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石碑前,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烟草味,再也跑不动了,大刀挥落下来,被什么给挡回去了。警笛声越来越响,李尚景看了一眼右前方的道路,司机下意识跟着看了一眼,转过身拔腿就跑。
凌音靠在他身上喘息着,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终于能抬起头往后看了一眼,司机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在路中央掉头走了。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看到李尚景右手拿着一把刀,但他的上臂染红了一片,那片红色还在不断扩大,她莫名地想起以前做过的pH试纸实验,她感觉就好像有一张试纸在不断地吸食着他体内的鲜血,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都这个时候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啊。生物课上怎么说的来着,上臂出血,应该抬高患肢,她把李尚景的胳膊抬了起来,还有什么来着,对了,压迫肱动脉,她另一手摸到了他的上臂中段内侧,肱动脉应该是这里吧,管他呢,先按了再说。
保持着这个姿势,凌音发现警笛声消失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疼吗?”废话能不疼吗,她自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你怎么来了,你的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车在哪儿,我送你去医院。”
怎么还在渗血,凌音心里慌得不行,又说:“打120叫救护车吧。”她把左手放下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不见了,可能刚才奔跑的过程中掉在草地上了吧,“用你的手机打吧,我的手机不知道掉哪儿了。”
李尚景单手把她揽到了怀里,头靠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凌音愣了一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即在他口袋里摸索起来,没有,扭头发现手机就在他的左手中,拿过来,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地方,警笛声又响了起来,吓得她胡乱点了几下屏幕把声音关了。
是一个音乐播放软件,竟然是下载好的警笛声,怪不得刚才老觉得那个鸣笛声离得也太近了,好像就在身边一样:“你没报警啊?”
“警察来了他会把你当人质的。”李尚景说,“现在打电话吧,他应该会往桐华路那边逃,可能马上就到那段事故高发区了吧,但愿警察到之前老天能把他了结了。”
味道,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我还以为你这种人更愿意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呢。”
“不一定是死刑,而且就算是死刑,漫长的审判过程对受害者家属来说太煎熬了。”李尚景靠在她身上听她打完了报警电话, “我不要紧,你先给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吧。”
不远处的草地上亮起一片白光,凌音拿着他的手机转过身去,抬脚的时候踉跄一下,被李尚景扶住了,他按住她的肩膀走过去把手机捡了起来。
天地真广阔啊,苍茫的夜色绵延不绝,她就站在天地间眼神担忧地盯着他的伤处。其实她没来之前他是靠烟撑着的,但她来了以后他发现其他的一切都是隔靴搔痒,一个她就够了。
李尚景走到石碑后把包捡了起来,凌音扶着石头往前跟了两步,看着他把刀入鞘塞进包里,朝着自己走过来,把包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有点儿沉,她一只手托起包,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要往前走:“你的车在哪儿?”
尾音和她的身体一起升到了半空中,悬挂在胸前的包晃荡一下,她下意识扳紧了他的肩膀,怀疑这样不利于伤口又赶紧松开,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然而在看到他的眼神后她又觉得这话不用说出口了。
镜片后的眼中散布着几颗星星,凌音看着这些星星,忽然想起,那个人他是在李尚景的婚礼录像上见过。
还好没伤到骨头,但这伤口也太长了吧,血肉翻卷着,像一条深深的沟壑,李尚景嘴唇苍白,任由医生检查着伤势,凌音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他去手术室了,凌音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过了好久,他出来了,盯了一眼她的脚,凌音忙站了起来:“我没事。”
“去骨科吧。”
挂号,排队,等待,确认他没什么大事后,凌音心里开始翻涌起一些死里逃生的庆幸来,而后是后怕,那首仿佛垂死之人的靡靡之音一直在她脑子里回旋,点开手机,还没有关于司机的新消息。
确认她没什么大事后,李尚景终于放下心来,反射弧很长的疼痛感席卷而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椅子上,医院里的人越来越少,谁也没说要回去,谁也没问为什么不回去。
值班的医生开始打哈欠了,凌音又一次点开了手机。出租车司机逃跑途中慌不择路,连人带车坠入河中。李尚景感觉这一次她看手机的时间长了些,暼了一眼她的屏幕:“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是说那个‘黄泉路’、‘奈何桥’?”
