的两个血魑恭谨的朝着“火坑”跪拜。
没过多久,一团紫红色的火球从“岩浆”浮起,融进了万民血球中。
那两个血魑见此情景更加激动了,连声叫道“世君!!!世君独尊!!!”
“王八蛋!!!”赤者此时已经恨的牙痒痒,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身边的歌者们已经嘶哑着喉咙,喊不出声了。
那万民血球突然破开,血全都进到了“岩浆”中,和“岩浆”融为一体。
那紫色的火球已变成火红色,里面隐约还蜷缩着一个少年,一头火红的头发散在身旁,脸颊两旁印着红色彼岸花,身体满是鲜红的符咒文字,团在火球之中,像是婴儿一般温和无害。
“杂碎!!!!”赤者红着眼,冲破了穴位,身体四周隐隐燃烧着火光,原本黑色的夜行衣被烧的融化,又回到了一身红衣,从袖中飞快地抽出魂魅鞭,狠狠地朝地面抽去,石土飞扬,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飞身朝那火球冲去,那岩石之上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万鬼王?”
罗迋赶紧追出去,回头对柳百生说“护好百姓!!你且站在后方,莫要上前。”
“你休想!!低贱就是低贱!永远都不可能上的了台面!!”赤者红着眼挥鞭辟向火球。
“住手!!”男子从袖中飞出长布去挡那一鞭。
此时,歌者突然停止了歌声,火球中男子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猛的舒展身体,火星四溅,柳百生连忙挥袖做出一个屏障,护住隧道里的百姓,不被这火星子伤着。
“世君!”两个血魑激动的叫着。
“离镜,做得不错。”那少男赞赏者看了离镜一眼。
离镜面色一幻,又变成了女人的模样,娇羞道“世君言重了。”
“这些蝼蚁……也没用了……弃了。”那男子斜眼看了四周的百姓,冷声道。离镜得令转身朝柳百生打去,柳百生连忙画了一个符盾挡住离镜,乘机把云上的百姓全都疏散到隧道中去,祭祀结束后,他们的意识全都恢复,对现在的场面十分恐惧,都争抢着跑向隧道。
“年长的看着年幼的,年老的先在前面走,都别争!”柳百生安排着他们,转头看着外面的符盾,这离镜居然到现在还没破,他也想不得这么多,加紧疏散。
“呸!”赤者一鞭朝男子打去。
那男子一侧身躲了过去,却没注意一把剑飞向自己,慢了一拍,脸颊被剑气滑出一道口子。他凶神恶煞的看着剑的主人,前一秒面色平静,给人一种温婉公子的模样,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面上的戾气重的可怕,“渡仙神?”冷声讽刺道。
赤者又连甩两鞭“废话!畜生!!”
那男子躲过一鞭,伸手抓住了另一鞭“说了多少遍了,我有名字叫岚致……别畜生杂碎的叫,多难听……”岚致柔声道。
“你不配叫这名字!!!”赤者又甩手另一鞭,罗迋也运剑刺来。
岚致柔身躲过,轻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两个还真没变呢……成双入对的……”转瞬狰狞道“羡煞人眼!!!”一个抽身,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推向二人,罗赤二人身形一闪,躲过这符咒。
只是这符直愣愣的打向柳百生,而柳百生已顺利把百姓都疏散到了隧道,且给他们辟邪咒,让他们到城南尼姑庵等着。
他正和离镜苦苦打斗,根本无心注意危险已经来了,罗迋心道不好飞身朝柳百生赶去。
离镜见符咒袭来,也不躲,运气抵住那咒,柳百生见此情景也赶紧运气,帮忙抵制,自己是想退也不能退,若是走了,这咒打的就是自己身后隧道里的百姓了!
罗迋见此情景赶忙停身,做了个化解符,才抵了那符咒,另一边赤者和岚致打的不可开交,岚致一直呈那口舌之快,气的赤者出招漏洞百出,“你当初跟了我多好,到时便不是统领鬼界了……”岚致一面躲着她的招数,一面嬉笑着“你说对不对啊?万鬼王赭娆儿?”
赤者一愣,岚致一个冲刺“小心!”罗迋朝岚致飞去一剑。
赤者1
罗迋挡开赭娆儿(换名),掷出渡玉,一道白影飞向岚致,他轻笑一声,身如杨柳一般柔软地轻松的躲过,罗迋蹙眉心道:竟没想到他修为增长如此迅速。
另一边,柳百生和离镜打的是莫名其妙,离镜明明修为高于他,几招便可以把他打倒,却耗到了现在,二人跟打太极一样,你推我挡,你守我攻,柳百生心道奇怪,离镜此时变换成女人的模样,动作姿态都十分温和,虽是在和敌人对决,却在他眼中看不到分毫杀意,和那男人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那离镜一个俯身冲向柳百生,柳侧身躲过,离镜便进到了隧道里,柳百生心道不好,里面可全是百姓,赶忙追去,却发现离镜根本没去动那些人,而是站在一块石头后面,好像在等他一般。
柳百生警惕的看着他,离镜对他温柔一笑“小公子,你赶紧把他们都带出去吧,外面可能还有落单的血魑,别再伤了他们……”
柳百生被她这一叫小公子,心一抽,想到了桃墨兒,心下感叹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多谢离镜姑娘。”柳百生向他举了一躬,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朝这个方向发展,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是敌人反倒还有共同目标。
离镜轻笑着“我叫阿镜,我哥哥叫阿离,他本不同意我冒这个险,所以我们要加快行动了,到时候我假意被你打出隧道,你便赶紧带着他们离开吧。”
柳百生感激的使劲点头,像在捣蒜一般,逗得离镜轻笑,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一块死角,谁也看不到他们。
二人眼神对视,默契的点了点头,柳百生便轻拍离镜一掌,离镜飞出隧道,面露痛楚,摔倒在外面的石头上,苦苦的叫喊着。
柳百生和离镜远远的对上一眼,离镜嘴角悄然弯起弧度,下一秒便被痛苦地喊叫声取代,柳百生恭敬的朝她举了一躬便回身疏散百姓。
岚致听到离镜的呼喊之后,急忙从自己这边脱身,赶到她身边,柔声道“怎么样?”一手拉起她的腕,替她把脉,面露疑色“没有受伤?”
