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来到了冥界。
冥界可真热闹,明明是最应该没有烟火气阴森恐怖的地方,现在却是到处都洋溢着本不该有的人情味,到处一片红好不喜庆。
各种楼台店铺林立人……鬼满为患,不过似乎不需要有人特意维持秩序都能各自谦让,大人和小孩,男人和女人,君和臣。
真是奇怪,做人的时候争来争去你死我活的,倒是做了鬼之后,大老婆和小老婆都能够毫无算计的和睦相处一派祥和之气,也没有了高低贵贱之分,反正大家都是鬼。
奈何两岸的曼珠沙华红得灼眼而热烈,为这桩喜事添上了最热烈的气氛。而那用曼珠沙华拼接的奈何桥头,立着一位紫衣的姑娘,看似不过二十多岁,楚宫纤腰满面春光,和话本子里那个站在大锅旁用棍子搅着让人忘却前世今生的汤汁的形象相去甚远,却不难猜想就是孟婆,只是今天不发汤,发糖,奇形怪状的糖,身边围了一圈的小孩子,虽高矮胖瘦不一,各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三人敛去了身上的气息,混迹在鬼群里。
“这比人间的嫁娶还要热闹啊”,风雅颂收回被伪装的曼珠沙华给咬了一口的手,也不追究是哪个小鬼捣的乱。
“那是”,孟婆塞了一颗糖给小竹子,看着仪仗队浩浩荡荡由远及近,眼眶渐渐红了:“这可是冥界最盛大的婚礼。”
没有爆竹烟花,甚至都没有奏乐,可是各个心里都高兴。
终于是在一起了啊。
“生当作离魂,死终成鬼妻,免世俗之污秽,了宿世之情缘”,小竹子觉得有人和自己说话,可总是听不清楚,好奇怪,她才第一次来,总有种熟悉感。
转动着手里不知道什么形状的棒棒糖,舔了舔,味道却是很甜很甜,甜得腻牙。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满满都是感动,暖的想哭。
“做神不如做人,做人不如做鬼”,孟婆也感慨。
从仙界,到人界,都容不下的男男之恋,在鬼界终于是达成了,还赢得了祝福。
“冥界才是一方清静之地”,小竹子把糖放在嘴里,脆生生咬了一口,甜的,比天上的还要甜。
“因为大家都是鬼,什么面目一看就透,伪装不了,即使睚眦必现也没什么了”,孟婆转了个身:“鬼是没有欲望的。”
“欲望是什么?”小竹子嘴里含着糖,声音模糊。
“欲望啊”,孟婆指指奈何桥不远处的三生石边:“你看那是什么?”
“一只小猫”,小竹子看河边静静趴着一只猫,雪白的毛:“也不对,我好像看到了……小孩子,还是小女孩”,她揉了揉眼睛:“是五个小女孩,猫是五个小女孩变成的。”
“你再看那边”,孟婆又指了另一处。
小竹子看过去,先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渐渐有了淙淙水声,随着月光一点点的照亮,映现出的是一条河,冰凉的河水像是要结冻……出现了一个人,披风的帽子把整个头都包住看不清是男是女,手里抱着一个东西,只见他忽的将东西抛入河中,便传来婴孩的啼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岸边的人也似脱力般跪坐了下来,是一个妇人,一个劲儿的抖动着身体,却是没有任何行动,甚至看不见她的眼神。
这是……将孩子溺死!
“别去”,鸢枭拉住要往下跳的小竹子:“你救不了的。”
孟婆淡淡瞥她一眼:“你夫君说对了,姑娘还是免了吧。”
别说他们这里离人间有多远,就算能救,可是救得过来吗?要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枉死的了。
“你们不是神吗,怎么就救不了”,小竹子心急如焚听着啼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整个人也暴躁了起来。
“神又怎么样,这就是欲望”孟婆大概是见惯了太多这样的事,练就了铁石心肠:“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投胎为人的机会,却不过世上一日连奶都没喝上一口便要轮回入畜生道,但愿能找个好人家。”
说话间,原本只有五个女婴魂魄的小猫已经有了八个,待刚刚溺河的女婴哭声止住,第九个魂魄已经聚在了小猫身上,小猫的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绿莹莹如宝石一般,可细看的话,能看到它眼里的凶光。
只见它一扭头快速撤离了河岸,毫不犹豫跳进了畜生道。
而畜生道旁边,还有无数的鬼在排队投胎。
同样是啼哭,一边是生的喜悦,一边是死的挣扎控诉,她却只能是那个无能为力,无论天界人界亦或是冥界都有自己的规则,若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她无权改变。
这才是欲望,人鬼神仙都无法跳脱。
“都说投胎莫投作女儿身,奈何桥上是常客,回回经过却连孟婆热汤都喝不上一口”,孟婆见到过太多的女娃被溺死,所以才有了即使有九条命也怕水的猫,猫身上聚集的全是被溺死的女娃。
“我觉得女孩很好”,小竹子一本正经,可情绪低落。
“女孩好”,孟婆语气嘲讽,满眼的不屑。
她都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多少年了,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熬成了如今的妙龄少女,可她却清楚的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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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录 作者:希言如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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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降生了多少只小猫。
