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近 他的在乎溢于言表,无所遁藏

45 / 91 章 · 5,468

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小小的厨房里氲着水雾,她的倩影在此间晃动。

浓墨的黑眸中思绪在翻涌。

好想从背后抱住她。

她会主动关心他,亲吻他, 现在还为他下厨房。

她是喜欢他的,对吧。

明明本应笃定的答案, 却总是少些安全感。

“我记得你不吃葱花香菜是吧?”

她身体僵住, 腰上环过一双手,清冽的气息将她包围。

温热的气息呵在耳边:“是。”

锅里的面条咕噜噜地冒泡, 她握着筷子悬在半空中。

“你在干嘛?”

“抱你。”他理所当然道。

“你快点放开。”她身线绷紧,小声地呵斥, 视线不停地看向门口。

厨房是开放式, 这一幕要是被外婆看到还得了, 太冲击老人家的道德三观。

察觉到她的紧张,顾景源嗅着她发丝飘散的香气停留了两秒,失落地松开。

陶艺希松了一口气, 他眼睑下垂, 刚才发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

她唇瓣动了动, 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谁让这是她造下的孽呢。

“面条好了, 你去外面坐着等吧。”

“嗯。”

家里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 餐桌就是简单的小方桌, 椅子是塑料凳, 和顾家别墅的精致装修有着云泥之别。

他人高马大的,逼仄地坐在小小餐桌前,没有不舒服的嫌弃,看到她端面过来,眼中闪着亮光。

碗放在他面前,面条上卧了一个七分熟的荷包蛋, 还有翠绿的上海青,看着清爽普通,香气早在厨房时就勾得他咽口水,她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

他拿过筷子,吹了两下,大口地吃了起来,粗犷但不粗鲁。

不用五分钟就全部吃完,连汤都没有放过,看来是真的饿了。

“还要吗?”

“还有吗?”他抬起头,期待地问。

“还有一点。”

他主动将碗递给她,像求食的狗狗,如果有尾巴怕是要摇起来了。

第二碗,他吃的没有那么快,姿态优雅,满满一碗,竟然也吃完了。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吃面。”她坐在一旁,被他今天的好食欲惊到。

“这是你煮的。”他喝下最后一口汤。

陶艺希滞了一瞬,他泰然自若,好似不知自己所言有多惊人。

这人是打算放飞自我了吗?

以前还留着本性,不会说“人话”,接触会懂得克制,而现在想抱就抱,暧昧的话信手拈来。

陶艺希捂头,为他的变化感到头痛,避开这个话题。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轻松的氛围又沉了下来。

他扯扯嘴角,“我才刚来就赶我走?怎么,打扰到你和你的邻居哥哥叙旧了。”说完又后悔,垂下眼眸避开与她对视。

太酸了。

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反射性地刺人。

陶艺希无奈道:“我和小济哥就普通朋友,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就去坐实了。”

“不许!”顾景源心一跳,一声大叫把外婆都招来了。

“什么不许?”

“没什么。”顾景源低下头,压下自己的暴脾气。

外婆慈笑道:“景源吃饱了没有?”

“嗯。”

“今晚睡家里吧,给你腾了一间房出来,可以吗?”

“可以的,外婆辛苦了。”顾景源乖巧地回。

外婆那是越看越喜欢,这孩子也没女儿说的那么不堪嘛。

“被子来不及晒了,你先盖小希房里的被子吧。”

“嗯嗯,谢谢外婆。”

家里有老人家,睡得比较早。

他们两个人不欢而散之后,顾景源就没找到机会和她独处。

**

床板很硬,睡得并不舒服。

他拉过被子高于鼻尖,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深深地吸了一口,芳香馥郁。

闭上眼,仿佛自己被她轻轻抱住。

柔软温柔,难以自持,

摸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那么说的。】

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不过你那个邻居不怎么样,没有我高没有我帅】

顾景源发消息过来的时候,陶艺希才看到他前面发的一大串消息。

下午去帮外婆收捡腌菜,手机丢在一边没时间去看,等要去超市了才想去拿手机,回来路上就碰上他了。

透过文字都可以感受到他当时有多急躁,就因为听见邻居的声音,大过年不管不顾直接买了车票过来。

他的在乎溢于言表,无所遁藏。

陶艺希:【早点休息,明天一起出去走走?】

他们需要好好聊聊。

【好。】

顾景源抱着被子笑的开心,还以为柳暗花明,应得欢快。

*

第二天一早,外婆在做花卷。

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外婆早。”

“景源,这么早就醒了,要不要再去补会儿觉?”

顾景源摇摇头,环视四周:“她还没起吗?”

