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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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博士代班的建议,解语想起来,对哦,他有化学及生物学的学位,给本科生讲一堂神经解剖学根本是小意思。

解语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何况她也做好了课件,只是博士到底没有基础医学院正经教职,临时也来不及申请。

谢谢,但是不用麻烦了,一节课而已,我没问题。

邵晖看着她的眼睛,真的没问题?

解语轻轻说,以前在外科实习,跟台手术,早九晚九,中午五分钟吃个战斗饭现在好多了。不光有助手减免了很多工作量,何况还有曾哥这样的得力同事接手下半场。

她并非生理上的疲累,只是心理冲击比较大。

曾医生解剖体腔需要时间,各项样本化验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出来,长命功夫长命做,她还不如按日程去讲课,反而是这段空白时间最大化的利用。

你自己的情况你肯定清楚,我不会强求,邵晖轻轻说,只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很需要你最好状态的你。

他本人也需要。

需要一个真的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不至于因为查案身心俱疲的解语。

需要一个在解剖台上全心投入,离开解剖台可以迅速抽离的她。

解语似乎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很多话,对他点个头,表示自己真的可以调节。

那好,我回局里更新一下消息,我们分头行动。邵晖说。

解语回到教研室,还好她有提前备课的习惯,此刻把课件调出来熟悉一遍,毕竟都是基础知识,第一节 课也不用弄的太复杂跟解剖台上那具尸体的谜团相比,神经解剖学导论几乎是太过轻松简单。

文婧假期去欧洲转了一圈,此刻见到她,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有一下午的课等着,只能给解语一个大大的拥抱,约了火锅的时间,便匆匆赶赴教学楼。

解语坐一会儿,喝完那杯奶茶,努力挥开解剖台上的画面,带着教具出发。

卓越班,平时众人都是争取午睡时间最大化,不拖到最后一分钟不肯进教室,但今天却难得的都提前到场,翻着课表讨论。

这门课什么情况,日程后面没标注哪位老师讲?

听说基础教研室有老师怀孕休假,人手不够,所以原本计划好的安排只能临时空置,看哪个老师有时间顶上吧。

啊,听说这门课挺难的,又抽象,这么随便打发我们,会不会过不了啊?

周怡无奈,怎么,前几天方师姐的分享课白听啦?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计较老师讲的好不好哪怕是再好的老师来教,该背的也得全靠自己去背啊。

好吧,一语打醒梦中人。

还是有人小声嘟囔,如果是方师姐就好了,她来教,我学习热情也高涨一点。

别做梦了,方师姐现在是大忙人,光是法医系就够她忙了,哪里还有我们的份儿。

唉,知道,做做梦还不行吗,她那个分享课为什么只有一节?要是每周一次就好了,光一次分享哪够?

别说每周一次,就是每月一次也行啊。

我们可以去校长信箱提建议,让方方再讲几堂。

有用吗?再这么下去,我也想考第一转法医了。

哈哈,你考第一?得先问问周怡、杨明、小花这三巨头吧。

周怡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往这边走,连忙出声,好了好了,老师快到了,还是尊重一下吧。

众人只能噤声,接受现实。

新来的老师拿着教具走进来,杨明本能的上前,老师,我帮你。

有模型有挂图,新老师也是个纤弱女子,想必吃力。

谢谢。新来的老师用好听的声音说。

杨明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方,方

此时大家也惊的合不拢嘴,方师姐?

解语拿出笔记本,怎么,不欢迎我吗?

真的是你?不不不,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众人回过神来,这是梦想成真啊,谁知道这个随便顶缺的新老师竟然就是他们的理想呢?!

他们无比感谢那位请假待产的老师,感谢您,我们衷心谢谢您!

周怡不太确定的问出大家心声,方师姐,这次也是代课?

排了一学期

解语话音未落,就听见他们一阵欢呼。

一学期!整整四个月!二十节课!理论加实习!

但是,解语打断他们的美好想象,有些歉意的说,因为我在法科中心工作,可能会遇到临时突发情况,会打乱课程计划今天还好能赶上,但我之后会跟教务处报备,看有没有可能找个能保证教学时间的老师

不不不,不用找,卓越班齐声阻止,就你了,你最好,我们只要你来讲!