离镜面色一红,眼神飘忽,轻轻把自己的手腕从岚致手中抽出,娇声道“阿镜……刚才看了一眼……世君……才疏忽……被那小辈打了一掌……本以为那一掌会很重……”
岚致无奈道“还好他修为不高。”他抱起离镜,吹哨唤来烈鸟,洞顶上远远的出现一个火星,这火星飞驰速度极快,变得越来越大,慢慢化作了一只火鸟俯冲下来,乖巧的站在岚致身旁,岚致飞身坐于烈鸟之上“今日就不陪你们玩了,我在琼山之上随时恭候二位大驾光临。”烈鸟凄婉地嘶声长鸣,似乎在抱怨主人太久没有召唤,猛地展翅,火光四溅,之后扶摇而上,飞向天际。
赭娆儿此时已经神志有些恍惚,像是愤恨过度,一直在喃喃自语,罗迋把她扶到一块岩石上坐下,低声唤她的名字,仍不见效果。
罗迋无奈的叹气“赭娆儿。”
赭娆儿一个激灵,看着罗迋,“叫你那么多遍赤儿都没理,我们也出去吧。”
等了半响,赭娆儿才呆呆地点头,缓缓地起身,二人在空旷的隧道里慢慢的走着“罗迋……你当初为什么要叫我赤者啊……”赭娆儿低着头淡淡的问。
罗迋被他问的一愣,名字都叫了几百年了,当初为什么会叫她赤者呢……
七百年前……
罗迋和一老者在花楼里吃花酒,二人猜拳赏月,吟诗作赋好不自在,乐的脸上跟开了花一般,罗迋瞥眼看见另一桌,有一位翩翩俏公子在独饮,身边围满了姿色绝美的姑娘,却从始至终一个正眼也没瞧过。
便对身边人说“渡爷,你看那桌公子可生的好生俊俏啊。”
老者叱道“这花楼我本不愿来,若不是你……休要再看别人了,免得招惹是非。”
“这话我不爱听了,刚才我也没见你少喝酒,少对诗啊……这人活一辈子……”罗迋慢慢起身朝那桌走去“就是要逍遥自在!”
罗迋走到那公子桌旁,遣散了那些花姑娘,坐在他的对面,细细的打量着这公子,媚眼细眉,翘鼻丰唇,身子纤细且面容精致细腻。这哪里是公子分明是姑娘嘛……
那公子一手低垂着,手里的杯子被她轻轻捏着,手腕微微转动,带着酒水从杯中晃出,滴在桌子上,她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原本的黯然无色的眼神瞬间被点亮了,轻笑道“你……”
罗迋看着他,心道:还真是百年难遇的美色。
“看个死人脑袋啊……看看看……我到哪都要被看!!”那公子拉拢着脑袋,狠狠的把酒杯砸在桌上“到花楼吃个酒,还被人看!!我还能不能……呕……”
可能因为情绪太激动了,胃也跟着激动的翻江倒海,然后,这位公子就在花楼狂吐,吐到人事不省。
罗迋被他骂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想着这么个绝美佳人,做个朋友也不枉走这一遭,哪知她一出口就把自己骂了个半死……
刚想走,那人“咚”地敲了一杯酒在自己桌前,恶狠狠的说“喝酒!!”
赤者2
罗迋看着眼前的人,不由觉得的越来越好玩了,也不知道什么事,能把一个姑娘逼成这样,看样子还是同道人,都有着十分深厚的修为。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那一同来的老者,在一旁满脸黑线,心道:永生永世也不会陪罗迋来花楼吃酒了……今天能跟这位不相识的人喝酒拜把子,明日能把自己喝进花楼里……
酒过三巡……
“罗兄啊……你可真是……好酒量!”那公子眯着眼称赞。
罗迋迷糊的摆着手“哪里,还是你……”
“嗯?”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罗迋嘟囔着,光是自己跟他扯犊子,什么事情都抖出去了,这人的事倒是一点都没探出来。
“我?噗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那人笑的前仰后翻,一翻没稳得住仰了过去“哎呦……”
“兄台……怎么着……跟我捉迷藏啊?”罗迋像一个盲人在桌上摸索。
“我!”一颗头冒出桌面“说出来吓死你!”
“哦?”
“赤者打一字!”
“你名字好长啊……赤者打一字……倒像是东野武士的名字了……嘿嘿……”
“不是赤者打一字!是……嗝~”那人晃了晃脑子“是赤者!”
