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絮抱着有好戏看的心思坐在副驾驶，季羡川带着气下去的，直接去敲了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座车窗，然而车窗放下，季
羡川表情愣了下，继而饶有深意看了眼宾利里的林清絮。
季羡川一系列的眼神变化，林清絮都看见了，但有些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她皱眉盯着那处。
被撞的车，车主从驾驶座下来。
车厢门升起来的刹那，林清絮的目光紧盯那个从车上下来的身影。
光是一个背影就足够了。
林清絮认出来了。
顾今轶。
这是一辆先前她没有在顾今轶地库里见过的豪车，然而副驾驶门升起，车上的人下来后，林清絮又了然。
贺凛。
这是贺凛的车。
透过挡风玻璃，林清絮看着前面那辆车旁站着的季羡川和顾今轶，皱眉，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有些想让顾今轶发现自己在这里，但又不想让他看见。
纠结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久了，心灵相通，顾今轶似乎感受到了后头注视的目光。
他转身，一眼就看见挡风玻璃下的林清絮。
四目相对，林清絮从他眼睛里看不出多余的情感，很冷很淡。
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可能就是“陌生人”。
眼底无波无澜。
林清絮了解顾今轶，比起他生气时愤怒的无法理智的样子来说，现在的他冷静的可怕，也绝情的可怕。
他们的关系一夜之间就像回到了从前。
林清絮说不出当下的感受，但其实现在这种状态不就是她自己求来的，为什么还会觉得心酸和后悔呢？
想到这，林清絮笑了下。
顾今轶看见林清絮，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转移的很快，看上去平平无奇。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被季羡川察觉到了，他在和顾今轶商量赔款的时候，时不时会转头来看林清絮，眼底的调笑意味浓重。
贺凛看见季羡川车里的林清絮时，当下第一反应便是惊讶，随后回过神，觉得似乎是能够体谅顾今轶今晚这种无法控制情绪的行为了。
季羡川的手机还放在车里，他返回来拿手机，车门拉开，他探身进来的时候，抽空对林清絮说道，“你们俩当真是过去式了？”
林清絮盯着外面顾今轶的动作，没有侧头，连眼神都没有移过的回，“托你的福。”她侧头看季羡川，“开心吗？”
“呵。”季羡川当真假笑了一声。
拿走手机，他原本要走，但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又回来，看着林清絮笑道，“你说要是我现在亲你一下，他会是什么反应？”
闻言，林清絮有些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他，眼神似乎在骂他神经病。
季羡川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因为这一个插曲，他的黑色宾利遭了殃，他不但不难过，看上去心情还很好。
林清絮有些想不通。
大概处理完，双方都打算让保险公司来解决。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季羡川往宾利走，前头的顾今轶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着，正低头摁着手机，随后绕到车尾，给受伤的车屁股照了张相，又面对着黑色宾利，给宾利的车头照了张。
期间，林清絮还是看着他，顾今轶的眼神也时不时摩擦过林清絮的脸。
同样的无波无澜。
越这样，林清絮心底那股酸涩感愈发水涨船高。
但她没办法了，这一次，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季羡川发动车子，林清絮还恋恋不舍盯着前面，他忽地转头看她一眼，说道，“这么舍不得，要不下去打个招呼？老情人叙叙旧？”
这个提议没有得到林清絮的赞同，她侧头白了季羡川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心情一下子跌宕到极点。
季羡川踩了一脚油门，林清絮收回视线投向侧边，窗户外黑压压全是街边的林荫树，很大一片，就算是路灯亮着，林清絮也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树种。
她知道顾今轶望着这边。
林清絮可以接受一个人默默盯着，但不能接受两个人若无其事的对视，这会让她止不住的难过。
很心酸。