解语固然感叹他们对自己的无限信任,但光是手边这单案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还是不能太过任性,这样不好,会影响你们的进度,临时调整也会给学院带来管理上的诸多麻烦。

周怡大胆说,不用调整,方师姐,完全不用麻烦,如果你哪天有事真的来不了,我们就在教室里自习好了反正大部分讲课的老师都是照本宣科念教材,我们都是考前突击背书刷题,有老师没老师一个样但是你,你跟他们不一样。

众人鼓掌,不愧是班长,说的话都能出书了。

解语无奈,好吧,虽然亲口说过不要太在意老师的教法,但即使是本科阶段的她,对于不同老师的教学方式,也是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的,有的老师,真的就只是把教材上的要点抠出来做成ppt念完了事。

有的就不一样,她想起死后把遗体捐给医学院,给学生们带来最后一课的细胞生物学徐景教授,就跟那些照本宣科的老师不一样。当年讲细胞内外物质转运章节,为了让学生形象记忆,他甚至亲手制作了动画,她至今都记得那些代表转运蛋白的彩色小圆圈移动的样子。

忽然她庆幸自己坚持来上这节课。

解剖台上那些冷却的、凝固的伤痛和恶意,需要替换成认真向上、朝气蓬勃的正面能量,才能支持她继续前行。

讲师的身份告一段落,她回到法科中心。

曾哥的体腔解剖已经完成,标志性□□及器官组织都取样送检,正在整理过程中的照片,死者心外膜、肺膜、气管和支气管粘膜均发现出血点,符合机械性窒息征象。

博士那边的毒物学检查也出来了,各送检□□及组织中未发现常见毒麻药物残留。

拭子检验抗人精阴性,几处伤口也未检出DNA成分。

法证的同事把报告交给她,一脸失望。

解语看着胸部创缘检材分析,不禁皱眉,唾液淀粉酶?

女同事一脸嫌恶,骂句变态总是没错的。

解语看着电脑中拍摄的照片,那具躯体是如此残破,触目惊心,但即使是从残余的部分来看,结合冯娟生前的照片,都能看出这是个白皙纤瘦的女孩子,可能有点年轻人过度节食的消瘦,但她美丽的脸和胸部要么失踪,要么被毁,天知道凶手在此前后对它们做过些什么。

真的是那种变态杀人犯,割下被自己侵犯过女子的身体部分最能代表她美丽性*感的部分作为战利品?保存在他阴暗的巢穴里反复回味?

他在切下头部时如此精准,胸部的伤口却像是小孩子手工,边缘粗糙不连续

头部的伤口是为了掩饰作案手法?胸部就不会吗?

唾液淀粉酶

解语努力抑制住对凶手的人性道德审判,努力将自己的思路导向科学及心理分析,中立、客观,不带感情。

胸部的伤口除了激情之外,会不会也是为了掩饰?掩饰什么?那里可能留下了他的唾液,口腔上皮细胞,或是牙印?

毕竟这些痕迹不像指纹,戴了手套就能轻松遮掩。

解语翻开各个分类文件夹,找到下肢和臀部的图集,点开来一张一张的看。

对了,这里

她努力将图片放大,调整对比度,果然在一张死者大腿内侧的照片上,发现了不太明显的一处牙印。再来,是死者左侧臀部近会阴处,也有部分牙印。

这是凶手想要掩盖的证据吗?