“赤兄!”
……
“就是这样了……”罗迋回忆着。
“那时还真是轻松,多亏有你帮我降妖,不然那时候我可真是愁死了……”赭娆儿轻笑着。
不管说什么做什么,脑子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岚致,想到他的话,他曾经做过的事,赭娆儿经常会有一种错觉,岚致变成今天这样是她一手逼出来的……
她是真正的罪人,他对岚致,对渡仙,对鬼门有悔。
罗迋低头看着她,赭娆儿依旧一袭红衣,千娇百媚的面容,只那神态早已不复往常,眼中全都是歉意,悔恨。魂魅鞭也不知道收回袖中,攥在手中,在地上拖拉着。
“今日事情发展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
赭娆儿讶异的看着他。
“岚致曾说过一句人话,今日是他的命数,同样也是我们的命数,所以发展成今天这样没有谁的是非对错……”
赭娆儿虽是在看着他,但眼神里却看不到他的身影,目光似乎透过罗迋回到了过去
岚致1
二百年前,他们还称兄道弟的时光……
岚致本不叫岚致,他就是个街头乞儿,靠着一点小聪明混日子,一日他碰上了个云游的老头,他见他气质不凡,便聊得几句,竟得知他是个仙人。
岚致自然是不信这些,笑道“你若是仙人,何须云游,那仙门有三处,怎的没你一处容身地?”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抱天……我又为何一定要进那仙门呢……”那老者乐呵呵道“如今四处云游,□□,岂不美哉?岂不乐哉?”岚致被他话打动,深觉这老头不同于常人,死气白赖的求他留他做了弟子。
那老者给他起名:岚致,予以做人清明雅致的意思。
老者带他回了灵泉山,他便认识了罗迋,那时候罗迋还不常外出,总是爱赖在那老者住所,赏花养鸟,一派清闲。
见老者带了个人回来奇怪的问“渡大爷,今儿,怎么领人回来了?平时你带个伤兔残狗什么的回来,我还能替你照顾照顾……这……”
岚致听他话里藏刀,很不友善,怼道“可能如今需要做的可不止照顾小兔小狗的事了,自然要招纳贤才,摒弃废子了……”
老者看着二人冷枪热棒的,本想介绍一个是刚收的徒弟一个是忘年之交,想想还是叹气回身离去。
岚致学东西十分快,没多久便已学得不老身,法术修为也学得十分扎实,这让罗迋着实刮目相看。
岚致也因此沾沾自喜,时常找罗迋切磋,但自然比不过罗迋的。
一日
“渡仙!!!人哪去了??”一红衣女子怒吼着。
岚致循声而来,看到眼前的红衣女子顿时目瞪口呆,此女并无太多发饰作衬,媚眼娆人,略有妖意,未见媚态,妩然一段风姿,断绝代风华无处觅,唯纤风投影落如尘。
“发什么愣?老娘问你话呢!!”赭娆儿急道。
“啊……那老头在后山呢……”岚致回神。
赭娆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老头老头的叫……一点尊卑都没有……”
岚致腼腆的笑着“我……他是我师傅……”
“那你该叫师傅啊……没规矩!”赭娆儿狠狠拍了他的脑袋,怒斥着。
岚致被她骂的神魂颠倒“是是是……还未问姑娘芳……”
“得了得了,就是成了仙身,也脱不了那凡尘的俗气……”赭娆儿捏着鼻子假意扇着风
岚致尴尬的挠了挠脑袋,着实第一次见如此美艳的姑娘,平时嘴巴溜的跟抹了油一样出口成章,忽悠人一套一套的,现在可倒好,嘴巴还是跟抹了油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赤儿?”罗迋从远处提溜个鸟笼子悠哉悠哉的走过来。
“哎哟,可别玩鸟了,你也管管事儿吧!”赭娆儿赶紧跑向他。
岚致2
“灵泉山附近有血魑作祟,还有几处小山也有厉鬼出没,你赶紧叫着渡仙,帮我一起摆平了……”赭娆儿急吼吼地说“不然,上面又要怪罪我了~”她拽着罗迋的衣袖左右摆着撒娇。
岚致在一旁看的七窍都要生烟了……想着若是自己也强大了,帮她除妖,他是不是也能这般对自己?
“堂堂万鬼王,自己手下那么多鬼将,还回回都来求我们这些无名小辈……”罗迋逗着鸟笑道“羞不羞呃……”
“切!老娘让你们帮忙,那是看得起你们,把你们当自己人!”赭娆儿变脸道。
“哦?”罗迋轻笑着转身往回走。
赭娆儿连忙拉住他“好啦好啦,帮帮忙喽。”
此时渡仙也幽幽的从屋子里走出来,赭娆儿像是见到救星了一样,“渡仙啊……您可总算出来了,快跟我走一趟。”
岚致插话道“老头,这次也带着我吧!”
渡仙摇了摇头,“除妖降鬼十分险恶,你且在山中修炼吧。”
“哦……”岚致沮丧道。
来灵泉山快五年了,每每岚致想要下山跟着他们一起除妖,都被渡仙拒绝了,久而久之,岚致也心生异心。
想着平日不除妖,渡仙就是和罗迋下棋逗鸟种菜养鸡的……再不济就是把赭娆儿叫来二人打趣她,看她急的抓耳挠腮。
似乎自己的存在就是多余的,像个局外人一般,想到他了,就甜言几句,在这里活的倒像是个物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行!!我一定要让他们看到我的实力!不可以再这么被轻视了!!