风雅颂眼见要吵起来,立马转移了话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别伤了和气,听说冥帝为了爱将特意去南极仙翁那里讨了百日酿,不尝尝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良辰美景。”
“对,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太久了”,孟婆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妩媚撩人:“几位客人你们自便吧,我去讨酒喝去了。”
风雅颂极有眼力界:“哎,我们初到宝地人生地不熟的,劳烦姑娘带路我也沾沾喜气去。”
说罢,便扔下两人跟着孟婆走了。
“我也觉得女孩很好”,鸢枭认真给小竹子拢了拢披风,又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以后我们就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孩,我会对她很好很好。”
没有了仙气护体,对小竹子来说这冥界还真不是一般冷,彻心蚀骨。
她紧紧攒住他的手。
那些个哭泣或者欢笑都已经在眼前尽数散去,只有奈何的水依旧滚滚流淌不息,两岸的曼珠沙华红成了一个颜色。
据说曼珠沙华是佛界的四大吉花,开在奈何边有着接引的作用,她回去好好抄经,佛祖能不能多多庇佑一点女孩子。
“我们也进去吧”,小竹子缓缓放开他的手,可是才放了一点点就被他握得更紧。
“好。”
两人被人拥挤着进到厅堂的时候,新人正在拜堂仪式的夫妻对拜,之后便是众人吵吵嚷嚷要闹洞房。
隔着层层的人群,小竹子依然看清了新人,好一对玉树临风。
白衣的男子似乎是有感应般看了过来。
“小白,怎么了?”南康察觉身边的人神情有些许落寞。
“我好像看到她了,她说过的,等我们大婚,她一定会来的”,白起心有戚戚然,语气中依旧是深深的遗憾。
他犹记得当年她信誓旦旦:你们要是结婚,就算在鸢枭床上我也得来啊!她是最期待他们在一起的人,如今他们总算是云开月明,而她,言语在耳犹如昨日,却已经找不到当年那个人了。
“她会看得见,也会替我们高兴的”,南康男子握住他的手。
“是啊”,白起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心上人,唇角慢慢溢出一个微笑。
她会替他们高兴的。
两人都未着大红喜服,依旧如平日那般的一黑一白,可两人中那种温暖的气氛,即使在人群的最边缘,也能感受得到。
“他在找谁?”小竹子一只手捂着胸口。
她觉得胸口涨涨的,似暖又疼得厉害。
“故人,一个很重要的人”,鸢枭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我们都弄丢了她。”
“重要的人是不会丢的”,小竹子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低落,心有灵犀。
原来结婚不仅有欢喜,也有不尽的悲伤。
“要不要去凑热闹”,鸢枭见鬼群挤挤攘攘往后院去。
“不要了,我想出去逛逛”,小竹子兴致缺缺,往日没心没肺的快乐像是被白衣男子那一眼给带走了。
明明是自己兴致勃勃要来的,此刻却是提不起劲儿,她都觉得对不起上神牺牲自己时间陪着她胡闹。
“对不起”,她说。
“没事儿,我也觉得里边太拥挤”,鸢枭护着她往外走。
两人慢悠悠逛着,等鸢枭提着一堆的东西走到奈何桥上时,衣衫不整的风雅颂可算是出现了。
“这的青楼比人间还热闹,幸亏我跑得快不然都出不来了”,风雅颂脸上的笑意极其邪气,说着用指腹擦了擦脸上的脂粉,“真香。”
小竹子一脸的嫌弃,不是去闹洞房讨酒吗,怎么闹到青楼去了?果然风流在外。
“事情办完了?”鸢枭看着风雅颂那一脸的不正经样子,这个天族中的异数还没把天君给气死也算是天君心宽体胖了。
要是风雅颂知道了鸢枭的想法,一定大加赞同,可不是嘛,要不是异类,怎么能和他混到一块。
“好了”,风雅颂还是风流样的捏了捏指头,恋恋不舍,似乎刚刚的触感还在上面。
要不是知道她们那张美若天仙的画皮下是一副怎样恐怖的皮囊,他差点就被迷惑了,那才叫万劫不复。
“我们回去吧”,鸢枭抱住了小竹子。
刚到九重天,小竹子便觉得浑身不对劲,也管不了许多了,对着鸢枭火急火燎道:“我有事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找你玩啊。”
依旧来去匆匆。
风雅颂目瞪口呆的看着鸢枭只是任由那小姑娘跑了也不阻止。
这是什么情况?利用完就扔?都到了大门口了!
想不到鸢枭上神也有这种时候真是大开眼界啊,瞬间对他转为同情。
鸢枭可不理会他那颇有深意的眼神,气定神闲道:“陪我下盘棋。”
不做点事的话他还真会追上去把她给逮回来。
“好,还是老规矩”,风雅颂摩拳擦掌,据说情场失意的人棋场也不会得意的,他可是对鸢枭的身边那只神兽可是觊觎好久。
“随你”,鸢枭已经率走进了府里。
据说没过多久雪翊宫就传来风雅颂惨绝人寰的哀嚎。
还说风雅颂输的最后是太子去领的人。
惹谁都不能惹鸢枭上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