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好像有些多余,嫌脏他就不会递过来了,不对,说不定这根他已经不打算再要回来了,也不对,“不差钱”的人才不会这么小气。
“我刚才也在问这个问题。”李尚景看着火星在黑暗中移动着,好像一个翩翩起舞的萤火虫,萤火虫逐渐靠近她的脸,她的表情看不明朗,但他确信她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把嘴凑过去吸了一口,萤火虫剧烈抖动起来,她笑着咳出了眼泪,又把烟递了过来:“我果然还是学不会。”
起了一层薄雾的月亮在云层中穿行着,像一块泛黄的毛玻璃,模糊了凌音的视线,她仰起脸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我去睡啦,你也早点睡。”
刚走出阳台的门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淡淡的烟草味。凌音顿了一下,李尚景感受到了她的不情愿,又把手松开了,越过她往客厅的方向去。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碰她了,她能感觉出来他想要,但不知为什么一直压抑着自己。这是她的本职工作,他要她就给,他不要她乐得轻松。
如果放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心里放烟花庆祝了,因为那时候她对于明远有负罪感,而且李尚景真的很能折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晚上的时候变得特别温柔,温柔到她怀疑他转性了。就是她轻轻皱一下眉头,明明在那么昏暗的灯光下这种微小的表情是看不到的,但他却能立刻察觉到,而且很会照顾到她的感受。渐渐的,这不再是忍受了,而且毫不夸张地说,变成了一种享受。
想到这里凌音羞红了脸。也许是因为咸菜,也许是奶奶祖传的治头痛大法,管他是什么呢,她欠他的还有很多,比如今晚他给凌龙找出来一些闲置的衣服,其中很多都是没拆标签的。
李尚景端着水杯要走了,凌音跑过去抱住了他,水杯摇晃,小半杯水泼到了他的衣袖上,滴滴答答落到地板上,又飞溅到他的裤腿上。李尚景看着地上的一摊水渍,打算从旁边绕过去,他拍了拍凌音的手,正要走,她收紧了双臂,并抱着他慢慢转了过来,头埋在他的身上,耳根已经红透了。
你不要这样啊,我意志力很不坚定的,李尚景僵直着身体手臂缓缓垂落下来把水杯放下,他本来是打算把她的手掰开,但这个动作的前半部分刚好跟拥抱相同,脖子上落下一片柔软,又一片,李尚景感觉心脏好像被人拴上了一根鱼线,而这根线正在被一点点勒紧,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声音,扭动门把手的声音,凌音一个激灵从他的身上跳开,从打滑的地面上几乎是飞到了沙发上,咔吧一声,开了一道锁,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又是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她又飞快地蒙上了头。
李尚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她,在响起两下拍门声时,走过去把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凌音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扭头看了一眼她卧室的方向,用眼神和口型告诉他把她放下,李尚景跟她对视着,在咔吧一声响的时候,转过身走了。凌音把头缩进了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他想。两扇门几乎是同时打开,客厅的灯开了,李尚景把门带上,把她放在了床上。
陈书明抱着直径齐门宽的一大捧玫瑰花进了门,浓烈的花香吸引了他父母的注意,他把花放到了陈书妍的床上,站在门口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近乎完美,就还差那架钢琴了。
他妈斜靠在沙发上流泪,他爸再一次拨打了儿媳的电话,直接关机了,抬头看到陈书明嘴角竟然挂着笑,盯着那一大片干枯的血一样的红,眼神痴迷,像是看到了什么人。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打开了冷库的门,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此时陈书明正在回忆他们的第一次,在他看来是两情相悦的你情我愿,当然陈书妍只是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而他们的第二次,是在李尚景跟她求婚的那一天。
极致悲痛与极致愉悦的一天。他是在别人的朋友圈里看到她被求婚了的,因为他被她给屏蔽了。她抱着999朵玫瑰,手上的钻戒光彩夺目,剧烈的白光灼烧着他的心,短信不回,电话也不接。
急匆匆赶回家,她正坐在床上抱着那束花自拍,看到他来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却在面对镜头的时候露出甜美的笑容。陈书明攥紧了拳头,看着她从床上下来,去开衣橱的门。
她好像是要挑一件朴素一点的衣服,小手快速拨开那些华服,在一件陈旧的格子连衣裙那停了下来,一只手抓住这件,另一只手去拨弄前面的衣服。
他的目光从未从她的身上离开,但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陈书明压抑着内心的愤怒,问:“你要去哪儿?”