岚致沉闷的在山里四处转悠,忽闻一阵求救声,连忙赶去,看到一个大娘正被血魑吸食,他赶忙取一叶片,以二指夹住注入灵气狠狠朝那血魑掷去,顿时血光一闪,血魑应声倒下,可怜他两条腿竟被一小小叶片割断!而那大娘已是奄奄一息,哆嗦着朝他怀里揣了一块牌子。
岚致拿着那牌子,上面刻着一串符文,脑子里好像受到了暗示一般,不自觉地念出了一串符文,却是……自己从未背过的符咒!!
那牌子红光乍现,天一下子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他惊慌的把牌子扔到了地上,懊悔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
那红光把岚致头顶的天照的血红,在远处的渡仙一行人察觉山后异样,赶忙跑去查看。
“岚致!!你在干什么啊!!”赭娆儿的惊叫在自己背后响起。
“我……我也不知道啊……”岚致被她质问的不知所措。
“蠢货!这是鬼召!你哪里来的这个牌子!?”罗迋气的直骂。
“这个大妈给我的!”岚致指着大妈刚才躺的地方,已经别说人了,连血魑都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所措的在那草地翻找一些蛛丝马迹,却什么都没找到,他无助的看向渡仙,却对上了一双失望的眸子。
他心底一凉,苦笑,对啊……本就没把我当自己人瞧过……又怎么能指望他信我……
雨“哗”的一下仿佛从天上倒下的一盆水,他看着这天,想,真应景啊……
“对……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全世界就我岚致是坏人,是畜生,混蛋!!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岚致苦笑着看天喃喃道“那我就做一次恶人。”
话落,罗迋冷眼看了一遍他们三人,低声念完了后半段口诀。那牌子从空中裂开,化成粉末,天际闪过一条巨雷,一下子把昏暗的天空照的明亮“不要!!!”赭娆儿惊叫着想阻止,但显然已经无用。
岚致一个飞身离去。
“完蛋了……”赭娆儿跪倒在地。
岚致3
“鬼召一旦解封,万鬼破禁,天下大乱。”渡仙喃喃着。
三人回到屋里呆呆地坐着,商议办法。
“我自会带着岚致向世人向仙门向神界谢罪。”渡仙沉声道“罗兄,你先随鬼王除妖吧……岚致……我自己去和他谈谈……”
鬼召常年来由万鬼王执掌看管,里面关着的都是十分棘手彪悍的凶灵,当初他们抓这些凶灵都花了好几百年的时间了……但……唯一的补救法就是,让召唤人停止召唤令,因为鬼召像是一个无底洞,如果你不停止召唤,厉鬼凶灵便会源源不断的跑出来,谁也不知道这鬼召里到底有多少厉鬼凶灵……
若是不及时阻止,赭娆儿就要有大麻烦了,毕竟这鬼召就是从她手里丢的。神界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渡仙便又踏上了云游之路,一面寻找岚致的踪迹,一面除妖。
这一寻就是四五十年……
一日他落脚一座土地庙,铺好稻草,升起柴火,坐在稻草上静静的烤火,之前云游都是几天几月遇一次厉鬼,现如今四处鬼怪作祟,身体早已疲惫不堪,火光印在脸上,照的他满脸倦意。
突然门口闪过一丝黑烟,火堆上火苗猛地晃动,渡仙警觉的抬头,面前已站着一人,正是自己多日寻找的。
“岚儿……你……”渡仙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原本乌黑的长发现在变得火红,五官也不似以前那样乖巧机灵,眼神中透着的尽是冷漠,现在还是初春,天气还很冷,他却□□着上身,单着一条薄薄的长裤,用一根破布当腰带缠在腰间。
身体上全是咒文……他……他……
“我已入魔。”
渡仙心中燃起怒意,加上数年来的舟车劳顿,斩杀妖魔,一口气没缓得过来,狂吐了一口血。
岚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转瞬即逝“是不是很失望?哦……你从来都没有对我报以期望,何来失望啊?”
“岚儿!你何苦如此?”渡仙怒道。
岚致见他生气,心里反倒舒服一些了,渡仙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对他们也是嘻嘻笑笑,倒从来没见过他生气,这份情感总算是只对自己的了。
“何苦如此?我性本恶咯……”岚致在他面前走踱步“我猜,你是来找我的吧……”他把手指放在唇上,做惊讶状“我猜,是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对我好言相劝吧。”转脸恶狠狠地说“然后杀我为世人谢罪!!”
“停令鬼召,不然你会害死万鬼王的,这鬼召出了问题,神界会降罪于她。”渡仙手扶着地颤巍巍道。
岚致顿在原地,不知是何情绪“停令道也可以,我……想知道……”
“我从未怀疑过你偷鬼召,我只是恨你不听我话,为何要私自下山!!!”渡仙捶地怒言。
岚致身子一顿,木木的转身“你说……什么?”