也许他做完这一切收尾的时候,努力消灭了自己的指纹、鞋印,可能留下DNA的痕迹,然后他一回头,发现死者胸部留着自己清晰的牙印。

既然他能准确切下死者头部,说明有人体解剖常识,说不定也大概知道,牙印可能成为一个人的身份证,所以他迅速抹灭了这个证据,只是忘记除了胸部最明显的牙印之外,他之前还在死者的其他部位留过。

解语找来法科中心图像信息部的同事,希望他能将这几处牙印清晰化。

比较困难,同事摇摇头,不够清晰,而且也不完整。

解语只能让他尽量尝试。

虽然这几处不够明显的牙印未必能真的帮上什么忙,但如今正是一筹莫展,连方向都没有的阶段,如果真是她推测那样,凶手造成死者胸部的伤口除了搜集战利品之外,还有湮灭罪证的目的,那么这几处被他遗漏的细节,或许多少能提供一些信息。

就算凶手再狡猾,再变态,但科学的力量是强大的。图像部同事处理不了,她还有救兵。

解语打开另外一个文件夹,是法科中心的顾问专家后援团名单,除了常规法医和生化毒理,法庭科学有时会涉及一些不那么常规的科学分支,但又不可能让这些专业人士长期坐班,于是法科中心基础班底搭建之后,又补充了这么个后援团,招募了一批各行业的专业精英作为志愿者,以备不时之需。

解语此刻要找的,就是其中负责牙科的大佬。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我没看错吧,小师妹?干嘛,找我看牙?那头一个男声慵懒的问,仿佛能看到他说话时的笑意。

艾医生,我在法科中心。有件案子需要您的帮助,你几时有空?

对,她求助的就是江城医学院口腔专业的校友,艾文迪,如今已经自立门户,运营起了连锁牙科诊所,在去年的校友会上带着同行老婆过来,一听说方解语这边在牵头成立法庭科学顾问专家团,就主动表示要加入。

用他当时的话来说,无比感激江城口腔教给他吃饭手艺,更重要的是让他找到了好老婆家家,所以对母校的事愿意出钱出力,小师妹你是我们校宠,你一声令下,我们当然前仆后继、义不容辞了。

解语当时心想,我跟你熟吗,在校期间交集不多,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还有校宠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身边的漂亮老婆,众人都叫家家的那个女孩子,显然对老公的浮夸言行习以为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对解语亲切的说,小师妹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吧,我是瑞典皇家卡罗琳医学院毕业的,如果有什么技术上的需要,也可以求助那边的专家。

解语欢呼一声,对家家显然比艾文迪这个正牌师兄来的热络,艾文迪只能无语凝噎被学历歧视了呢,嘤嘤嘤。小师妹崇洋媚外,不可爱!

虽然看上去不太可靠的样子,但解语打听过,艾文迪在专业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执业初期求学于多位名家,积极吸收国内外最新科技,不惜巨资买了不少设计及加工软硬件,甚至还有自己的专利,强大到江城口腔有时候都要反过来求助于他。能有这样强大的专家为法科中心提升实力,自然可以忽略他性格中臭屁的部分。

果然,得知是正事,艾文迪收起了校友寒暄的口气,具体哪方面?要辨认白骨化尸体吗?

艾文迪的猜测很合理,牙科在法医学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在尸体软组织腐烂消失以后,靠着仅剩的颌骨及齿列进行身份相关鉴定。

是新鲜尸体,但没有颌骨,也没有牙齿,解语叹气,只有几处残缺牙印,希望能够辨认,或者提取到更多信息,我们这边图像处理水平有限,我不知道现在的牙科技术有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给我个可靠账号,我发几张图片给你。

艾文迪那边收到照片,过了几分钟,又跟她联系,你没找错人,我正好有这方面的技术可以派上用场,你等我check一下日程。

解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电话打对了。尽管还不知道新技术是不是真的有用,能派上多大用场,但至少多了一分力量,可见当初组建专家后援团是多么有前瞻性的工作。

解语听到他那边和另外一个助理还是护士商量,看样子他这两天的工作都排的满满,有的可以转给其他医生,但有的必须要他本人来,只能跟患者商量改期,他的患者大多非富则贵,都是百忙中抽时间来看牙,也不是说改就改,乔了半天时间,艾文迪才重新回到通话中。

明天有全口种植,准备时间和辅助人员相当不好协调,实在改不了这样吧,等我结束今天后面两个病人就过来,可能要晚上八点左右到,你那边方便吗?

解语万分愧疚,占用大医生的下班时间,但毕竟案子不等人,只能再三感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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