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打点好了包裹,砰的一声闯进连默的房间。连默正倒在床上看书,见我进来,合拢书本问道:”你干什么?也不敲门,想吓死人不成。“
我对着连默深深一揖:“连兄,承蒙你多日来的照顾和帮助,华其欣感激不尽。今日就此告辞,不知何日再相见。如能重逢,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连默诧异的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发烧还没好么,胡说八道什么。”
“我终于找到了线索,大仇得报近在眼前!”我激动的说。
“看你那么兴奋,我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连默狐疑的说:“什么线索,拿出来我看看。”
我将包裹打开,连默边看边摇头:“那个炼丹美人给你的?不可信,不可信,我劝你不要去。”
“为什么?”我被泼了冷水,不愿相信连默的话。
“这些东西,恐怕是让你扮成魔教教众,按照地图混进去杀了容止危?问题是这些东西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呢?可能性不外乎是他曾经杀过魔教教众得来的,或者他本来就是魔教的人。”
我摇了摇头:“如果是前者,杀了魔教的人不毁尸灭迹,还保留证据,这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所以只有可能是后者……”
“对,”连默伸了伸懒腰,“他本身就是魔教的人。那么他给你这些东西,未免就有点居心叵测,不知道葫芦里埋的是什么药。照我说,他炼的那些丹药也邪门的很,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对他不是很有兴趣吗?研究了那么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我是实话实说。你经常去那荒岛,他的底细你却也半点不知,不是吗?”
我哑口无言,隔了半天,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像这般畏首畏尾,拿到了地图都不敢去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那么说,你主意已定了?”
“没错!”我斩钉截铁的说。
“唉。”连默叹了一口气,“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陪你走一遭。”
“什么?你愿意跟我一起去?”
“是啊,难道你忘了,我这次出来,也是为了找到容止危。”连默摇了摇扇子,“不过,衣服可只有一套,面具只有一张……”
“当然是我穿!”我连忙抱紧包裹。
“傻瓜,当我很稀罕么?”连默用扇子敲我的脑袋,“我知道你这辈子不杀容止危是死也不瞑目了,我只是去打探一下消息。血尘山外风光不错,又值开春时节,倒也可以顺带游览一番。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我不介意给你提供主意,外加出点儿人力。”
连默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他是冒着极大的危险来帮我。我感激的说:“连兄,多谢!”
“不必谢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小心点儿。”
我听连默语气有异,狐疑道:“小心什么?”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不过也可聊为参考。”连默说,“据说容止危从小便没有母亲,是由一个年轻男子抚养长大的,所以他成年之后,对女子相当冷淡,毫无兴趣,却对男人情有独钟……”
我脸色煞白,明知连默并无恶意,却仍然不愿意听下去,一口打断:“行了,你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连默哈哈一笑:“我对男人没有吸引力,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又如何知道?”
“一般对女子来说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对男人而言都索然无味。”
我愣了愣,不知他是在谦虚还是在自夸,搔了搔头:“反正随你怎么说,我自有分寸便是了。”
按着地图一路南行,山脉绵延至西南方向,不到血尘山脉之处,一路山麓地貌却也已渐与中原大相径庭,赤红色的砂土,在残阳映照下,风过沙扬,确是不枉“血尘”二字。连默说若是真是到了血尘山,沙土之色会更加鲜红夺目。
当初和苏澈一同乘车前往血尘山天重门之时,我压根没什么观赏风景的兴致,一门心思只放在身旁的人上。现下同连默一同出游,一
分卷阅读37
封喉诀 作者:陈陌
分卷阅读38
路听他说些风光景致,沿途吃些小吃特产,竟也有一番复仇之外的悠然情趣。我过意不去,便时时拿出自己卖艺的钱来邀请连默吃喝,连默倒也毫不推拒,还跟往常一样尽拣高档的地方花销,这样一来二去,我可怜的积蓄很快就花了个精光,很快又重新沦落到衣食住行全由连默包办的境地。
一路颠簸,到达滈州已是半月之后。滈州府距血尘山数百里之遥,却是图上蓝黑火焰的标注所在。具体位置虽不明确,但也已经相距不远。我们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坐下来,两个人都饿的不行,一齐敲着桌子叫道:“小二,快点上菜!”