“我第一眼见你,就发觉你命有煞气,但又看不清你命数,便想带着你修身养性,取以雅名……本想……”渡仙含泪痛声道“除了你煞气,转你命数……为何不让你除妖,为何不让你下山,为何……”渡仙话已哽咽,心恨自己当时没有再多点关心岚致的情绪,不然事情也不会发展至此。
岚致呆立在原地,想着之前过往的事情,嘴巴张开几次,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低头,默念一段咒,鬼召浮于空中。
“哒”木牌掉落在地,渡仙看着面前的木牌,“那你……”
“我已与你无瓜葛了,也别来寻我带我给什么世人谢罪,我不欠他们什么……既然今日入魔是我的命数,那今日有灾也是他们的命……”岚致出门吹了一声口哨飞来一只火鸟“如今我已能令鬼,我命……不由他!!”
入魔1
琼山之上,鬼魂缭绕,原本山上一派生机,可自从岚致令鬼后,越来越多厉鬼被他招来困在琼山之上,现如今枯木败花,整座山上看不见一丝活气,在山脚之下路过都让人感觉到浓重的阴气,再加上民间谣言四起,传播速度还极快,大家感觉离这山近了都会折寿,所以这琼山连着附近的几座山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哪怕有村落也荒了,让琼山凄凉中更显凄凉。
岚致坐在烈鸟之上,夜风拂起他一头红发,随风飘摇,月光照的他神情有些失意,原本满心怨愤,在这琼山里倒也不觉孤独,可如今……
心好像被人捥去一大块,空落落的。
自从和渡仙决裂那一天,他便独自来到这琼山之上,他也知道他捅了大篓子,也不指望别人替她擦屁股,既然当了坏蛋,那就当得彻底,与其一只只杀厉鬼,倒不如让其为吾所用,控制住也就不会有灾了……
就这样……
在这琼山之上,最孤独委屈的时候……
在修令鬼时和厉鬼打斗受伤最严重,特别疼的时候……
在到走火入魔后又死里逃生开庆祝宴的时候…… 不都是……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怎的今夜却这么不适应了……岚致烦躁的拉扯着他满头红发,越是烦躁,渡仙疲惫的脸就越清晰的浮现在自己脑中。
从没见过他如此疲惫过,竟被自己气的吐血,岚致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低声骂道“畜生!”心底又暗恨渡仙,你管别人劳什子事,就是你自己当初多管闲事,把你我逼成这样!
我死气白赖求你收徒,你别理我不就好了!!管我……管我做什么……
岚致死死的扯着头发,心里一股奇怪的感情在涌动着,心上上下下地折腾,五脏六腑仿佛都挪动了位置。
这感觉是难过……可他却流不出泪了……耳朵里一片嗡嗡声,仿佛有一面铜锣在他头脑里轰鸣。
因为……我已入魔……
岚致突感绝望,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万念俱灰。
……
烈鸟站在屋子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岚致就一直呆呆地坐在鸟背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此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岚致晃了晃脑袋,从烈鸟的背滑下,跌跌撞撞的朝屋子里走,看着家徒四壁,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自己做的控鬼的法器,有用的没用的。
心底冷冷一笑“谁又能告诉我……天命是如何……”
“天命你自然不可知。”一个娇媚的女声幽幽传来。
岚致顿时打起精神,警惕的看着屋子,刚才自己太过放松,加上在这琼山住了快五十年从未有过人,所以都没怀疑过会有外人闯入。
暗处一团红色向他走来,来者身姿妖娆,因为被红雾围绕,看不清她的面容,依稀能看清她的穿着,身披一副铠甲;腰系一条祥云束带, 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上笼着一领青绿团花袍, 脖子围着红绒领带;下穿一支黑皮靴。
岚致看他衣卓不凡,修为又在自己之上,还以雾遮容,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入魔2
“不问来着何人?”那女子轻笑。
“捂得这么严实,我问了也是白问吧。”岚致冷声道。
“不错,但我要你知道一件事,你放鬼乱世,逆世入魔,占山修邪,使得民不聊生,仙门到处捉鬼降妖……”那女子妩媚着身姿“你以为……你还有几日的活头?你那师傅又能护得住你?”
岚致恶狠狠的看着他,眼睛里都要飞出刀子来。
那女子掩嘴轻笑“你别这么看着我,到时你师傅也会同天下人站在一边,杀了你,消民愤。”
“那鬼令,是你搞的鬼吧。”岚致沉声道,心里划过一丝不安。
“有的时候,没人推自己一把,是不知道自己能力会有多大。”那女子搔首弄姿“这世上还无人能令厉鬼呢……”
岚致心一沉,果然……
“为什么。”
那女子一阵狂笑“就是今日没有这个鬼召令,明日也会有,后日也会有,千千万万年都会有,只要……你还活着,你便逃不过命……”她以手抱腰,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我帮你提面前对有何不好?”