“医院。”陈书妍最终把那件格子裙拿了下来,扔在了床上,“我要换衣服,你把门关一下。”
陈书明看着她把门关上,并在她不耐烦与无所谓的目光中锁上了门:“你去医院干吗?”
“做手术。”陈书妍直接在他面前把身上那件裙子脱了下来,并且调整了一下胸衣,抬头暼了他一眼,“处|女膜修复手术。”
她为什么要把他存在过的痕迹掩盖起来,她明明是爱他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如果她是顾及世俗的偏见,他完全可以带她可以去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没有李尚景,谁也没有:“你跟他做过了吗?”
“没有。”陈书妍把头发从衣领里弄出来,对着镜子拉后背的拉链。
她果然还是最爱他,跟李尚景在一起就是为了应付父母,陈书明欣喜若狂,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陈书妍麻木不仁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把他的手扯开了,伸手去拿床上的包。
陈书明追过去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整理着衣摆语气淡淡的,但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却溢出了泪水:“哥,我求你放过我,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的眼泪就像一把盐撒在了他已经生脓流血的心口上。他怎么能让他的小妹妹流泪呢,陈书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给她拭去泪水,不由自主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哥,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没有感觉了,也许是因为痛的地方太多了,反而就不觉得痛了,陈书明看着那一床鲜红,牙齿颤抖着挤出一句话:“你再跟我做一次。”
“我不要。”
“那我就把我们的事告诉李尚景。”
沉寂了一会儿,陈书妍推开了他:“你去拿安眠药吧。”
陈书明又哭又笑,末了,他说:“我要你清醒。”
两个人就像仇人一样对视着,陈书明猩红的眼睛映着她猩红的眼睛,这是第一次,他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不是心疼而是很痛快。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要你跟我一起跳下去,我们一起万劫不复。这也是他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根本离不开她,绝不可能把她拱手让人。但目前的情况是,他却不得不妥协。
但他不会放手,他们之间永远有血缘这条线把他们紧密联系起来,这是让他最痛恨的点,可笑的是,这也是他现在最感激老天的地方。
无所谓,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有过,陈书妍利落地把衣服脱干净,目光锐利瞪着他。
陈书明怒火中烧,他走过去粗鲁地把她扔到床上,正好压住了那束花。花朵掉落,花瓣散落,香气扑鼻,满目血红。
陈书妍不知道为什么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贴上来,舔舐着他唇上的血色。陈书明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仇恨和愤怒慢慢消失,剩下的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不过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她灵巧的舌头已经探进了他的口腔,一下又一下慰藉着他染血的每一寸,他被她拉着俯下身去,沉沦在满床的玫瑰花瓣中。
想到这里,陈书明的拳头落在了与那天几乎一模一样的花束上,一下又一下,把花瓣捣得稀巴烂,花刺划伤了手,花汁和鲜血染红了床单。
还在滴血的手打开了门,他爸被他的样子吓到一句话也不敢说,他妈没看到他的表情,听到动静缓缓开口说:“书明啊,把安安接回来吧,没有安安我们怎么活啊。”
“你们休想把他培养成第二个陈书妍,”陈书明穿上外套打开了门,“她只有一个。”
把车停下来,打开了后备箱,满满的玫瑰花,他抱起最大的一束,看着那曾经被鲜血染红的路口,把花放在她逝去的地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栋楼房三楼的方向,那是林涛的房子,是李尚景自称去拿回丢失东西的那家。
他那个时候大概就在那个窗户那看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着她的生命消逝在车轮下吧,陈书明蹲下来亲吻了一下那束花,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