“毕竟那里不需要打捞,劳民伤财。”
“走吧。”两个人对视而笑,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林美景带着梁憬渃把从朋友的饭店定做的菜摆到了餐桌上,凌音在一旁看着她们忙活,非常不习惯这种别人干活她旁观的模式。她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林美景给拦了下来,并被她按在了沙发上。
摆好碗筷,凌音被梁憬渃架着胳膊坐到了餐椅上,其实她的脚真的不怎么疼了,完全可以自己行动,但没人相信她的话。林美景又把轻伤不下火线的工作狂儿子从书房推了出来,让他坐在凌音的旁边。
“你们吃,我们收拾完厨房就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中途梁憬渃回头看了一眼,林美景站在洗碗池前,水声哗啦哗啦,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只要一个人就够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李尚景的侧影,但仅仅是一个侧影,就足以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在她给他夹菜的时候,喂汤的时候,擦嘴的时候。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同的是,他以前的目光好像能把人烫化了,而现在他的情绪是含而不露的,但她却能从他不小心袒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得以窥见水下深邃而又坚不可摧的剩余部分。
“干妈,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吧。”梁憬渃看了擦着手过来的林美景一眼,“其实我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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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是,她这段日子就是在逃避,在赌气,在自我麻痹。她期待着有一天,在她重新见到他的时候,一切都能回归正轨,她现在所看到的这一切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真是可笑,她和掩耳盗铃的那个人有什么区别,捂住耳朵蒙上眼睛,该发生的一切还是会发生啊。
看着沉溺在悲伤里的梁憬渃,林美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故意提高声音走了出去:“这个司机有前科,出租车公司也要承担很大的责任吧。”
“大,但也不会那么大。”
看到李尚景只是随口附和了一句,梁憬渃心里越发来气,有些故意针对他说:“这种情况难道不该直接把出租车公司关了吗,这个公司在潭水基本是一家独大了吧,也该给别的公司一点发展机会了。”
“不会。”李尚景说,“这种能为社会提供巨大便利的企业,一般就是让责任方担责的同时,仍然有利可图,所以公司的损失不会大于收益。责令其整改提高资格审查机制吧。”
凌音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严格责任?”
“嗯,事前监管。”
林美景已经穿上外套背着包在一旁等待了,梁憬渃很不甘心,她很想跟他吵一架,但是又没有理由跟他吵,想留下来寻找一个理由又想马上离开,手机振动一下,男朋友,她感觉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最近有空跟你姐夫一块儿吃个饭吗?”
“可以啊,伤好了吧。”
林美景看梁憬渃脸色不对,趁她爆发前把她拉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落下来,气势汹汹地走到了电梯口,林美景跟过去按了下行键,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揽住了她的肩膀。
早餐后,凌音打开了杂物间的门。李尚景被他妈带去医院换药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哦,还有一只狗。那个纸箱的边已经被球球啃得残缺不全,现在它又把嘴伸了上去,准备这次把残余的那些一网打尽。凌音用手拔开球球的头,把那盒光盘拿了出来。
坐在沙发上,左□□头,右手遥控器。婚礼录像开始了,这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恋爱的酸臭味,她把马上就要挨到桌边的遥控器又拿了回来,快进,快进,快进,到了敬酒的环节。
一桌子喜气洋洋的脸,只有一张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整个过程他都微低着头,在新郎离开的时候转头望向两人的背影。就是这双眼睛,当时她一看到这双眼睛就猜测他应该是新娘的前男友。
镜头切了,李尚景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跟个二傻子似的,不就是结个婚嘛,凌音有些不耐烦地把录像倒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李尚景手握死亡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