岚致轻哼道“不必。”此人来势汹汹,必不是善茬。
“莫妄下定论,你且留着这绢布,有缘,你自会找我”女子抬手从腰间取出一块方布,向前轻推,方布便离了她手轻飘飘的朝岚致飞来。红雾“砰”的散去,徒有余音“燃布以遇。”
岚致冷眼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方布,布身鲜红,像是被血浸染过一般,绣有雷电,祥云等花样,是个双面绣,背面全都是咒文。
脑中思绪万千,却又毫无头绪,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还闹哄哄的烦人……
最终,他还是轻轻抬起手,放在那布的下方,布有感应一般,失去了浮力,轻飘飘的落在他手中,还留有那红雾女子的温热。
自此后,他便再也没出过琼山,倒是不断有人打到山上来,说要取他狗命,剿他老巢,只是这些人还没等见上他一面,便被山内的厉鬼缠死,搞得上山路上尸骨遍地,外界对他的传闻便越发的荒诞。
关于修为方面:说他活吃人,炼妖怪,杀人不眨眼,眼皮都能夹死人,到后来夸张的说但凡看他一眼都会死无全尸……
关于样貌方面:说他千头百臂,尖牙利嘴,满脸长毛,平常身高百尺,若是暴起可达万丈。浑身□□,不知羞耻,每日在山中寻欢作乐,与鬼为伴……
说到寻欢作乐,还有一个性取向版本:说他男女通吃,传闻还有一个双面人供他玩乐,这双面人倒是真的,只是也不知怎的流传出去的……
岚致对这些谣言当然全然不知,都未下过山,也不知有这么多人死在半山腰,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修令鬼,修为越强,能操纵的厉鬼凶恶程度越高,正因如此他才碰上了上面谣言中所说的双面人离镜。
一日他在屋内令鬼,想召唤更凶恶的厉鬼,不知怎的却召来了一团黑雾,心道奇怪,细看那黑雾之中似乎还有人影闪动,心道不好,别是这鬼还在吃人,自己就把人家急吼吼的叫来了……
赶紧打散那黑雾,救下雾中人,那人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似乎是和这黑雾纠缠许久,面色都有些发青。
此人也是一袭红发,只是看着不太面善,甚至有些狞恶,面容煞白,没有一丝血色,浓眉大眼,穿着藏青短袍。
只是……这人,不,他已经不能被叫做人了,因为他浑身冷的冰人而且还没有心跳,分明是鬼……照这样的话刚才自己召的就是他了,刚巧他正被什么东西纠缠了,被我赶巧救下了?
岚致坐在地上思考着这其中的缘由,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冷着一双眼看他,岚致见状笑道“醒了啊?”
也不知道这个鬼能不能讲话,自己之前召来的不是奇形怪状的怪物,就是已经没有实体的厉鬼魂魄,凶倒是很凶,但能正常交流的可以说没有……所以他对今天这个人也不抱太大期望……
“多谢相救。”那男人警惕的坐起,淡淡道。
“没事……你刚才……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岚致试探着。
“山中邪气……”那男人似乎也不愿多说。
岚致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那男子似乎有心事,几次想张口却又停住,最后终于开口“你能召我,必然有办法救阿镜吧……”
“阿镜?”
那男子似乎打开了心结,终于愿意和岚致敞开天窗说明白了,他本是一朝将帅,征战无数,战无不胜,却在朝堂之上遭人暗算,被刑器折磨致死,生前本就征战沙场,身上背着无数人命债,而自己又是被人暗算惨死,死后便怨气极深,轮回不了,竟成了孤魂野鬼,可怜家中独留一小妹,自己便每日围在她身边守护她,只是……自己怨气极深,妹妹身子骨又太弱,一来二去竟被他给吞噬了……
后来妹妹也没过多久便去世了……他是万恨无处发泄,闯进了鬼门把妹妹的魂魄从鬼门拉了出来,才遭到了那黑雾的缠绕,但妹妹因为被自己侵蚀太深,连轮回都不行了……
“所以……拜托你帮我留住我妹妹的魂魄,离某万死不辞,定誓死效忠于您!”离镜跪倒在地,头狠狠的朝地嗑。
岚致连忙扶起他,“那你妹妹的魂魄呢?”
离镜抬头,从手心里生出一朵莲花花苞,莲花瓣层层舒展,花芯里飘乎着一丝幽若气息。
岚致蹙眉,心道:难怪他死也要救他妹妹出来,这么点魂魄,在鬼门过不了多久就得灰飞烟灭,哪还考虑的到轮回……
“怎么样?”离镜小心地问。
“我尽力而为吧……”岚致淡淡道“我先把她魂魄修复好吧……后面的事……日后在看吧……”
入魔3
“砰!!!”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炸的琼山抖三抖。
离镜本在树上午休,活活被震到地上后,惊恐的看着四周,以为有什么变故,结果一切如常,四周还是那样死气沉沉,现在就算是看到一只蝴蝶飞过,他也会警钟大作,可惜,两年了……连颗草都没见从这里长出来过……
自从拜托岚致修复他妹妹魂魄之后,整整两年没见岚致走出过屋子了……
整整两年……自己就在这荒山中睡觉……醒来……睡觉……睡了两年……明明山中有两人,他却活生生活成了孤独二字……真不知道在自己都没来之前,岚致是怎么过那几十年的……
“离镜!!!!”山间回荡着一声凄惨的叫声……
离镜奇怪的想着……谁叫我啊……山里也没人……
谁呢……
谁……
!!!!!
岚致!!
离镜雀跃着飞身朝惨叫声奔去,“离镜!!!快管管你妹妹!!!”又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离镜听到妹妹名字,越发的开心,像是泡在蜜糖罐头里,甜的都喘不上气了。
可……当他看到这幅场景……岚致正对战一头凶猛的山猪,那山猪看起来十分暴躁,一直摩擦着脚,跃跃欲试想要顶翻岚致,“猪姐姐……啊不,阿镜妹妹,你先出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那山猪鼻子喘着粗气,狂吼一声,冲向岚致,此时岚致满身尘土,已经被她折磨的精疲力竭,瘫倒在地,视死如归一般的表情。
“阿镜……”
那山猪猪身一怔,缓缓地回头,哼唧了一声,一人一猪,对视了许久……
岚致乘此机会赶紧起身跑向一边……准备悄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阿镜……”离镜深情的走向那头山猪。
“哼唧!”猪回应。
“阿镜!”
