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页,输入潭水大学凌音几个关键字,相关消息自上而下一条条显示出来,最上面的一条“理科状元”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她那时候真是清纯啊,李尚景一条一条翻阅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一种形式重新认识她。
凌音最近这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月事已经推迟了一个星期了,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可能刷新她以往的最长记录两个月。体重倒是没怎么变,她从电子秤上下来,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一个数字,他竟然瘦了整整十斤。
记忆力也有所下滑,凌音翻开笔记本,一点一点把网上查到的食谱记下来。大补,大补,大补,不过李尚景太挑了,她必须要把这些改良一下。
厨房的门关着,李尚景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他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俯身拿起了那个本子,扉页上用标准的草书写着几个字——保姆手册,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的喜好和忌讳,用笔隔开的那一页显然是新写的,墨迹还没干。
往前翻了几页,挑食星人的长胖计划,胖胖圆圆的可爱字体,旁边还画了一个头上绑着加油发带握拳瞪眼的大头人。看到这个占据了三分之一页纸的醒目的题目,李尚景不由地笑了出来。
凌音此时正站在灶台前听着英文小说,油烟机的风扇转动的声音很大,她等着烟雾渐渐散去,关上风扇,把刚才没听清的那段又退了回去。
敲门声,按了暂停,李尚景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沙发旁边把目光从门厅的方向转到了她身上。他不会看了那个笔记本中的内容吧,千万不要啊,她经常写着写着就会吐槽一下,其内容随心所欲天马行空。他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凌音顿了几秒跑过去打开了门。
是张姨的小孙子豆豆,他又来问题了,李尚景停在书房门口对他说:“你去问那个姐姐吧,我现在有点事。”
说完他扫了凌音一眼,把门关上了。
“……我不会呀。”他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是先让她招待一下豆豆待会儿他亲自讲解,还是真的把豆豆交给她了。凌音直觉是后者,但是他也知道她“不学无术”,这种程度的题目用她在简历上填的学历根本应付不来呀。
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水果切盘,五分钟过去了,又放了几包零食,一分钟过去了,他怎么还没出来。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凌音犹豫了一会儿把冰箱里最后一个冰淇淋拿了出来,但豆豆显然是来之前被张姨特意叮嘱过不能吃这个,眼睛闪着光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姐姐,你是不是不会做这个题呀?”
凌音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嗯,题目我就没读懂。”
装,再接着装。
“那等叔叔有空再给我讲吧。”
她这是打算把学渣的形象贯彻到底啊,即使是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李尚景在书房里听着他们说话,在两人靠在一起看动画片的时候推开门走了出来。
凌音如蒙大赦,默默退到了一边,没有注意到李尚景冰山一样的脸。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如果按照这句话对老师的理解,李尚景算得上一个好老师。他不是把知识一股脑都倒给你,而是循循善诱,一步一步引导你主动思考,所以最后大部分问题都是豆豆自己想出来的。
望着他的背影,凌音想,假如他没有做律师,而是从事其他任何一个行业,也一定会在那个领域有所成就。因为就连他最不感兴趣的教师,他也一丝不苟毫不懈怠。
怎么在她眼里这么好的一个人,在陈书妍那儿却什么也不是呢,她一直爱着另一个人甚至在婚后还和他纠缠不清。可是李尚景心里只有她,甚至在她死后还对她念念不忘……
豆豆抱着作业本开心地走了,凌音还在冥想,李尚景回过头来,说:“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我只是喜欢比较乖的孩子。”
“我喜欢诚实的孩子。”
说完李尚景经过她去了书房。
凌音品味着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不懂,实在是搞不懂,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最近脑子锈得厉害,还是不要勉强让它运转了。
称了二两猪头肉,又整了一盘花生米,青姐把一瓶好酒摆上了桌。陈书明给的那个录音笔她用不惯,当然她也不打算用。虽然他说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幕后主谋的名字,但他让她做的这些可不像是仅仅如此。
