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相拥接吻时，陆山霖忽然有种错觉，很幸福的错觉。昨夜与前夜的惴惴相比，与周驰亲密这种事宛如是在天堂游历，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周驰麻利地脱掉了卫衣，望着身下已经衣衫不整的陆山霖，喉咙愈加干涩，难耐忽道：“家里有套吗。”
陆山霖浴袍凌乱耷拉在肩头，眼尾绯红，迷糊坐起身思忖一下，羞涩点头，俯身从抽屉最底下拿出需要的用品，刚拿出来他就有些后悔。
——这些是他以前随时应付来玩的omega而准备的。
周驰两指头夹过他手里东西，声音幽幽从后传来，“当时也在这张床上？”
陆山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没用过。”
周驰垂眸把人重新压回床上，陆山霖揽过他脖子，巴巴地送自己上去，脸蛋紧紧贴着alpha的脸，还在解释，“我真的没用过……”
“嗯。”周驰声线冷淡，紧接着昏暗房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山霖不明所以蹭他脖子，“周叔叔，你没生气吧？”
“没有，我在你心里很爱生气吗。”周驰顿了一会儿，无奈道：“霖霖，怎么办，我感觉这个有点小……”
陆山霖望下去，啊道：“小了吗？”
“嗯，勒得不舒服。”
“我看看……”陆山霖好奇伸手摸了摸，周驰闭眼吸了一口气，他仰头哭笑不得，“这怎么办呀，我忘了这个是omega专用的……我帮你摘了，疼不疼。”
周驰嗯了声，闭眼叹气，“有点疼。”
两人正“战况”激烈，这会儿对视一眼，没忍住都噗嗤一笑。似乎这事操之过急，他们俩仿佛都迫切了，急急忙忙，弄了半天才发现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
草率的性跟草率的婚姻无异，同样使人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同样令人惶恐不安难走后路。周驰吃过药、打过针，余热的作用还不至于让他丢失理智，成为一个只顾享乐而不怜惜珍视爱人的混蛋。
他丢掉束缚，强迫自己冷静，克制地往后退了退，接着宠溺吻了吻陆山霖的脸，一下一下温柔地爱抚他脸庞，“我肯定是相信你的。没用过是好事，我会很高兴。”
“我真的没用过……”陆山霖长吁口气，笑容迷离搂紧身上人，满足而愉悦叹道：“周驰，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
为什么要谢，陆山霖一下子说不清里面是何种情愫，反正心存感激。至于感激嘛，那真的有太多。
好比周驰格外有耐心，一些无用的鸡汤和道理听多了，忠言逆耳利于行，陆山霖潜移默化还是会默默遵循。譬如最近，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愿意接受是o这件事情，不再端着架子、对性别羞耻。
这件事听着简单，可是他曾经花费五年都没做到，甚至跑偏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愈发在娱乐中迷失自己。
他不是不愿意当omega，而是不敢当omega。
他需要别人给他真正的勇气。
陆山霖也怕外人觉得他做作，那些敏感和脆弱藏着掖着，遇到周驰的偏爱，他突然觉得这五年都不怎么快乐，也不怎么自在。
原来互相喜欢，会感到心安。
“那我也要谢谢。谢谢你让我喜欢。”周驰唇边挂着微笑，眼神依旧柔情，大手摩挲着陆山霖的胸口。
陆山霖哼了一声，偏过头喘息，忽然眼神闪烁，微微撑起腰，“要不别戴了吧……”
周驰摆头严肃，“这是我们的第一次。”
陆山霖有些羞耻辩驳：“谁规定，第一次要戴套。”
周驰毫不动摇决心，僵持了一小会儿，alpha思考一下，依依不舍躺陆山霖身旁，双臂将omega圈在怀里，拿过手机放到他面前点开，嘴里小声念叨：“办法总是人想的。让别人送，我们先等等。”
“……”
陆山霖哑然，根本没话说了。内心脏话连篇觉得这人牛逼，枪都卡在他腿边了，还能退……不过omega仍小幅度点头，随后直勾勾平视屏幕里花花绿绿图标，还有挑选东西的手指。
一棒子打死他也想不到，有天他居然能如此淡然睡在alpha的怀里，两人一起若无其事地挑选避孕套和润滑剂。
“霖霖，这个？”
“……哎呀随便。”陆山霖不好意思地扭开脸，却小声啧道：“不要这个，换个牌子吧。”
周驰嘴角上扬嗯了一声，滑过，轻问：“霖霖，这个呢。”
陆山霖耳根热的很，瞥了下点头同意，忽然眯眼小声读念下面的小字：“这写着什么？满五百送，新款葡萄味……”润滑油？
“葡萄味……”周驰重复跟读，“还有润滑油吗。”