林清絮思绪飘远的时候，季羡川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猝不及防，林清絮身体向前倒，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而一转头，却发现顾今轶正往这边过来。
一下子，那句话又卡在林清絮喉口。
她没想到顾今轶还会过来。
顾今轶走到驾驶座车窗外，两指并拢轻叩车窗，季羡川放下车窗。
顾今轶对季羡川说道，“到时候保险公司会联系你。”
“好。”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说完，车窗升起，车子再次发动。
顾今轶的人影逐渐在后视镜里不断缩小，最后形成一个亮点消失在镜面。
整个过程林清絮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副驾驶的车窗，就算是顾今轶和季羡川在说话时也是这样，她全程背对着顾今轶，连眼神都没有往他那边带过。
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但鬼知道，顾今轶说话的每一个字，她都没有放过。
她在装，装作不在乎，但心里却疼得难受。
一想到他们以后都会是这种样子，遇见也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她就难受到想哭。
车驶出好远的距离，但林清絮看着车窗外的倒车镜，目光里全是缱绻不舍。
季羡川余光注意到了，侧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那么舍不得，干嘛装的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说完，他还附带着一声冷笑。
林清絮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可能就是因为她反应太过平淡，所以季羡川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林清絮也没询问季羡川的意见，直接放
下车窗。
车窗全开，外面的冷风一股脑灌了进来，打在林清絮脸上，割的生疼。
但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林清絮此时眼底和鼻尖猛烈的酸涩。
趁着季羡川看不见的地方，她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很难想象，顾今轶以后的生活当真和她林清絮再无关系。
很难想象，她以后要怎么适应这种生活。
季羡川的车最后停在林清絮的酒店大门外，林清絮下车全程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两个人也丝毫不用维护那种假客套，连句基本的“再见”也没有。
林清絮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房间里搬出来她先前买的一箱啤酒，站在窗口通风处，颇有一种要把他全部喝完的架势。
喝完两瓶，林清絮要开第三瓶的时候，接到季羡川打来的电话。
他说，她今天医院开的药忘记拿回去了。
林清絮闻言，先是没什么反应，接着后知后觉环顾四周，这才“哦”了一声，随后下楼。
她喝醉了，穿的也很清凉，季羡川的车就还停在先前她下车的地方。
林清絮喝得醉醺醺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副驾驶空空荡荡，林清絮下意识问，“药呢？”
“你说呢？”
“不是你打电话叫我下来拿药的？你耍我？”林清絮不满道。
“呵。”驾驶座上的人笑了两声，接着说，“你看看我是谁。”
声音很冷，有那种醍醐灌顶的作用。
林清絮垂着脑袋，懵了一会之后，她反应过来。
林清絮抬头，和驾驶座的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一手掌着方向盘，另一手的手肘撑着车窗，他正侧头看着林清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看上去就是给人很严肃的感觉。
林清絮脑袋宕机，盯着他一会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男人很眼熟。
她皱眉，盯着他，随即迷迷糊糊喊着他的名字。
“顾今轶。”
闻言，顾今轶笑了声，声音很冷，“你还知道我是谁？”他闻见她身上的酒气了，很浓，特别是她一凑近的时候浑身都是这种味道。
顾今轶皱眉。
因为这句话，林清絮的酒醒了大半。
怔了一会，林清絮往外抽身。
短短一会的时间，她思考过很多，但唯一可行又不是很丢面子的方法却不多。
林清絮想了想，还是用了最直接的那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接走。