提起外孙女,外婆宠溺地笑道:“她啊,一放假就像个小懒虫。”

顾景源愣了一下,在他印象中,懒这个字和她绝无可能划上等号,她在顾家没有一天是晚起的,自律地像个机器人。

外婆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

“小希在外很逞强吧。”

“她很厉害。”顾景源认真地答复,“在我们那里一开始就能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后面又超过了第一名。”

他不由地为她感到骄傲:“现在所有老师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听到外孙女在外也如此优秀,外婆笑得脸上的褶皱更多,只是眉间的忧愁不见得少。

“小希读书一向刻苦努力,从来不需要别人盯着,老师也都喜欢她,只是同学她在那里和同学处得好吗?”

“大家都很喜欢她,以前我们班都是倒数第一,她来了之后,我们班升了好几个名次。她还帮助了好几个同学成绩进步了,现在大家都喜欢围着她问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终于欣慰不少。

顾景源也敏锐地听出一点不同,“她之前和同学处得不太好吗?”

感受到顾景源的善意,外婆找到一个倾诉对象,缓缓道。

“她啊,父亲不在了,母亲从小也不在身边,因为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我想着,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我们也没有办法。谁知道,她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外婆哽咽着:“她也从来都不说,如果不是我发现她身上有伤,到现在可能还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其他时候怎么被欺负。”

顾景源瞳孔一缩,呼吸喘了下:“你说,她身上有伤?”

外婆沉重地点头,看向他时目光流露着慈爱与感激:“后来我联系了她妈,还好你们家里人好,愿意把她接过去,谢谢你了。”

顾景源羞愧地低下头,沉默地抿嘴。

回想起她刚到顾家,他的趾高气扬仗势欺人,心里就像是被揪成一团,恨不得抽自己。

他从一开始就误会她了,还欺她辱她,让她受伤。

心中的悔意如波涛汹涌,翻涌的情绪如五味杂陈,他闭上眼睛,不想让外婆看出他的异样。

“外婆,我去洗个手和你一起。”仔细听,他的尾音有些颤。

跑到厨房,水冰冷刺骨,任由其蔓延到各个角落,很快一片通红,是惩罚也是清醒。

等情绪压抑地差不多了,他才敢走到外婆身边,笨拙地帮忙。

“景源,你手怎么这么红,没开热水洗?”外婆有些担心。

“没事的,我喜欢用冰水。外婆,这个要怎么卷?”

他脸色如常,外婆没看出端倪,认真地指导着。

“小希,”她的小名在口中缱绻,说出口来:“她喜欢吃这个吗?”

“是啊,最后在上面撒点糖,她可以吃好几个。”

知道她在学校里过得好,外婆心里舒坦了些,眉间舒展,陆陆续续地和他聊了一些陶艺希的事,他听得认真。

原来,她也会睡懒觉,爱吃甜食,会撒娇

了解地越多,他的笑意油然而发。

花卷放进蒸笼里,她也起来了。

“外婆早,哥哥?你也这么早。”

“嗯,早上好,你坐一会,花卷很快就好了。”他望着她,柔情四溢。

陶艺希更加坚定了要找他聊聊的想法。

吃完早饭,陶艺希和外婆说了一声拉他出门。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里走着,一时沉默,她在思考要怎么开口才不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恶化,又能回到之前不远不近的距离。

附近的商场不知道做什么活动,人潮拥挤。

离得近的一位中年阿姨急忙忙地往前冲,体型庞大差点撞到人。

顾景源手

环在她肩上,往怀里一带。

出神的陶艺希脚步踉跄,直接栽到他怀中,额头抵在他锁骨处。

听被蹭到的路人抱怨道:“走路能不能注意点。”

她后退两步。顾景源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不让她走。

她的抵触让他心慌。

“我们找家奶茶店里坐着聊吧。”

“嗯。”

这附近有一家装修还不错的甜品店,她一进去,老板惊喜地叫住她。

“小希回来啦。”

“老板新年快乐。”陶艺希笑着问好。

“新年快乐啊,今年还能来兼职不?过年三倍工资哦。”老板诱惑道。

“不了,过两天还要过去读书。”今天在

老板遗憾,“好吧,以后有机会再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过来。”

陶艺希笑盈盈道:“谢谢老板。”

“今天来喝点什么?”

“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你呢?”

“柠檬茶。”

“好的,你们先坐一会儿。”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老板让服务员先送了一份小蛋糕。

“老板说这是赠品。”服务员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谢谢。”她冲他客气地盈盈一笑。

“不,不客气。”白净的脸蛋上泛起羞赧的粉红。

“咳。”随着顾景源一声咳,她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他身上。

“着凉了?”

“没,嗓子有点干,现在没事了,你和这家老板很熟?”

“嗯,我以前在这里兼职。”

她现在也不过是个高二的学生,以前才多大。

顾景源眉头皱起,有个疑虑从到踏进她家就存在了。

“夏妍没有给你们寄钱吗?”

夏妍各种名牌买的不亦乐乎,和贵妇们聚餐旅游吃住都是最好的,生活滋润。

而自己的母亲和女儿却生活在破旧的平房,家具处处满是老化的痕迹。

而她一个高中生,需要兼职来维持生活。

想着,他的拳头悄然握紧。

陶艺希没有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我们很少和母亲联系。”

“你是她的女儿,你不联系就不管你了吗?”他和顾穆阳关系不好众所周知,但顾穆阳该给的物质条件绝不会差。

陶艺希喝了一口奶茶,平淡地说:“我们不想打扰她的新生活,我和外婆两个人生活也很好。”

“被欺负了没有帮你出头也叫好吗?”

