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掀开蒙了一层油污的门帘,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堆砌满杂物的红砖地。被烟熏黄的手指摸了摸将近一个星期没刮的胡茬,对面住的那个女人端起盆子往门外泼了一盆水,眼神暧昧不清地看了他一眼,并刻意挺了下胸前的两团饱满。
他知道她是干什么的,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因为她已经把这附近除了那一老一少之外的男人全睡遍了——除了刚来了一个多月的他——所以她最近不遗余力地勾引自己,好像非得把他收入囊中才能证明自己的魅力似的。
散落在地上的烟头被踩得开出了一朵朵黑花,粘在红砖上的陈年老黄痰泛着琥珀一样的光泽,张峰入乡随俗直接也把吸到要烫嘴的烟头掷了出去,火星在空中烧灼着落到了女人的门前。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是第一次干这事,还把烟头扔到了别人的领域,而且还是那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女人的脚下。她不会以为这是对她的回应吧,张峰的目光从她的脚上移到了她的脸上,阳光太盛,看不清表情,算了,她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他转身进了门。
帘子刚刚落下,就又被人掀了起来,他的身体一僵,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不是,这软软的身体,还有这劣质香水的味道,女人亲切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小手有意无意地从他胸前滑过:“大哥吃饭了吗,没吃到我那吃点儿呗。”
操,这都送上门来了,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和尚。紧张过后张峰的意志力滑到了谷底,压抑太久的他急需一个发泄口,虽然他知道与人交往过密非常危险,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揽住女人的腰啃上了她猩红的嘴巴。
放纵过后,内心很快又被巨大的空虚感填满,张峰从钱包里翻出了一张大票递了过去:“我也没有多少钱,别嫌少。”
女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觉得受到了屈辱,硬是把钱塞到了她手里,偏过身子点燃了一根烟。
“你这就没意思了。”女人把钱扔到床上,趿拉着拖鞋走了。
烟雾缭绕,张峰看着女人的背影,捡起了那张百元大钞,阳光从掀起来的帘子后闪进来,很快又消逝了。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漫进来,在白瓷地板上铺展开,球球卧在这片区域中呼呼大睡,它身上蓬松的黄毛被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李尚景刚从医院拆线回来,接过凌音给他的刚晾晒好的衣服,把身上的那件脱了下来。
凌音在一旁等着回收脏衣服,目光落在了他裸露出来的脚踝上。他的脚踝真好看,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腿也好看,又长又直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目光继续向上,当看到某个部位的时候,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这时李尚景俯下身去把沙发上的衣服拿了起来。他的手也好看,骨节分明,不愧是弹钢琴的手。手臂也好看,抬起手的时候上臂的肌肉线条会从白T下凸显出来,这种程度的肌肉刚刚好,不多不少刚好是她喜欢的。下颚线也好看,边缘清晰,线条流畅。
发现她又在发呆愣神后,李尚景走过去把换下来的衣服交到了她手上,凌音低着头接过来转身去了洗衣房。
站在镜子前,她看到了她红透的脸颊和耳朵,身体后仰伸出头看了一眼,李尚景端着水杯正往书房去。
这次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在他进门之前先把洗衣房的门关上了。往脸上撩了几把凉水,凌音靠在洗手池前感觉脑中像是有一个气球,那气球不断地充气膨胀,在空中飘啊飘,暖洋洋的太阳照着气球表面,内部气体由于摩擦碰撞温度极急剧升高,她找不到办法让气球停下来,好像也并不想让它停下来。
在夹缝中生存的理智不服输地寻找着一席之地,凌音尽量冷静理智客观地分析着她现在的这种情绪,好像早有端倪,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把时间拉回到他们初次见面那一天,她觉得那时候她肯定对他是不讨厌的,当然好感也谈不上。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把那个人换成赵宇哲,她应该就不会那么轻易答应那个条件。
其实也不奇怪,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她就是很容易被有点儿危险的人吸引,比如杨启航。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凌音思考了一天一夜她应该怎么做。没有结果,李尚景去上班了,到了下午她发现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等到了黄昏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凌音点开了跟他的对话框,一句简单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直接把聊天记录拉到上面找到她以前给他发的一条复制了下来。
不回来,凌音感觉脑中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她丧着一张脸点开了他的朋友圈,只展示三天。没意思,去厨房简单下了点儿面条,很快就吃完了,又无事可做了。
接近七点的时候气球又渐渐鼓了起来,她敷着面膜听着轻音乐泡了个澡,涂完身体乳又涂了指甲油。时间还早,她又把他本月给她的奖金,一件蓝色连衣裙找了出来,换上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脸色不太好,于是又画了个妆。
当她无聊地抓着一缕头发编麻花辫时,门厅那传来了声音,这时她反而怯缩了,愣了几秒后才迎出去,李尚景把包放在柜子上在脱外套,看到他的身影凌音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几乎是踩着前面的半只脚印挪到了门口,低头垂眸并不敢看他。
她今天真的好美,惊心动魄。李尚景把衣服挂在衣架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你今天出去了?”
“……嗯。”果然说谎的人都喜欢添油加醋,她不由自主地又添了一句,“和朋友逛街。”
李尚景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揽入怀中,让她光着脚站在了他的皮鞋上,脚下冰凉的触感让凌音的脚趾蜷缩一下,她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腰。温热的吻落下来,他和以前一样略过她的唇含住了她的耳垂。
“嗯……”凌音心里有一些失望,她故意歪斜了一下身体,让她的唇从他的脸颊擦过,在他的唇上短暂停留了几秒。
李尚景愣了一下,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球球像一个毛球一样在他的脚边滚动,哼哼唧唧地寻求着主人的关注,它几乎就要从门缝中挤进去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只脚给推了出来。
它提高音调哀嚎几声以示抗议,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理它,气呼呼地四爪一尥在门口趴了下来,脑袋埋在毛绒绒的双腿间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快它就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四周一片静寂,它翻动了几下眼皮,期待着有人能把门打开,视线越来越模糊,它终究还是被沉重的夜色压迫得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尚景伏在凌音身上,头靠在她的肩窝里,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不留一点缝隙。她的手臂交叠在一起,不松不紧程度刚刚好,圈住了他的背。他的头动了一下,凌音忙把手臂松开了些,静静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行动。
李尚景把头偏向靠近她脖颈的那一侧,鼻子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就不再动了。凌音又收紧了手臂。
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尚景从她身上起来,穿上衣服走了出去。凌音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心想他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起身目送他往浴室的方向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李尚景从浴室出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她紧闭的房门,又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黑暗中凌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眸就像刚从水中捞出来的黑石子一样亮晶晶的。听到脚步声她双手抓过被子拉到了眼下,轻轻晃动着脚丫,咬着下唇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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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明试着再一次联系了江卓,空号,空号,空号。这人和张峰一样在陈书妍死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他知道他就在潭水,只是躲躲藏藏地一直没有露面。他怀疑墓碑前那束干枯的玫瑰花就是他放的,因为李尚景再怎么惺惺作态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他当然要大张旗鼓弄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呵,就连他们那栋楼里的邻居都以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丈夫呢。
他退出通话界面,又点开了那条短信。有个人提供消息称曾在他们村见过张峰,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却不提供具体位置信息,只让他带着10万现金到指定的地方见面谈。
虽然知道这人很可能只是图他的钱,只身赴约很可能会陷入险境人财两空,但陈书明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张峰的机会,毕竟让他开口可比让李尚景开口简单多了,而且说不定哪天他坚持不下去就去自首了。
他必须要在他跟警察接触之前找到他,他要的不仅是真相公之于众,还有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