其实陈书明对她的信任不能说是十分,那也有七八分了,现在她在他那儿的形象就是一个随风倒的墙头草,并且他还以为他的金钱刮的风够大,她已经完全倒在了他这边。
张峰下工回来了,他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头发也蒙了一层灰,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很难闻,却让她心安。这辈子她也就这样了,不想着攀龙附凤,就想守着一个老实人过日子。
在那个小院子里见到张峰的第一眼,她就认定了他,不善言谈,没有那些胡里花俏的,就像一杯白开水。别人说什么他都信,意识到那个人在耍他后,他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一点儿都不圆滑,气极了就低下头不说话,要不就直接离开。
其实有时候她感觉他有些老实过头了,比如她问他前妻的事,有什么就说什么,床上的事问了也说,完全不知道适当隐瞒。她听得心里那个酸溜溜,眼里那个火辣辣的,但听完后她反而更喜欢他了。这些年她见识了太多人心叵测,也受够了各种小心翼翼的相互试探,最渴望的是像张峰这样简单直接,能和她坦诚相待的人。
不过有一件事他怎么问也不说,但他又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随便绉一个谎言骗她,所以他直接让她提都不要提。
他应该是怕牵扯到自己吧,可是她现在已经一只脚踏进来了。青姐从张峰手中接过他擦脸的毛巾,给他倒了一杯酒。
小心地呷了一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口,今天的酒真是浓厚醇香、回味无穷,他把坐在身旁的青姐揽在了怀里,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气氛还不赖,看着他脸上的两坨红晕,她又给他斟了一杯:“我听人说附近一个家具城在招货车司机呢,一个月五千,都是白天的活,你去不去?”
“不去。”张峰的神色有了几分不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青姐抱住他的胳膊摇晃了一下,撒娇的意味儿十足:“去吧,不比工地上轻松啊。”
他就吃这一套,果然,张峰面上笑开了花: “我不想见人,在工地上大家都埋头干活,谁也不认识谁。”
“听说警察经常去工地上找人呢,很多嫌疑犯都混在里面。”
“真逮到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天天窝在家里等死。”张峰脸色又沉了下来,不聚焦的眼睛显示他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中,“我也不光是躲警察,有的人我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青姐趁热打铁问:“谁呀?”
“说了你也不知道。”
她还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呢,大约过了一分钟,又听他说:“陈书明。”
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这人谁呀?”
“就说了你不知道吧。”张峰说,“这人想让我死,他们都想让我死。”
“他们,还有谁呀?”
“还有——”
还有一个借刀杀人不沾血的人,他在心里说,喝酒就是容易误事啊,幸亏他及时刹住了车。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跟着自己提心吊胆了,张峰把酒杯放下,把青姐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放在桌边的酒盒被踢倒了,一个蚕豆大小的黑色窃听器从里面滚出来到了床底下,陈书明还想继续听两人在床上讲的体己话,毕竟刚才张峰到了关键的地方就卡住了。只能听到床吱扭吱扭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滋啦一阵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什么破玩意儿,白花钱了,陈书明生气地砸了一个杯子,拒绝了他老婆的通话请求。
凌音觉得最近不光她不正常,李尚景也失了智。比如她刚才头昏脑涨无法入眠,就跑去和罚站的球球一起贴墙站,愁上心头就随便念叨了几句——浑浑噩噩,凄凄惨惨戚戚,将是入夏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这一句还没吟完,他突然从饮水机前绕过来,在她面前站定,面容严肃地颁布了一条禁酒令。
凌音觉得这条禁令毫无意义,因为她平常几乎不喝酒,在家不喝,出去社交,呃,其实她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俨然古代官宦家的千金小姐。社交为零,所以浓酒淡酒都没有。
问起原因,说是现在闻到酒味就要吐,言下之意是他会和她一起遵守这条规定。
刚洗完澡的李尚景和刚出锅的大包子一样诱人,带着沐浴液香味的水蒸气充满了凌音脑内的气球,她迷迷糊糊就答应了。当然,这也由不得她。
“我小时候经常这样量身高。”
“哦。”
凌音看他还没走,抬眸:“你能帮我量一下吗?”
竟然答应了,他拿着笔靠近,认真地在她旁边的日历上齐着她的发顶画了一条线,凌音偷瞄了一眼他的喉结,特别想凑上去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