“哼唧!!”
阿镜!!”
“哼唧唧!!!”
一人一猪站到了一起,离镜怜惜的看着山猪,山猪也同样在望他。
岚致看着这人猪和睦的场景不断咋舌。
离镜突然转头问他“岚致,你确定这是我妹妹?”
那山猪也哼唧一声,表示不满。
岚致轻轻点头“他若不是你妹妹,那你妹妹又在何处呢?”
“可她. ……”离镜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汇魄术的后遗症,他找不到自己的本体,在生环境也不适应……情绪不太稳定,然后他就炸了我的屋子……”岚致现在想到屋子被炸还好一阵心疼,里面还有很多自己做的法器……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可是这跟它变成猪有什么关系?”离镜不可思议地问。
“你听我把话说完啊……”岚致抱怨道“然后她炸了屋子,逃了出来,碰上一个山猪鬼,直接抢了人家的身体,把人家魂魄赶出来了……”
入魔4
“可……这寄宿在山猪身上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离镜疼惜的看着眼前的山猪,虽然他很不愿相信眼前长满黑毛,闪着两根巨大的獠牙,又凶又丑还很壮实的山猪就是自己日夜期盼的妹妹……
“这就关系到我要跟你商量的第二件事了,如果没有本体,就算魂魄修复了,那也没地方让他静养,魂魄本就十分脆弱,这样一来,她的魂魄也留不长时间,破碎就是迟早的事。”岚致掸着身上的尘土“除非……有人愿意贡献自己的身体……”
“那现在……是我和阿镜二保一?”离镜淡淡道。
岚致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领会自己的意思。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你们两我都可以保住,但……几率不大……但如若成功,你们两的灵力会合二为一,那时候……可以说鬼界你们就是最牛的厉鬼了!”岚致激动的说着。
离镜蹲下身子看着山猪,笑道“哥哥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
就这样,岚致又投身于科学实验中去……
日子又过了五年……
五年里,岚致一直在石洞中钻研融魂法,等着天时地利人和。
那石洞中央有一石盘,石盘边摆有七朵金莲,中间盘坐一男子与两朵白莲,七朵金莲花芯处流出一道彩光,分别是赤橙红绿青蓝紫,七条彩光呈半圆弧度向上投射,光芒汇集融合处垂下一道紫色光壁,呈碗状把二人包围其中。
那两朵白莲里装着的正是离镜与阿镜的魂魄,他先用金莲之气养着二人的魂魄,待到时机成熟,金莲便会辅助二人合体。
这时机,一等就是五年……等的就是双日同天!
双日同天,百鬼众魅,毒魔狠怪,妖力大涨,作祟人间,每逢此时人间大乱,仙门终日忙着断怪除妖,整个人间乱套了……
就是要等到这个时候,离镜与阿镜的魂魄最是强大……那样二人共用一体便不再是无稽之谈。
第五年……终于来了……
双日同天,白昼变夜,妖魔乱世,罗迋看着洞外,晴空万里,天上却挂有两轮太阳,一白一黑,黑色正吞噬着白色,而天也随之变黑,琼山怪风大作,枯树被刮的吱呀乱响,许多黑影窜来窜去。
岚致看着太阳,一头红发被风吹的胡乱飞,伸手捋了捋,嘴角挂出一丝微笑,转身回到洞中,对着白莲“该醒来了。”那两朵白莲慢慢浮起,散发出金光。
忽而洞内狂风大作,岚致警惕地回头,洞口站着一白衣老者。
岚致浑身僵硬了一般,瞳孔忽而放大,不可思议的问“老……头?”
渡仙此时可以说是狼狈不堪,衣服也破烂了,身体到处都是伤口,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衣,说是白衣老者倒不如红衣来的准确。
渡仙一手扶着岩石,苍白着脸,恨声道“岚儿!快住手!”