“来咧!”小二将肩膀上的毛巾拉下,一边擦桌子一边问道:“两位要什么?”
“四碗米饭,两斤猪肉,快点拿上来!!”我嚷嚷着。
“别听他的。要汽锅烹鸡,砂锅炖鱼,火夹清蒸乳饼,竹荪烩鸡腰,再来两盘时新鲜果,两碗米饭。”连默无视我的叫喊,不紧不慢的吩咐店小二。
“这位客官真是内行,点的都是小店的招牌菜。”小二边将烫好的碗筷放上边赞道。
我郁闷的看了连默一眼。这家伙不但是出来吃喝玩乐的,而且还甚是讲究,完全不能体会我饥不择食的心情。
菜肴一一送上,我忙不迭的往口中塞。连默向小二问道:“这位小哥,可听说过有什么大人物在你们滈州府?”
我立刻停下碗箸,看着店小二。
“咱们滈州的大人物可多了,咱们这里风水秀丽人杰地灵,当年皇帝御赐陈大官人的珍涟府就在咱滈州,很多富商也都在咱滈州置办家业……”
我摆了摆手:“行了。那我再问问,你们这儿可有什么奇景异地,一般人去不得的地方?”
“一般人去不得的地方……有!城外的林冈坟场,里面到处是坟堆乱冢,蚊虫遍布,鬼火森森,传说晚上经常闹鬼,还有一次……”
我抓了抓头:“似乎还是不像啊。”
连默想了想,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什么豪华大宅,却长期闲置,不怎么有人居住的?”
小二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么说来,城内的一般都无闲置,就算主人不在,也有人租赁寄住,不过……城郊倒是有一处,似乎时常空着无人,只有些许仆役照看打扫,那也是挺久以前了……”
“城郊?那个城郊?”我眼睛一亮,追问道。
“这个,好长时间以前的事儿了,小的不大记得清楚了……”
连默笑吟吟的往小二手中放了一锭银子。
“我想起来了!除了客栈朝东,看到一条湖之后折向南,沿着路一直走,路朝南就转南,路朝东就朝东,就这么向前就到。”
连默笑道:“多谢。”
我转过头问他:“你怎么知道那里就是?”
“若不是的话,再想办法打听。”连默说,“我就住在这里,你要是遇到什么情况,随时都能来找我。”
深夜时分,我悄悄潜入了那座庭院。雕花朱漆的大门外没点灯笼,借着月光也能看出铜扣上不算薄的积灰。粉垣之中山势缓行,密林之间清泉暗涌,楼宇掩映在黑黝黝的石坡竹林之后,只有形影相吊的几只旧灯笼照出暗暗的朱檐。比我想象的要大上许多。我小心翼翼的坐在树上,观察着院落的位置和布局。坡下是几间错落亭台宅院,顺着石路向上,亭阶相连依山逶迤,直通庭湖鱼榭,临水靠山便是正厅大堂。东西两面各有园林,则分别是寝宫书阁。再往后山而去,则是竹林深深,碧瓦白墙,沿水岸的一排宅邸,是仆佣的住处。
天色渐渐发亮,后山的几个身穿黑底稠衫的仆佣出来清扫林陌小径。
“教主不几日便将回返教中,又须途经这里,前面可得收拾干净了……”
“教主一年才过来这么两三趟,也就这么些天忙活……”
两人渐说渐扫远了。我心中一阵激动,果然没找错地方,这里便是!我在树上藏了一整天,发现不同区域的仆役身着的服色各不相同——看护亭台水榭的仆役则身穿黑底白纹的衣服。书房与正堂的仆役身着白色暗花的稠衫,而寝室仆役的服色则同我手上的一样,白底黑纹的稠衫。
“正好大合我的心意!”我暗想。如果这是容止危的寝宫别院,那么混入其中,趁他晚上熟睡的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剑砍下他的脑袋,岂不妙哉!!