但顾今轶没让，林清絮要离开，他反倒一把拽住她。
猝不及防，手臂被人拉了一下，林清絮倾身倒下，反应过来，她抬眼看去的时候，顾今轶悄然靠近。
五官放大，两人四目相对，林清絮紧张的一瞬间忘了呼吸，耳边咚咚响的不知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其他，脸和耳根子红的彻底。
“你紧张什么？”他说。
“哪有。”林清絮嘴硬，反呛道。
“哪有？”顾今轶讽刺地勾了下唇，“你眼睛，脸，耳朵，每一处。”
拐着弯说她脸红。
林清絮跌坐在副驾驶，坐姿不舒服，她调整了下，随后又问，“你怎么来了？”
“你猜。”顾今轶漫不经心回了句，林清絮无言，转头瞪他，却反倒被他呛了回来。
他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清絮原本准备好要呛回去的话，因为眼下顾今轶的话而卡在喉口，说不出口了，就连眼神里的怒气也消散的干净。
他说的对，自己有什么资格。
想到这，林清絮又转回头，收回目光，扯之也不再看。
推门下车，什么话也不想说了，说什么都多余，林清絮走得快，因为刚才的对话，酒早就醒了。
一下车，被风一吹，更是无比清醒。
林清絮拿出手机要给季羡川打电话，问他在哪，但没想到顾今轶也从身后的车上下来。
他说，“我妈让我和一家里搞房地产的订婚。”
闻言，林清絮不动声色顿了顿，背脊僵直。
两人沉默。
他在等，也说不清等什么，可能就想听林清絮一句实话，可偏偏现在她也沉默。
好久之后，她慢慢吐出几个字，“挺好的。”
顾今轶冷哼，重复她的话，“挺好的？”
林清絮还是没有回头，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胸口像堵了团气一样的难受。
她还是没转头，眼底红着就往前走，颇有一种狼狈逃离的感觉。
身后顾今轶的声音远远传来。
“林清絮，最后一次。”
她又顿住脚步。
“最后一次，我最后一次来找你。”
林清絮站在那，还是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内心千万个声音告诫自己，不可以转头，不可以心软。
于是她当真没有转头。
嘴硬，心里却软的稀巴烂。
默默吸了吸鼻子后，林清絮回了句，“祝你幸福。”
她尽可能态度平和的说出这一切，尽量看上去毫不在乎。
她也料想得到，听见这句话后顾今轶的反应会是什么，也知道因为这句话他们的关系极有可能被推到冰点。
无所谓了。
林清絮又吸了一记鼻子，没再往下说。
临走前，顾今轶诅咒似的说了句，“我也祝你幸福。”
说的咬牙切齿。
林清絮知道，不可能的，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后半辈子怎么可能幸福的起来。
林清絮往回走，从顾今轶车到酒店大门，短短一截的路她有这一种要走到地老天荒的感觉。
走不到头，也看不到对岸，迷茫的就像飘浮在四面都是同
样风景的海面。
只有大风，只有阴云，没有万里晴空。
林清絮现在的心情就是如此，像具行尸走肉。
半道上，她被季羡川截住。
身前路灯的亮光被挡住，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面前，挡住所有光亮的时候，林清絮怔了一会才抬头看。
季羡川。
她下意识抹了一下眼角的泪。
“你哭了？”他问。
这句话问的就有些不解风情了，林清絮扯了下嘴角，没好气的回道，“没有，是你眼瞎了。”
林清絮把拿药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她要走，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季羡川拽了她一下。
“你的药。”另一只手拎着袋子，他边说，边在她面前拎起药。
林清絮看着透明袋子里的药盒，“哦”了一声后，才想着要去接。
她的动作明显跟不上思维，看上去反应足够迟钝。
季羡川没让她如意，没给她，拎袋子的手躲了下。
林清絮手落了空，遂有些不满的抬眼看他，怒道，“你有病？”
季羡川摇摇头，也没生气，只是说，“是你有病。”
林清絮没说话，只是干瞪着他，倏然不住刚哭完的眼睛瞪人的时候完全没有威慑。
“林清絮，你有没有照过镜子？”过了一会，季羡川又开口问道。
这句话在这种境况下显得突兀又奇怪，林清絮忍不住抬眼看他，下意识“嗯？”了一声。
季羡川又原模原样重复一遍他刚才的话，“我说，你有没有照过镜子？”
林清絮不明所以，遂也没有回应。
“你现在这样子，一点也不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那种自信自负的样子。”
“自信自负？”林清絮勾唇笑了下。
季羡川看她的样子，无声叹了口气，药袋子还给她，说，“行了，太晚了，你回去吧。”
多余的话林清絮也没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