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山野前,岑姣去找了蔡宇杰。
见到岑姣时,蔡宇杰显然有些惊讶,他放下手中的茶壶,开口时,脸上的诧异之色还没有消失。
“岑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先生不是说你有事先走了吗?”
岑姣笑了笑,她没有回答蔡宇杰的问题,“蔡哥,怎么没见到魏照?”
“阿照回川都去了。”蔡宇杰下意识地答道,只是回答完岑姣的问题,又咂了咂嘴,眼底有些狐疑,“岑小姐怎么想起来找他了,之前我瞧着,你们俩……”
“魏照怎么说也救了我一命,之前给他惹了不少麻烦,我想着请他吃饭呢。”
“真是不巧,阿照有些事儿,走得急……”
“蔡哥,你把魏照的电话给我呗。”岑姣递出手机,又一次打断了蔡宇杰的话,“我也回川都,正好在川都请魏照吃顿饭,以表感谢。”
蔡宇杰想要拒绝,可岑姣笑眯眯的,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给他瞅着,拒绝的话在口中囫囵两下,便又说不出来了,他搓了搓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样,我给阿照打个电话。”
倒也行。
岑姣微微挑眉,她倒没有真的要请魏照吃饭的意思,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在峡谷里无故消失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魏照。
蔡宇杰按下了免提。
铃声响了几道后就被接了起来。
“蔡哥?”魏照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显得有几分遥远和变形。
“阿照,岑小姐想和你道个谢。”蔡宇杰倒没有说岑姣要电话的事儿,他只提了岑姣想要表达谢意的事情,边说,他边抬头看向岑姣,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岑姣同魏照说。
“魏照,我想谢谢你那天把我从峡谷里背出来。”
“应该的。”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这些天我有事回去了,如果你还想进峡谷去,可以等……”
“行了。”蔡宇杰打断了魏照的话,他拿起手机放在了耳边,“人已经走了。”
魏照握着电话一愣,他看向面前被他摆弄得不成样子的宽大绿叶收回了手,“走了?”
“嗯,岑姣说她要回去了。”蔡宇杰看着岑姣的背影也有些疑惑。
这小姑娘说是来找他要魏照的电话号码,怎么和魏照说了一句就和自己点头示意走了呢。
“回去?她不是……”
“也许人家也有些别的事儿要处理呢。”蔡宇杰收回了看向岑姣的目光,他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别想这些了,你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就行。”
魏照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他仍旧站在花坛前。
面前的月季开得十分旺盛,花朵炸开,露出橙黄色的花蕊,有两只蜜蜂正停在那花蕊上。
“魏先生,可以进去探视了。”穿着工作服的护士走了出来,她看向魏照,微微侧身,“您要探视的陈先生最近情况不大好,具体的,医生会同您沟通。”
魏照转过身去,他跟上了护士的步子。
疗养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熏得人有些头昏脑胀的。
站在病房前,魏照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该让蔡哥帮自己要一下岑姣的电话的。
……
流黄县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县城,不如说是个镇子。
放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什么高楼,街两边多数是二层的楼房,其中一大半,都还只是用水泥糊了个轮廓,本该装窗户的地方空荡荡的,像是被挖了眼球的眼睛。
是陈玉生送岑姣来的流黄县。
他几次想要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
街道上有一层厚厚的灰,汽车驶过,扬起一片灰尘。
“停车。”岑姣突然出声,陈玉生照做。
等车停稳,岑姣就解了安全带推开了车门,陈玉生忙跟了上去,“你要去哪儿?”
岑姣步子一顿,她垂眸看向被陈玉生握住的手,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去超市,买点东西。”
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a> title=东方玄幻 target=_blankgt;东方玄幻
陈玉生有些讪讪地松开了手,他抿了抿唇跟在岑姣身后,“姣姣,你之后什么打算?”
县城里的超市也有些灰濛濛的,货架泛着黄。
岑姣倒也不嫌弃,看到什么图案鲜艳的零食都拿了下来。
等转了一圈,不光是岑姣怀里,陈玉生手里也拿满了零食。
直到付了钱回到车上,岑姣才开口回答了陈玉生的问题,“没什么打算,回去继续开我的花店,赚钱,生活。”
陈玉生微微皱眉,他握紧了方向盘,“姣姣,那样的生活不适合……”
“没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岑姣打断了陈玉生的话,她转头看向陈玉生的手臂,男人的手臂粗壮,肌肉线条分明,这使上方的龙头纹身也变得有几分狰狞。
“陈玉生,你手臂上的纹身,你真的喜欢吗?”岑姣道,“我记得,你那时对这样的图案,嗤之以鼻。”
陈玉生一愣。
他手臂上的纹身是一条龙,中国龙。
龙头在肱二头肌的位置,龙身盘旋着向下,布满了整个右臂。
只是纹身在手臂上,平时他自己看见的时间倒是不多,所以岑姣这样问,他竟是思考了好一会儿,自己右手手臂上的纹身究竟是什么样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玉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先生选的图案。”
岑姣闻言笑了一声,她坐正了身子,不再去看陈玉生,也没再说话。
这足够回答陈玉生的问题了。
留在赵侍熊身边,自然有数不清的人将她哄着捧着,可那是岑姣想要的吗?