接连数日平静无波。而我每晚踩点,耐心等待,已将这里的地形熟记在心,闭着眼睛都未必走错。直到十日之后的傍晚,四辆马车在宅前停下,仆役在门前跪了一地。车中先出来的三人身穿白衣,两男一女,看上去约摸三十左右的年纪。之后下来的两人,只看一眼我便认出了那晚见过的身形和兵刃——解冰剑和锁鳞刃。原来这就是魔教的降风使和瞬火使,无怪内力如此诡异,轻功如此精湛,虽然没与之正面交手,却清楚他们多半也不好对付。
降风使云泽天弯腰撩开布帘,我瞪大了眼睛注视着最后从车中走下来的人——
——修长的身材,墨云般的头发直到腰际,令人一见便永难忘记的俊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略略点头,示意仆佣不必行礼,匆匆踏上亭阶,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行上,直至正堂。
我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不知是紧张还是痛恨。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正堂,却苦于周遭一片湖水环绕而不能近前。我躲在树丛中,反复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足足忍了三个多时辰,没吃晚饭却丝毫感觉不到饿。直到天色擦黑,月华霜天,才看见众人随同容止危来到寝室,之后慢慢散去。
我望着天边的明月如弯钩一般,照着渐渐寂静下来的庭院,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黑暗像张着的巨口,要将人吞噬下去一般——然而夜还很长,我还有许多时间。寝宫里的灯烛已经灭了许久。我竖起耳朵,容止危只留下了一个仆役,寝室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均匀绵长,微不可闻,显得内功深湛,似乎已经睡着了。还有一个浑浊粗重,站在门内守夜。
我轻轻晃了晃头顶的树枝,枝头栖落的寒鸦被一下惊起,扑棱着翅膀想要飞离,被我的掌风罩住,竟是飞行不起,于是吱吱喳喳惊叫不停。
寝宫的大门开了,里面的仆役露出脑袋来查看外面的情景。他刚迈出一步,我的手指一屈,一颗石子弹向他的风池穴,一颗疾飞至神阙穴,那仆役立刻无声无息的软倒下来。我将黑色外衫脱下挂在树梢,戴好面罩,悄悄潜下地,轻手轻脚的将他拖进树丛,便缓步走进寝室。
第
分卷阅读38
封喉诀 作者:陈陌
分卷阅读39
二十二章
寝室显得非常宽阔,被三丈多长的屏风隔开。屏风外间是桌椅壁橱,陈列着古玩和不知名的器皿,看上去竟还有那么些眼熟,两边高大的兽形香炉,兽口袅袅升腾起龙涎瑞脑。我的手心微微沁汗,隔着薄如蝉翼的丝绢屏风,看不清里面的陈设,但想到容止危就睡在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复仇心愿即将得偿,不由得心气浮躁起来。
只听里面的人轻轻翻身,梦呓般的问道:“怎么了?”声音带着沉睡中的特有的低哑和飘忽,显得说不出的好听。
我僵住了,没有说话。他停了停,问:“人呢?”
我镇定了一下心神,恭恭敬敬的轻声回答:“没什么,不过是吹风惊到了乌鸦。”
“哦。”他似乎清醒了一些,又似乎仍在半眠,隔了好一会儿,又说道:“水。”
我应道:“是。”
轻步走到桌前,拿起火折点亮了蜡烛,桌上正有一个茶壶,旁边四只小杯。我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他那么多事,深更半夜的还要喝水,我带上毒药直接放进杯中,省却了多少麻烦!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得小心翼翼的斟满,低头将茶杯端着,走进了屏风。
隔着屏风,烛光显得更加黯淡模糊,我一边小心提防着脚下别被什么东西绊倒,一边走到床前。隔着床头的纱幔,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的。我眼睛不敢稍移,低声说:“教主,水。”
里面的声音仍然是软软的慵懒:“拿进来。”
“是。”
我的心跳更快了,抬手刚想掀起帘子,却猛的顿住了。躺在床上的人兀自熟睡一般,紧闭着眼睛,即使是那么黯淡的烛光,隔着层层的帐幔,却似乎依然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投下的大块阴影。柔软漆黑的发丝覆着白皙的脖颈,垂落在胸膛前,缠绕着修长白皙的身体,渐隐没在黑暗中。□的双腿露在薄被之外,懒懒的交迭着——身上显然什么都没穿。
