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憬渃一下子扑到了她的床上,又闹又叫,她打开音乐把声音开到最大。折腾了一会儿她趴在床上睡着了,凌音把她翻过来,拿化妆棉倒上卸妆水给她卸妆,又拿毛巾给她擦了脸,给她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做完这些她躺在她身边闭上了眼睛,门被打开了,一道光慢慢移到了她的脸上,李尚景低头看了看把手脚都搭在凌音身上的梁憬渃:“她怎么在这儿?”
“她喝醉了。”凌音又把被子扯了上来,让自己缩了进去,“对了你给她家里说一声吧。”
椅子上和沙发上都堆满了衣服,女孩子们挤在一起翻找衣服的时候,地上又落了一两件。凌音站在一旁看着,负责人转头扔给她一件裙子:“你穿s吧,没有m了。”
凌音伸出手接住了,她又扔过来一条白色的发带,然后是一条白色丝袜,她在低头看着这些的时候,手上又多了一条白色末端缀着一朵黑花的蕾丝带子。这是什么东西,她抬头想问一下,发现那些已经穿戴好的女孩把它系在了脖子上。
她把衣服换上,站在镜子前发现怎么看这身都和她不搭。一屋子的女仆只有她一个人裙子没过膝,腰线也收得特别紧。她把并不合脚的黑色小皮鞋穿上,身高一下子又增加了几厘米,站在那些萌妹子堆里有点儿鹤立鸡群。
化妆师给她化好妆后,她觉得违和感越来越突出了,这双马尾,有种强行装可爱的感觉。她并不是很想走出这个门,但是一想到这一天200块钱呢,还是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她被分在了室外,门口搭建的一个简易平台前,不断有人过来要求和她们拍照。其他女生摆出剪刀手,在镜头中甜甜地笑着,拍完就拿出宣传单:“您好我们店今天刚刚开业——”说着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后面的女仆咖啡厅,“所有饮品买一赠一,消费够一定数额还会有小礼品相送哦,进去看一下吧。”
男生拿着宣传单看着上面价格表,笑着说:“里面也有很多可爱的妹子吗?”
两个人攀谈着走了进去。凌音看到人来就递上一张宣传单,然后笑不露齿地对着他们点一下头。
下午她们把范围扩大了。凌音拿着一沓宣传单,自己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但她的服饰实在是太显眼了,基本上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看一眼。不过她不笑的时候显得凶巴巴的亲和力几乎为零,所以没有人要求跟她合照,他们只是接过单子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人往前走着,但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
凌音低着头重复着机械的动作,看着手中的单子越来越少,心想马上就要解放了。
又过来一个人,她揭起一张宣传单送了出去,但那个人并没有接,还直盯着她的脸看。凌音抬起头,对上了李尚景的目光。
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他,她忙把单子收了回来:“你没说不能干兼职。”
“可以。”李尚景说,“只要不影响本职工作。”
他怎么还不走,凌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心里在默默数数。李尚景的脚终于动了,他转身了,太好了。
“你跟我来一下。”
“啊?”凌音习惯性地跟了上去。
这是要去哪儿啊,好像是地下停车场,去那里干嘛。凌音跟在他后面,来到了他的车前。
李尚景把车门打开了,凌音站在那跟他交换了一下眼神,确信他是要她坐进去。李尚景紧接着进来了,他的目光还在她的身上。凌音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在他靠过来的时候伸出手推开了他:“不能亲脸,这妆是别人给我画的,我自己画不出这种效果。”凌音撤回了手,他又靠了过来,手按上了她的裙边。
看着衣冠楚楚的,谁能想到这人其实这么没节操。凌音捡起散落到下面的宣传单,钻出了车子。
曹秀娟终于要走了,她在小摊前挑选着纪念品,她的提款机凌音看着她把布包塞满,心想钱我可以给你付,你自己先把价格讲下来吧。
她走着走着又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凌音受够了凌胜利不时递过来的目光,跟着他走到了一边。
凌胜利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团卫生纸,他把小心地把卫生纸揭开,露出一个木雕的吊坠。
“这什么啊?”
“这个你要每天戴在脖子上,可以净化体内的浊气……”
听到这,凌音打断了他:“多少钱买的?”