陆山霖窝在他怀里，看着周驰直接毫不犹豫胡乱加购，咯咯笑道：“你真想要那瓶送的啊，周叔叔，你太有意思了。”
“因为好奇，是葡萄味。”周驰耿直的说完，准备直接付款。
陆山霖情不自禁又笑了，“真会做生意，加急还要一点五倍的配送费。”
周驰下巴抵在陆山霖头顶，蹭了蹭，两人霎那间异口同声地说：
“加急吧。”
“那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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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驰上一段感情按关小宇的说法是，很失败。
轰轰烈烈是真，周驰把他带在身边，小到吃饭，大到参加舞会；浪漫是真，周驰给他准备礼物，因为对方信息素，他还亲手种了一院水仙花；山盟海誓也是真，周驰答应会娶他，爱他。
这都是事实，那失败在哪里呢？
文小这位omega，太过理智、理性，仿佛没有情感。对方并不是很漂亮，其实在omega里算是暗淡的，因为个子和打扮，皮肤也不白，怎么看都像是个beta。
周驰喜欢他是因为对方优秀。
以前他们看过一场电影，结局很悲哀。周驰从小都是性格非常正直向善的类型，alpha二十几岁，默默地抹眼泪，情绪难控。可转头却发现文小并未专注，而是全程看手机回应群里项目开发的疑问。
omega做错了吗？并没有。周驰知道每个人的性格和想法都不同，恋人根本不在意这些俗套催泪的剧情。
明明理解这些道理，可alpha偶尔还是会失落。
周驰确实是个恋爱起来就十分没有头脑的人，不过他对文小还有一些保留，总觉得隔阂是沟壑，无形之中就会慢慢成型。他知道自己也许要和文小一辈子的时候，内心闪过一些疑问，却仍然愿意。
只是这份愿意更多是源于喜欢。
喜欢这东西难说。生活和未来两样东西，光靠喜欢是无法支撑的。周驰不知道这份喜欢能不能坚守一辈子，不知道对方可否愿意与自己同甘共苦，亦或是战胜时间的磨砺。他特别实在，从来没有出生“豪门”的无忧感，反倒是觉得未来挑战艰难漫长，他还有很多奋斗目标，为之努力是必然的事实。
他是愿意，对方愿意吗？
他知道文小，从始至终对婚姻没兴趣。
两人阶级是有差入的。曾经某天，文小不小心喝多了，泪眼婆娑喃喃，他说他是爱周驰的，但更多时候也会嫉妒。
“你什么都不懂……对，就因为你浪漫主义，你是理想主义，你真诚……你越是对我好，幻想我们的未来，我就越是局促压力……我就越是狭隘，我就越是没办法成功！周驰，我爱你，但我的人生不只有爱情。我也没办法改变自己天生的野心。”
当时周驰特别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来耀眼优秀夺目的人，他的爱人，居然也会时常嫉妒自己……
此刻，周驰早已经是大汗淋漓，神经紧绷，稍恐自己失去理智吓到陆山霖，一直小心翼翼查看着omega的情况。
陆山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腿勾上他的腰，眼神迷离而噙着泪，“别弄了，能进来了吗……”
“疼吗？”其实周驰更担心他怕不怕，因为半小时前，陆山霖一直嘴硬说没事，可是身体却发抖。
陆山霖摇头，紧张到合眼，仰脖子时露出性感而干净的喉结，周驰眼神晦暗，蹙起眉头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疼不疼？”
“不疼……有点怕……”
周驰顿了顿，亲吻他湿漉漉的额头，“怕就缓一会儿。”
他俩气喘吁吁暂时缓一缓时，周驰又想起以前的事情。
再后来，文小终于下定决心抛弃一切去北美深造。他们感情不知道何时起，反而成了束缚他们自由、快乐的枷锁，这份爱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加深，反令彼此劳累困顿，好像一场爱情是巨大的负担。
所以关小宇说他失败。以他旁人的视角看待两人的爱情，怎么都像周驰一味妥协迁就与包容，甚至说难听，是舔是倒贴。
周驰不会承认，他觉得自己真挚不应该给他人随意贬低。但alpha依旧是伤心的，他颓废过、无助过，难以理解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爱情这么让人迷失方向。他选择散心旅游，去见世界，见天地。
在加州，他遇到一个流浪汉，对方无依无靠，向周驰乞讨一瓶水。
alpha给他买了顿午餐，两人促膝长谈，流浪汉嘲笑告诉他，“伙计，倘若真正爱你的人，当然会祝福你，不会嫉妒你。他可真自私啊！”
周驰觉得人性很复杂，他无法判定怎样才算爱，或许有些人一生都不需要爱。他更无法指责对方自私，毕竟道德也是没有明确的标准。他知道真正自私的可能是自己。