且不论昭昭的一条命,岑姣能不能释怀,她真的能够赵侍熊让她做什么,她就没有自己想法地去做吗?
无论对错,不追究真,闭眼跟在赵侍熊身边?
光是想,岑姣便觉得荒谬。
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车子拐进了县里的墓地。
墓地里大多数地方都没有埋人。
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大家都想落叶归根,死后,一定要埋进自家的地,自家的祖坟,少有会埋进公共墓地的。
走过一个个空白的墓地,岑姣停在了刻有名字的墓地上。
那墓碑上,刻着昭昭两个字。
陈玉生沉默地跟在岑姣的身后,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帮着岑姣将刚买来的零食一样一样在墓前摆好。
岑姣并不在意地上积着灰尘。
她盘腿坐在了墓碑边,侧过身子,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对不起啊,这么久才来看你。”岑姣低声道,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站在一旁的陈玉生忽然开口道,“姣姣,我希望你好。”
岑姣没回头,只是擦拭墓碑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时候,我是见到了她的。”
岑姣知道,陈玉生口中的她是昭昭。
是啊,昭昭那么聪明勇敢,怎么会没能通知到陈玉生呢。
那天下午,昭昭分明避开了其他人,来到了镇上,找到了陈玉生。
她告诉陈玉生,村里的男人穷凶极恶,看岑姣是城里来的,长得漂亮,就将人关了起来,想要霸王硬上弓。
可为什么,那天夜里,只有昭昭一个人找到了岑姣呢。
该和她一路的陈玉生,为什么没有在村子里出现呢。
岑姣终于回头,她看向陈玉生。
两人重逢的这段时间,岑姣对陈玉生没有半点好脸色,有没有一点怨恨,旁人不得而知。
“我没有进山找你,只是打发走了她,是因为在你们进山前,先生便叮嘱过我,我半步都不能离开流黄县。”陈玉生道。
岑姣瞳孔猛地一颤。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有光在她眼眸中一点点破碎。
所以,要说害死昭昭的,她岑姣算最重要的一个。
她信任陈玉生,可陈玉生辜负了她的信任。
赵侍熊对于陈玉生,远比她岑姣重要多了。
岑姣缓缓闭眼,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等到睁眼时,那双眼睛又像从前那样清冷不带情绪。
“无所谓了。”岑姣低声道,“陈玉生,无所谓了。”
陈玉生看向岑姣,他咬紧了牙,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岑姣站起了身,她拍了拍昭昭的墓碑,“我走了啊,以后每年都来看你。”
岑姣又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墓碑,才抬脚往外走。
陈玉生跟在岑姣身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姣姣,我真的把你当朋友,我没想到……”
“陈玉生。”岑姣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还记得从前我们一起练功的情谊,答应我件事儿,如果赵侍熊又派人监视我,告诉我一声。”
岑姣就站在陈玉生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可那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陈玉生却觉得自己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
少年人的真心从不掺假。
就算这些年,各种事情的磋磨下,陈玉生很少会想起从前了,只是现在去回想,又怎么会忘记和岑姣亲近的那些时候呢。
他是那一批被赵侍熊收养的孩子里年纪最小的,其他人不愿意带着他玩儿,还背着大人偷偷欺负他。
是岑姣站出来,将他划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
从那之后,两人一起上课练功,一起翘课挨罚。
“好。”陈玉生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岑姣,扯唇笑了笑,“我答应你。”
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a> title=东方玄幻 target=_blankgt;东方玄幻
得了陈玉生的回答,岑姣没说什么,她只是深深看了陈玉生一眼,便转头往外走。
陈玉生抬脚想要跟上去,却见岑姣摆了摆手,“我自己去机场,别送了。”
陈玉生停下了步子,他没有再追上去,只是沉默地看着岑姣。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接通,是陈诺。
“陈玉生,准备准备,要进山了。”
