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还发烧了,凌音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好烫。“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搭把手。”医生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吊瓶又挂上了,李尚景皱着眉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凌音按住了他乱动的手,又听医生说:“刚才有一个人说他是扶着洗手池慢慢倒下来的,我刚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什么伤,以防万一醒了以后还是去拍个片。”
给护士要了一个暖宝宝贴在他的手腕上,凌音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他身上被污水弄脏的衣服,心想他要是醒了看到这个可能得疯,毕竟这人有重度洁癖。
卡车、花坛、陈书妍的笑脸,这几个镜头就像幻灯片一样在李尚景的脑海中循环播放,终于放完了,又是葬礼、墓地、她悲痛欲绝的家人,这段播放的时间格外长,他很想去按暂停,可是暂停那个框变灰了根本按不了。再接着是警局,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你们4月13号那天为什么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会去文化路27号那边?”
“我把一个东西忘在客户家了,跟他约好了去拿。”
“方便告知是什么东西吗?”
“一份红头文件。”
“据我们了解你每天上下班都走固定的路线,为什么那天换了路线?”
“那天我不上班。”
“所以你开车带着你的妻子去那儿就是为了拿回一份文件?”
“当然不是,那天是我们相恋两周年纪念日,所以我请了假带她出去玩儿。”
“去哪儿玩?”
“滑雪场。”
“所以你是在去滑雪场的路上顺道去客户家拿文件?”
“是。”
“这份文件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它丢了的,又是什么时候忘在客户家的?”
“都是4月12号晚上,我回家后就发现了,但当时太晚了就没有回去拿,正好他第二天出差要赶早班飞机,就约好那个时候碰个面。”
“为什么你妻子没有跟着去而是在路口等待呢?”
“她很喜欢那个花坛里的花,说想在那儿拍照。”
“你认识那个货车司机张峰吗?”
“不认识。”
……
“行就这些了。这事本来也没什么疑问,就是她哥老抓着不放,嫂子出事的时间又赶得太巧,距离买保险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我们总得给保险公司和家属一个交代。”
“理解。”
画面消失了,声音消失了,眼前的黑暗渐渐被光明取代,雪白的墙壁,他怎么还在医院,不是没什么事上午就能出院了么。手上白胶布还在,怎么还有一个暖宝宝,肚子上暖乎乎的,一摸也有一个。椅子是空的,凌音不在。
“醒啦,你老婆出去买饭了。”
李尚景眼睛里带着笑:“她不是我老婆。”
“还没结婚那,那赶快娶回家吧。”隔壁床又说,“我看她给你又擦身体又换衣服的,还以为结婚了呢。”
李尚景转头看到了柜子上塑料袋里装的脏衣服,还有后面的保温饭盒。她不会是用那条毛巾给自己擦的身体吧?算了,用就用吧,其实夜里摸完她的脚他好像也忘记擦手了。
“醒啦。”凌音把塑料袋放在窗台上,开始收拾柜子上的东西。把餐桌拉过来,摆上饭盒,打开,又把窗台上的塑料袋拿过来,“在家里炒了几个菜,甲鱼汤是我从外面买的,可能不符合你的口味,尽量多喝点儿吧,补身体的。”
李尚景看着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去揭手腕上的暖宝宝的时候,她拿着毛巾迈着两条长腿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冒着热气的毛巾,李尚景伸手去接,凌音想了下抓过他的手仔细地擦了起来,擦完了左手擦右手,然后把毛巾整个糊上了他的脸。
李尚景被这块热腾腾的东西挡住了视线,捂住了口鼻,有些呼吸不过来,她的手移开了,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脸,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眼周,似乎是后悔刚才的动作太粗鲁了。
梁憬渃看到李尚景眼睛里有光,而这光就照在凌音的脸上,他的嘴角一直小幅度弯着,低下头去的时候那弧度逐渐扩大。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直到凌音发现了她并向她招手。
“哇,这么多好吃的啊。”梁憬渃左瞧瞧右看看,看完餐桌上的饭又扫了一遍整个房间,然后看向窗外的方向,“环境还不错,挺干净的。”
“这个真的很难喝,不信你尝一下。”李尚景皱着眉头又舀了一勺。
“我喝过。”凌音又搬过来一个椅子,抽出一张湿巾擦了一下表面。
梁憬渃准备好一个笑容,回过头去:“生病了也不给我说一声,要不是我今天去所里找你听赵宇哲说,你是不是得瞒我一辈子啊?”