她倏然抬眸,“看来外婆和你聊了很多。”

看向窗外,思绪发空,飘到了初二那年的暑假。

她从小就长得精致可爱,到了初中,更是如春天含苞待放的娇嫩花苞开始蓓蕾初放,一天比一天漂亮。

第一次被堵在卫生间里是在领期末成绩单的那一天。

一群吊儿郎当浓妆艳抹的女生,将她逼到墙角,撕扯她的头发,尖锐的指尖刮她的脸。

那时候的她手无寸铁,心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死死咬住嘴巴,恐惧的眼泪还是会从眼眶中流出。

她头发乱糟糟,脸蛋受了伤,梨花带雨哭泣的模样反而更楚楚动人,又刺激了那群疯狂的女生。

“妈的,没人要的臭婊子,你就是用这张脸去勾引人吗?和你那个妈一样骚,喜欢勾搭有钱人。我倒是要看看等你被别人看光了,还有没有人会要你。”

她们竟然还想要扒她的衣服,惊恐地奋力反抗,用尽全力挣脱开两个人。

抓着衣服领口拼命地往外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最后没几个跑过她停下追逐的脚步,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到家了才有了逃脱的真实感,虚脱地靠在墙上,满脸都是泪水。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又多狼狈,在家门口徘徊没有进去,她这样也只是让外婆担心。

她蹲在角落,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强烈渴望妈妈能够在她身边,希望她能抱抱她,安抚她受惊吓的心情,告诉她怎么应对那些坏女孩。

许是上天听到她的哭诉,外婆山寨手机的铃声响得她在门口都一清二楚。

老人家听力不太好,通话喜欢开最大声的扩音,熟悉又陌生的甜美女声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妈,你没事别总给我打电话,我这里还有事呢。”

“妈知道,就是听说小林说你新谈了一个对象,听说家境不错,那人怎么样?”有钱人精明着呢,担心的女儿被骗。

“还行吧。”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带回来给妈和你女儿看看。”

“妈,我不能回来,他不知道我有一个女儿。”夏妍压低了声音,满是嫌弃。

“妍儿,你们要在一起,总不能瞒着对方吧,再说小希很乖的,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妈,她就是个

负担。”

她就是个负担。

陶艺希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明白,她的妈妈永远不会抱着她,也不可能会安抚她,更不会告诉她怎么对付那些人。

她只是她母亲的负担。

“妍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温和的外婆厉声道,“要是小希知道你这么想,她会多难过!”

夏妍停顿了两秒。

“当初你一意孤行要和陶衍结婚,孩子也生了,结果你又说走就走,孩子才那点大就没了父亲和母亲,你有尽过责吗?”

“妈,贫穷真的太熬人了。”面对母亲的指责,她尽述自己的苦衷。

“你不知道当初陶衍治病要花多少钱,家里的亲戚都被我们借怕了离我们远远的,结果他还是走了,那段时间我又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外婆长长一声叹息:“那你也不能不要你的女儿啊。”

“有机会再说,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外婆缓了好一会儿,看了外面已经黑了的天,喃喃道:“小希怎么还没回来。”

转身就接到她电话。

“外婆,悦悦家里人都出差去了,让我陪她住两天。”

“好,那你在外面注意点。”

“嗯,外婆再见。”

她狠狠地哭了一顿,擦干眼泪,自己买了涂抹的药,超市促销的衣服,找了一个便宜的旅馆住了四天,等伤口愈合。

他们说的没错,她确实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没有人保护她,她只能靠自己。

陶艺希收回游离的回忆,淡淡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惨。”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个混混头的男朋友喜欢她。

然而,她甚至都没有和她男朋友说过话,就这么定了她的罪。

“后来我到还回去了。”

她本性从来不是一个柔弱的女生,看清现实后不会坐以待毙,被动挨打。

顾景源当然知道她不是吃亏的性子,但心情还是很沉重。

她自己不知道回忆起过去那些伤心事,周身有多压抑。

没有人会想要这种成长。

他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会随身带电击棒这种东西。

他不会校园暴力别人,但也听说过一些,尤其是女生搞起事情来比他们男生打架下作多了,他不敢想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暴力对待。

他恨,夏妍为什么没有早点接她来。

夏妍这女人,自私又偏心,但每一次还是能刷新他的认知。

那么自私自利的女人怎么生的出像她这么自立自强的女儿,让人心疼。

气氛沉默,顾景源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宽慰她。

一道尖锐的女声突兀地插入。

“呦,我们这是碰到谁了?这不是陶艺希吗?”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不适。

陶艺希看到这四个人,脸色一沉,虚伪的笑都懒得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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