……
打开家门时,岑姣看着熟悉的陈设有些许陌生。
洗过澡后岑姣盘腿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地毯是她之前亲自选的,厚实柔软。
岑姣坐在上方,翻出了那张被烧成了半截的照片,是肖舒城寄来的照片。
比起刚刚收到照片时的心绪波动,岑姣现在称得上平静。
她将照片在茶几上放好,然后又爬起身去了卧室。
从床底翻出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盒子,岑姣回到了客厅。
一层一层地取下盒子上方缠着的保鲜袋,贴在盒面上的黄色符纸出现在了岑姣面前。
岑姣取出银针,在她右手食指指尖轻轻一点。
鲜血沁了出来,滚落在那符咒上方。
血珠滚落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红色的液体没有沾到别的地方,而是顺着黄纸上方原有的纹路一点点弥漫开来。
等到原先的纹路尽数被染红,整张符纸竟是开始发焦发黄,直到最后变成黑色的焦灰。
岑姣抬手打开了箱子。
箱子很大,打开后,便显得里面很空旷。
岑姣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青铜制品。
那青铜制品是长条的,半个巴掌大,轮廓是弯曲的,像是个“刀”字。
盒子里,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小把供香。
供香很短,只有手指的长度,扁扁的,三支为一组。
岑姣从中拿出一组来。
她很久没有做过这一套了,将供香捏在手中的时候,岑姣动作放慢了些。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东西。
这供香分两种。
一种给活人用,一种给死人用。
当时,岑姣那么笃定肖舒城已经死了,正是因为她给肖舒城点上的供香灭了。
那时候,庙里通知她供香灭了的电话刚挂没一会儿,肖舒城失踪的消息就传到了她这儿。
岑姣那时候就知道,肖舒城不是失踪,而是死了。
就死在香灭的那一刻。
“肖舒城。”岑姣将手中剩下的半截照片放在了白瓷盆的前方,她声音压低,带着些许空灵。
门窗紧闭,却仍有风穿堂而过。
岑姣没有抬眼,她将手中的供香插进了白瓷盆里。
手中的青铜器轻轻撞在了白瓷盆的外壁上,铛一声,源远流长,像是清晨的寺庙钟声。
随着那一声响,三支供香噗簇一声燃了起来。
岑姣的声音有些沙哑发闷,好像不是从她的声带发出的。
“人死如灯灭,别执着了。”岑姣道。
那莫名的穿堂风消失了,白瓷盆里,三支供香燃得很快。
在岑姣的注视中,三支供香很快燃尽。
有火星从白瓷盆里飞了出来,落在了那半截照片上。
那样小的火星,竟是一点点吞噬着剩下的半截照片。
火舌吞吐,那剩下的半张照片也在岑姣面前燃烧殆尽。
岑姣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的眸光中,染上了一丝疑惑。
如果肖舒城死时心愿未了,那么那口气就会留下来,直到有人燃香唤他的名字。
那口气如果出现,供香不会灭,却也不会继续往下燃。
可是现在,供香已经燃尽了。
那便意味着,肖舒城死了,半点执念都没有留下地死去了。
如果不是肖舒城的执念,那么又是什么人将照片寄给自己呢。
岑姣眸光闪烁,她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将供香和青铜器放回了原先的盒子里。
重新画了张符纸,岑姣将木盒子重新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藏回了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就算有关肖舒城的疑惑还没有解开,岑姣仍旧是累极了。
她靠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岑姣并没有关灯。
所以直到夜里三点,岑姣屋子里的灯仍旧亮着。
只是睡着的岑姣并不知晓。
那天夜里,数只麻雀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撞上岑姣的玻璃,像是想要投身于屋内的光亮。
那些麻雀成群结队地撞上玻璃,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在楼下的花丛中,留下了一堆尸体。
可惜岑姣独来独往惯了,她并不知道麻雀尸体的事情。
那天之后,也没再出现过这样怪异的事情。
岑姣的生活,渐渐回归了先前的平静。
是真正的平静。
赵明焱和陈玉生给她发过消息。
前者是告诉她自己要回学校去了,让岑姣给个在川都的地址,他会避开赵侍熊偷偷去找岑姣。
后者则是让岑姣放心,他已经确定了,当时在川都监视岑姣的人都离开了。
【先生没有再提起你,大家都没有提起你,岑姣,你可以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了。】
在消息的最后,陈玉生这样写。
岑姣谁也没有回复,只是在罗芍满脸疑惑地看过来时,笑了笑,“是那些办贷款的骚扰短信。”