他看上去成了受害者，其实是施暴者。
他曾想霸占一个omega的人生，想毁掉一个omega的斗志和理想，用爱绑架对方。
周驰这些年要说是顿悟人生也不至于，漫漫岁月，如果再遇到爱的人，他可能还是会这样。
——难道我就不自私吗？
接手胜立不是他的选择，是他的逃避。
人无法在生活情爱里获得快乐，不如好好投入工作。从那之后，他开始彻底抛弃记忆，原本打算以一个“冷漠”的成年人活下去，却又遇到陆山霖。
联姻，结婚。
周驰曾经对可笑的“门当户对”一词表示不屑。他始终觉得自己如果有能力，可以和任何条件的人在一起。给予也好，扶持也罢，这样共同努力和奋斗的爱情才让他动容与倾心。他已经有足够的共情能力，但不曾想，依旧同现实有壁垒。
他与文小有阶级鸿沟，但是和陆山霖没有。再或许是他寂寞太久，遇到一个活泼的、乖张的、善良的omega，不知不觉就在意了，更加不小心喜欢上了。
他越来越喜欢陆山霖那种傲人的语气，偶尔挑衅喊自己周叔叔，高挑的身姿却有落寞的背影，还有，特殊的信息素。
于是，自私心又泛滥，想表白，想与其在一起，再度想一辈子。周驰曾也怀疑过是灵魂伴侣的原因，他们信息素干扰彼此，虽然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可是到头来他吃药他打针，这种念头仍旧未消减……
十分钟过去，陆山霖深呼吸，慢慢松懈下来，心脏敲击到他腔壁疼痛，紧紧攥着周驰的手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黑暗中滑入情-欲的沼泽，情感像水草一般蜿蜒缠裹着两人。陆山霖难耐地发出撒娇一般地喘息，赶紧用手背挡住嘴，心里来来回回徘徊着一个念头：居然真的到这步了，真的跟alpha做了。
接下来的吻带着微微的苦涩与腥咸，两人急切地抚摸着对方的手臂，耳边是亲吻声，风带起窗帘的声音，树影一下下晃动。
“霖霖，要是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成熟，你会对我失望吗。”
周驰皱眉喘息，忽然掀起陆山霖汗湿的刘海，浴衣落在床底，房间里铺天盖地的信息素让陆山霖早已经神智不清，摇头又点头，根本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用无力的双手抵住周驰的腰，“慢点……”
“你会，后悔喜欢我吗。”
陆山霖紧绷身体逐渐松懈，咬唇，心脏摇摇欲坠，无措地用手臂挡住自己失态的脸，脑子里早已经一片空白，发出微弱的吟声，光顾着摆头。
“我的爱会让你成为负担吗？”
陆山霖慌张而不知所措，妖异的感触太过陌生，他仰头眉间紧蹙，浑身酸胀，心里又涩又甜，他终于努力睁开眼，发现周驰眼里全是泪。
——alpha哭了。
“你……怎么了……”陆山霖找回一丝清明，双手焦急不安揩拭他的眼泪，语气无比担忧，“是不是易感期心里不舒服？想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周驰，别哭，看着我……”
易感期的alpha很敏感。陆山霖以前当然体验过那种感受，就是无论如何都会感觉孤独。吃药也好，有omega陪也好，怎么都会感到煎熬难受。
——谁能敌得过孤独呢？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自私……”周驰紧紧抱住陆山霖，声音发颤，“我总是逼你在意我，利用你的感动，明知道你喜欢omega还要追求你……嘴里说你自由，可是却强迫改变你的性取向。”
“没，不是这样的……”陆山霖听懵了，抱着他脑袋揉搓，闭上眼情不自禁长叹，“傻周驰啊，我都到你怀里还想这些干嘛。”
“我想跟你永远……”周驰脸埋在他颈弯里呢喃：“霖霖，我真的想跟你永远……”
“那就永远在一起呗。”
alpha动作不减，可是沉默了许久，道：“我是不是很自私？”
陆山霖呻吟了两声，看着周驰陌生的表情，意识到他可能是陷入易感期的思绪里了。omega潮红着脸笑着，觉得他这样委屈巴巴的样子特别可爱，哪有边做这个还边哭的。
凌晨的闹钟乍然响起，周驰顿了顿，陆山霖反应过来，立马仰头微笑，“生日快乐，我是你的生日礼物吗？”
“霖霖……”
omega努力攀上他的肩膀，声音哑着，摇摇头幸福道：“周叔叔，我们一辈子才不是自私呢，是命中注定。”
“你……说你不相信这个。”
“嗯……我现在信了……”
——周驰三十二岁，他终于找到那个与自己同样“幼稚”且“浪漫主义”的人。
作者有话说:
但愿天下有情人，不会给现实冲散。
嘿嘿，章节刚刚好是五十二！525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