这个变态!我气得咬牙,在心中狠狠的咒骂着,尽量克制住在这副完美的身体上捅上几个透明窟窿的欲望,尽量平和的揭开帐幔,轻声说:“教主。”
他停了停,困顿的动了动睫毛,眼睛依然未睁开:“扶我起来。”
我将茶杯放到床头的小桌上,挽起袖子,俯下身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扶起,想来想去,把他的长发拨开,伸手到他背后,触手是一片温软柔滑的肌肤,我倒抽一口气,这家伙真的什么都没穿,可得小心点拿捏分寸。我不敢造次,生怕用力过猛,弄掉了他的被子,露出些不该露的东西来,小心翼翼的折腾了半天,总算把他连同被子一起完好的扶了起来,在他的腰后垫了一块枕头,只是他仍然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靠在床头。
我双手端起茶杯,递到他的眼前,再次低声下气的说:“教主……”
容止危困倦的半睁开眼睛,细细长长的迷茫眸子像是泛着水气一般:“我要水。”
我耐着性子:“这就是水。”
“这是茶。”
我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靠近去,心一横——此时不杀,更待何时?料想他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必然料想不到此等变故;就算能料想到,亦躲闪不及,况且他手边只有枕头被褥,根本无法反击。想到这里,我十指微微运力,瓷杯瞬时裂成十块碎片,茶水飞溅,碎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的眼睛,咽喉,手腕以及百会,尾闾,章门等七大要穴射去,右手一翻,已是一柄雪亮的短刃在手。
容止危动也不动,身体却反激出一股力道,瓷片还未碰到他的身体,便被猛的激散,裂成无数更加细小的碎末,四散溅开。
然后,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动作……他太快,快的就像没有动过一样,一切只是短短一瞬间,抬手,反抄,手腕翻转,我的匕首倏然刺下,却被一硬物强硬格开——他的手中已握住一枚细长闪亮的尖锐物事,我只感到掌中一阵冰凉,只是兔起鹘落的一隙,我的匕首被他轻易的挑落。
我左手一探,将掉落的匕首一把抓回,这时才感觉到右掌中的刺痛,一瞥之下竟是鲜血淋漓,不禁大惊失色,这才看清楚他手上握着的竟是一根长约两寸的透明冰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接住了溅落的茶水,用极为阴寒的掌力将茶水瞬间凝结成冰箭。
生死之际怎能容得一丝的犹豫迟缓,我只顿了这么一顿,手腕便被他抓住,他冷冷的问道:“你是谁?”
我一年来的苦功却也不是白下的,内力自内关激发而出,一用力便将手挣脱开,匕首再次疾刺。他却只是屈起手指,在刀背上轻轻一弹,我只感到一阵酸麻,手腕剧痛,匕首便即刻脱手,飞出老远。
他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武功?你怎么会……”
我情知今晚肯定无法得手了,转身便飞掌劈开窗户,跃了出去,身后劲风袭来,我侧身用足全力一掌挡回,内力空中相撞,嗤嗤有声。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强烈的恐惧让我不顾一切的死命奔逃,料得容止危没穿衣服,肯定不至于会追出来。果然直到我逃出了别院,后面都没什么动静,我这才舒了一口气,胸口却仍然一阵阵的激烈翻涌着。
失败的阴影在心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消去。我颓然的坐倒在无人的巷陌,懊恼的几乎要哭了出来。
夜晚的浓重墨色逐渐减淡,天色慢慢发亮了。意识到自己再这样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才垂头丧气的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客栈。
连默的房门关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他还正在睡觉。我无奈的坐在他的床边,明知不该在这时候打扰,我却还是忍不住哽咽:“连兄,我好恨我自己啊!我失手了……“
连默蹭的一下坐起身来:“你出手了?!竟然那么快就出手了?!不是说要装成他的仆役伺机而动的吗?”
“我……我……”我鼻子一酸,抽噎起来,“我是实在忍不住,他太可恨,我进去了之后……忍不住一冲动就立刻动手了,我把师父传我的秘笈练到了第八层,本来以为我现在的武功,就算不足以和他对峙,偷袭总也该是没问题了,谁知还是不行……”
连默长叹一声:“不是敌方太强大,而是我方太鲁莽了!”