“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
凌胜利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人怎么就不长记性,都告诉他多少遍了,不要乱买那些吹得神乎其神的东西,不要随便相信那些陌生人的话。
“还能退吗?”
“人家已经走了。”凌胜利又把木坠包了起来,“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好,那人说戴上这个就不会生病了……”
凌音一把把那团卫生纸抓了过来:“以后不许买这种东西了,骗人的你不知道吗?”
凌胜利缩着脖子偷偷暼了她一眼。
凌音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我给奶奶买了一点儿糕点,你看着她别让她一次吃那么多。”
凌胜利接过来对着她羞涩地笑了一下。
凌音冷着一张脸走开了。
小时候第一次听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的时候,她立刻就想到了凌胜利。这句话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那个时候她才四岁,她妈走了,她后妈还没嫁过来。凌胜利天天在家窝着,除了喝酒就是睡大觉。后来他迷上了打麻将,天天打到半夜不回来。后来他被人带着开始参与那种小规模的赌博,赢了钱回来就喝酒,输了钱回来就打她。
那个时候她还在长身体,却经常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凌胜利不做饭,奶奶去二叔家看孩子了。她饿得哇哇直哭,可是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理她。后来她发现哭根本就没用,就自己搬了一个小板凳,站在灶台前做饭。
她的胳膊太短了,必须要趴在灶台上,可是那样锅里的油就很容易溅到她手上。第一次煎鸡蛋的时候,她真的就被油溅到了,她忙缩回手,脚下的板凳同时歪倒了,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土灶口一根烧着的木材被带了出来,点着了她的裤边。
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想哭了,看着那点火越来越大,就那么木然地看着。这个时候是于明远进来发现了她,把她带到了他家里。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家的饭桌上放着半碗泡发的方便面,于明远他妈端起那碗面一边吃着一边骂着他浪费。吃了两口她放下了碗,又骂了一句端起来把它倒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拉起她的手,说姨给你做饭去。她点了点头,看着垃圾桶里面的方便面残渣,心里想其实你把那碗方便面给我吃也行的,我不介意。
后来凌龙出生了,家里的负担加重了,凌胜利戒了的赌瘾又复发了,但幸好有曹秀娟管着,所以他也就赌个几块钱的。
后来曹秀娟跟他吵架带着凌龙回娘家了,他就没人管了。凌音在家里做好饭,去他常去打麻将的那家找他。但他当时正在兴头上,就让她在旁边站着等他。
她催促他饭要凉了,一块儿的那三个人就嘻嘻哈哈跟她开玩笑,说的话要多不正经就多不正经。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前面恶狠狠地对他说,如果你再打麻将我就不好好学习了。那时候她的成绩很好,是他炫耀的资本。她觉得这样可以恐吓住他。凌胜利跟在后头有点儿
血根草 作者:齐心照
窘迫地嘿嘿笑着,他说了什么她记不起来了。有时候她真的很想问问他,那天他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哪怕一天,还是只是当做小孩子的戏言。作为一个父亲,他是不是在一个七岁的孩子面前感到了一丝丝羞愧呢?他会不会觉得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小女儿呢?
后来想想算了,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一回事儿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对你是一辈子刻骨铭心的记忆,对其他人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片段罢了。
凌胜利站在火车站门口对她挥着手,曹秀娟拼命地推开人群往前挤。隔着这么远,她还是看到了他鬓角的白发,并没有回应他的再见,转身走了。
火车站附近有很多精品女装店,凌音逆着人流走着,看着玻璃橱窗里展示出来的服装。有一件姜黄色的连衣裙是她一直想买的,暖光照耀下它的色泽温暖得像太阳一样,她不自觉又多盯了一会儿,然后再也没有回头,坐公交车回去给李尚景做饭了。
由于那天在超市没有好好听李尚景讲话,所以她并不知道他吃什么不吃什么,但她又不敢问,所以去了超市就买他那天选的那几样,然后把它们排列组合,搭配着炒在一起。时间短了还好,现在她真是想不出什么新菜样了。
不过幸好李尚景还没有发现,吃饭的时候她犹豫了几回还是没有问出口。一想到他面无表情说出“罚钱”时的样子,凌音的头再也没抬起来过,点开了跟林美景的对话框。
作者有话要说:
李尚景其实是个喜欢玩各种play的泰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