“你知道了全天下人就都知道了。”
“放心吧,我不告诉干妈。”梁憬渃坐了下来,面向凌音的方向,“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了。现在烧也退下去了,明天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凌音自己盛了一份菜放在小柜子上,边看手机边吃起来。
“都跟你说了缺钱了就给姐姐说一声,包养你一个我绰绰有余。”梁憬渃说着摸了一下他的脸,“那么拼干嘛呀,上回你这样差点儿就从楼梯上摔下来,要不是我在旁边扶住了,就是不死也得断胳膊断腿了。”
李尚景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准备好回击的话没有说出口。
“你最近也是觉得困倦吗?睡眠怎么样?”梁憬渃看他摇头,又想起差不多两年前的场景。那是他最拼的时候,接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刑事案件,却硬是凭借它翻了身,一举成名。后来他就越来越忙,有一段时间每次见他都困得睁不开眼,明明晚上睡眠也不错,到了办公室就开始犯困,差不多下午才能缓过来。那次走在一个很高的楼梯上,差不多有三层楼那么高,旁边就是地面,他走着走着突然身子一歪,差点儿从扶手那儿掉下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去,她急忙伸出手拉住了他,不过手机还是不幸牺牲了,粉身碎骨。
想到他这么拼命都是为了陈书妍,梁憬渃的头没有再抬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拨弄着桌上的碗筷。那他现在是为了谁呢?她看了一眼旁边在打字的凌音,偷偷观察着李尚景的反应问:“在和男朋友聊天啊?”
“不是。”凌音抬头对着她笑了一下,继续回复房东的消息,她已经帮于明远把房子退了,她真是自作主张,但他最近这么忙应该也没时间做这些吧,这件事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原来他知道她有男朋友,梁憬渃看着动作凝滞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吃饭的李尚景想,真可笑啊,他们都认识了差不多30年了,但他心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脱单啦,礼物呢?”
李尚景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把她伸过来的手移开了:“那个人是谁?”
“一个爱我的人。”梁憬渃笑着说,“你不认识。”
凌音低着头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她觉得梁憬渃撑不了五分钟,果然她低了一会儿头就笑着和李尚景说了再见。凌音送了出去,但到了门口她就不让继续跟了,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回头看到李尚景闭着眼皱着眉把最后一口汤喝了下去。
晚上不断地有人过来看望李尚景,礼品和鲜花摆了满地,最后一个人刚进来坐了还没三分钟就被护士赶走了,她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东西,告诫凌音那严重影响了医生和病患的行动,让他们赶快把那里清理干净。凌音随便拿了一束花追了出去,塞到了护士的怀里,跟她说了一堆好话终于把她逗笑了。
成功解决掉一个,凌音搬运着那些东西,给她的椅子腾出一个空。
“你在附近开个房睡觉吧。”李尚景看着闭上眼睛休息的凌音说。
“我在这儿陪着你吧,要是你再晕倒了怎么办。”凌音说,“我答应了你妈这两天要照顾好你,今天上午是我的失职。”
原来是因为他妈,李尚景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在这儿陪护本来就不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如果非要说为了谁,那也只有她见了就会变得软乎乎的林美景了。她妈真的很会收买人心,而且是无声无息就把别人收入自己的阵营了,那些人总是很轻易就和她交心,而且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简直是妖女。
灯灭了,人睡了,李尚景悄悄下了床,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朝凌音走了过去,但还没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就被发现了。看来她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守夜,不能像昨夜那么办了。
凌音扯下一只耳机:“你要去厕所?”
“一起睡吧。”李尚景指了指身后的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拉了起来。
“睡不开吧。”凌音站在床前扭头就要走,“我睡椅子就可以了。”
李尚景一手绕过她的背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手抄起她的腿弯把她腾空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