弑君1
岚致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思念,自那日庙里不欢而散之后,他就越来越想念二人在灵泉山的日子,越来越想念这个当时觉得对自己不公的老头……只是他没脸再回去了,也不能了,自己现如今回去只会拖累他,他待我这么好,我又怎么能……
“你怎么来了?怎么伤的如此严重?”岚致也不回他的话,关切的问着“莫不是山下那些畜生?”他想到琼山到处都是凶恶的厉鬼,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冲下山杀光他们。
“岚儿!!”渡仙憋足了一口气,虽是受伤十分严重,但还是中气很足的怒吼着,吼完又大口大口喘气,似乎那声嘶力竭的一声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岚致被他吼的一愣,呆呆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太阳已完全被吞噬,他垂眼低声道“对不起……”手中运出一道金光打向两朵白莲,白莲顿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两道白影从花芯闪出,交缠在一起,拧得仿佛一根麻花。
师傅……
岚致在心中默默的补上了后半句话。
“住手啊!!”渡仙绝望的瞪大了双眼,一个箭步想冲上前阻止,可惜为时已晚……
岚致甩手从手心中飞出一条金色光绳,把渡仙缠得动弹不得。
“造孽……”渡仙跌倒在地,喃喃道。
洞外,太阳已完全被吞噬,那轮黑影散发着鲜艳的红光,天地笼罩在黑暗之中。
洞内,七朵金莲聚到了一起,而离镜的身体慢慢浮起,落在金莲之上,金莲散发着红光把离镜包围,而从白莲里飘出的那两个白影正慢慢的进入离镜的身体,随着白影的进入,离镜的身体不住的抽搐,五指成爪状,扣住空气一般,双腿也怪异的扭曲着,面目狰狞,看样子身体正在承受着十分痛苦的事情。
“造孽啊……”渡仙看着这一幕,哽咽道。
岚致看着事情正在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便放心的背对着石盘,走到渡仙面前,半蹲下,仔细的看着面前的人。
只过去了数十年,渡仙明明修成了不老身,但现在却看着比在灵泉山时苍老很多,岚致心中一紧,心疼的替他擦着面上的血迹,千言万语,却是不配说出口,说我错了?原谅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可能……自己做的事情已经不配被原谅……洗不干净身上的罪孽了……
渡仙满脸忧郁,看着面前的人,确实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但他却从来不后悔当初收他为徒,只是……现在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人了……明明心有不舍,但他……他……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岚致看着他满脸阴郁,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声说“我是在救……人……”岚致小心翼翼的说出“人”,渡仙听到后果然蹙眉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但……我发誓,我绝对不是为了祸害人,或者别有用心!”岚致急忙补充,自从渡仙来到这,说的几句话,多少字,都能数得过来。
倒不如狠狠的打他骂他,责罚他来的轻松,渡仙越是不说话,岚致心里越是慌……
渡仙看着眼前的人,自己在外除妖多年,这期间也没少听说外界对他的谣言,什么千头百臂,身高千丈,有时听到这些传闻,自己也忍俊不禁,他们又怎能想到他们口中的恶魔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少年呢……
渡仙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怎么也怪不了他,“岚儿……”因为是自己的徒弟,所以作为师傅,理当为他挡住外界的风言风语,但自己无能,护不了他的周全,苦了他自寻生路,活生生把他逼成这样。
岚致喜道“什么?”
渡仙本忧愁的面容突然浮出惊吓又转而愤恨,变化太快,还没等岚致作出反应,渡仙猛的挣开光绳,一个翻身把岚致护在身下,渡仙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回手一掌拍在了一个东西身上,之后听到石墙破裂,石头洒落声和一声巨大的撞击。
“噗!!”渡仙狂吐了一口血,歪倒在地,血喷洒在墙上,顺着墙缝流到了地上,岚致呆呆地看着满地流淌的血,慌张的爬起身。
弑君2
这不看还好,一看他没吓晕过去,渡仙的后背一大块肉被挖走,甚至还能看到里面的内脏,血像是流水一样,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白衣完全变成了红衣,全身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呈奇怪的姿势扭曲,刚才那猛烈的震动可能就是因为骨头被打碎……太疼才……
渡仙半睁着眼,倒在血泊中,嘴中还喃喃自语着。
“师傅……师傅……”岚致恐惧的看着渡仙,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疯狂的在颤抖,却是一下也不敢碰渡仙,他余光瞥见石头堆中的离镜,也已经昏过去,想是被渡仙刚才那一掌伤的。
岚致头狠狠磕地。
都是我……
都是因为我……
我……
我杀了师傅……
岚致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悲愤燃烧的自己胸腔都要爆炸了一般,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愤懑得不到发泄,越发的难以忍受,恨的他狂垂地,石地被他生生锤出了碗大的坑。
“师傅……师傅……”他头死死抵住地,双手狠狠的扣着地面,手中都磨出了血。
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岚致浑身一颤,颤巍巍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渡仙已经依在墙上,满脸柔和的看着岚致,岚致在地上跪行到渡仙身边,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又慢慢抱住了他,轻的好像在碰一块易碎的宝物,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一阵隐隐作痛“师傅……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渡仙轻声柔和道“你不曾对不起任何人,今日是你的命……”渡仙身体轻轻动了动,沙哑着声音道“也是我的命……”
岚致呆若木鸡,他……竟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也没有责备我……
“师傅……”
渡仙轻轻抱住岚致“乖孩子……和师傅讲讲……”泪顺着眼角不断的留下,整理了一下情绪,又说“这些年……你在琼山的事吧……”
岚致心中无限感慨,沉声道“师傅,我会医好你的!”
说着坐起身,给渡仙输入灵气,续他命,渡仙摆了摆手,打住了他的动作,轻声道“和师傅讲讲吧……”双眼沉沉,于是闭上眼“我想听……”
岚致赶忙点头,没头没脑的讲了起来。
渡仙闭着眼,嘴角戴着浅笑,只要我活着,我就要阻止你坠入深渊,若是我不在,我会支持你做一切事,哪怕与世人对立……
今日,我也算对世人有交代了,也该放手让你自己闯了……
我的岚儿……
洞外,黑色太阳已经褪去,金轮又普照大地,似乎刚才的黑暗是,大梦一场,外面风和日丽,琼山依旧那么气死沉沉,外面还是那样,该笑的人还是在笑,该哭的的人一直在哭,乞丐依旧为他的生计而苦恼,妇人还是那样怨夫责儿,污吏依旧在街上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人的感情本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