我哭的更加伤心了。
连默赶忙连声安慰:“别难过了,容止危的武功实在太高,只能说是深不可测,你能九死一生的活着回来,本身就是奇迹,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那又有什么用?”我用力捶着床,“我太鲁莽,那么好的机会都被我糟蹋了……呜呜……”
连默问:“他看到你的脸了没有?”
我摇头:“没有。”
“那你还有机会。” 连默说,“容止危是
分卷阅读39
封喉诀 作者:陈陌
分卷阅读40
武林公敌,仇家当是不少,又隔了那么长的时间,他未必就能猜到是你。既然找到了他的行踪,机会应当还有很多。”
我眼睛里闪出了希望的光芒,期待的看着他。
“让我好好想一想,咱们从长计议。你记着,这是一个教训,能活着算你运气,以后万万不可鲁莽,没有十足的把握,坚决不要出手。论武功,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我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他,除了跟他硬碰硬,还有很多办法……好了,我就先说到此,继续睡觉了。”连默一边说一边又躺了回去。
我仍然怔怔出神的僵坐在他的床边,一动不动,时不时吸一下鼻子,连默终于忍耐不住的再次坐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不能再拖延。”我说,“如果等容止危回到血尘山,魔教的总部,那里人多势众,机关重重,要杀他就更不可能了,我必须快点下手……”
“没错,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才认为,你扮成仆役一直潜伏在他身边是最好的选择。既然地图是真的,衣服是真的,你没理由不好好利用这些东西。”连默说,“你最好想个办法,别总是偷偷摸摸的半夜潜入,而是光明正大的呆在他的身边,这样才有更多机会伺机下手。”
之后的一整天我都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冥思苦想了大半日,然后便是锯木钉板,刷漆写字,开始做“卖身葬父”的木牌,被连默死死拉住了:“那宅院僻处城郊,近不邻村远不挨店,你偏要坐在他家门口卖身葬父?!摆明了是居心不良想混进去。”
“那你叫我怎么光明正大的进去做仆役?”我懊恼的将做了一半的木牌一摔,不知所措的发呆。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似乎比我想象的好上许多——容止危对仆役起了戒心,将原先的所有仆役都遣回了血尘山,原本跟随他左右的风火二使和另外三人也相继离开。而他自己却似乎并没有急于离开这里的意思,继续住了下来,并等待着新一批仆役的到来。
在了解到这一切的时候,我暗自握拳:天助我也,你如此有恃无恐留在此地,就不要怪我出手不容情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留下来,是为了《绝心录》。
我收拾行囊,做好了一切鱼目混珠的准备。
“一月两月不算短,半年一年不嫌多,”连默说,“反正在他身边,机会多的是,万无一失再动手,一次成功,不能回头!若是有什么情况,只管叫上我!”
我点点头,再次摸进了容宅——地盘大的坏处在于不易寻找目标,好处则在于藏身之处也多,我上攀树顶,下避山洞,东躲水阁,西藏石坡,将新来的一干仆役看了个遍,寻找形貌相似的目标。当晚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被我早早相中的仆役没有辜负我的期望,起夜解手,夜半落单,被我在树上用石子一击即中,拖出宅院交给连默,自己则悄悄溜进了仆役的房间,上床睡觉。
次日我戴上面具,整装而出,在一帮衣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人中,竟倒也没人发觉——魔教教众人数众多,来历混杂,被派来闲置庭院做仆役的,又大多是些新入教不久的弟子,相互之间并不熟悉。
“大家不要喧哗,把份内的事做好,教主怎么吩咐就怎么做,别的事情不该看的就不看,不该问的就别问……”
“嘘,小声点儿,赶紧跪好,上头说了,教主脾气不好,得小心侍候……”
“胆大包天,竟敢说教主脾气不好,当心教主耳力过人,千里听音……”
我静静的站在一边,左手水桶,右手抹布,目光直愣愣的落向远方,谁也看不出我胸中如波涛澎湃,暗流汹涌。
于是,崭新的开始,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