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a> title=东方玄幻 target=_blankgt;东方玄幻
罗芍扔出一张二筒,皱了皱鼻子,“这些垃圾短信可真烦人。”
“是啊。”岑姣的视线放回牌桌上,她应了一声,抬手去摸牌。
指腹安在麻将上摸了摸,翻开,七万。
岑姣脸上的笑浓了些,她抬手推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牌,龙七对,胡了,还是个大牌。
罗芍惊叹了一声,她低头去摸抽屉里的钢崩,“老板,晚上一起去吃饭吗?我朋友今天抢到了最火那家火锅店的号牌,一起去呗。”
岑姣靠在藤椅上,神色松弛。
听到罗芍的话,她愣了愣,倒是没有立刻答应或是拒绝。
牌搭子听到罗芍的话,低头去看时间,下午四点了,“哟,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去接孩子了,明儿再约着继续。”
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站起身,她抬手理了理碎发,笑盈盈的。
岑姣闻言点了点头,也站起了身,“今天陪着我这个新手,难为你们了。”
“说这些。”另一个女人摆了摆手,她嗓门儿大些,风风火火的,“你不来我们也凑不齐人呀,以前觉得岑姣你清清冷冷地不爱搭理人,现在熟悉了才发现,多乖一个小姑娘,要是我有和你年纪相仿的儿子,说什么也要介绍你们认识。”
岑姣笑了笑,没接那女人的话。
一起打牌的两个女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罗芍则是走在岑姣的右侧往店里走,“老板,一起去吧,我朋友也是个女生,人特别好。”
要是之前,罗芍指定是不敢这样和岑姣说话的。
岑姣虽然是个不错的老板,却有些让人难以接近,平时也不大同罗芍闲聊什么。
可是自从岑姣回来之后,整个人变得随和了不少,平日也会和罗芍聊一聊生活的琐事,这才让罗芍胆子大了些。
这才敢喊着岑姣晚上一起去吃饭。
岑姣正要拒绝,罗芍却是歪着头凑到了岑姣脸边,“姣姣,一起去嘛,一起去吧。”
岑姣叹了一口气,“那你问一声你朋友,如果她没有意见,一起吃饭也没什么。”
罗芍连连点头,“我之前就已经和她说好啦,她也很期待你一起去吃饭的。”
岑姣应了一声,她抬了抬下巴,“那收拾收拾准备关店吧,别让你朋友等着。”
……
罗芍朋友抢到号的火锅店是川都新开的,营销铺天盖地,火爆的生意持续了小半个月,号牌仍旧是难抢得很。
等罗芍和岑姣赶到火锅店附近时,火锅店外,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
罗芍踮着脚在人群中找了半天,等看见自己朋友的身影后,忙挽着岑姣的手腕,朝着她朋友的方向挥了挥手,“在这儿。”
是个长发红唇的姑娘。
岑姣笑着同她打过招呼,三个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了店。
火锅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的位置是在靠窗的角落,落地的玻璃窗外也放了三排凳子,坐得满满当当。
火锅店的人虽然爆满,上菜的速度倒是很快。
岑姣她们刚刚互换了名字,服务员就端着锅底走了过来。
“小心火——”服务生将锅底放上了桌,只是转身走时,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岑姣身上,似是在辨认着什么。
岑姣被他盯得微微蹙眉,她微微挺直了背,也盯了回去。
那个服务生似是察觉到了岑姣的厌烦,忙转开了视线。
岑姣看着他退开,停在了自己的同事身边,小声说着什么,甚至时不时抬手指向自己。
岑姣的脑袋嗡嗡作鸣。
她听到自己似是在和罗芍说着什么,可具体说了什么,岑姣有些听不清。
“是她吧?”
“就是她吧?”
“是她,就是她。”
那些絮语声几乎要将岑姣淹没。
“姣姣,你还好吧?”罗芍察觉到了岑姣情绪的紧绷,她有些担忧。
岑姣有些僵硬地看向罗芍,罗芍的双唇上下动着,似是在说些什么,可她却听不清。
“岑姣?”一道男声突然穿插进来。
岑姣循着那声音缓慢又僵硬地转过头看过去,面前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魏照?”岑姣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声音落地的瞬间,压在她身上的絮语消失了。
魏照远远地就认出了岑姣,先是惊喜,也顾不上细想,便和身边的朋友说了一声,走过来同岑姣打招呼。
只是走得近了,才发现岑姣面色白得有些吓人,魏照下意识出声喊人。
坐在窗边的人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很远,直勾勾地将魏照瞧着。
“你没事吧?”魏照走得近了些,他低下头,有些担忧地问。
“没……”岑姣摇了摇头,可是听起来,却是有些不那么令人信服。
她转头看向罗芍,面上带着一丝内疚,“抱歉啊罗芍,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太不好意思了。”
罗芍忙站起身,她脸上满是担忧,“我送你吧。”
“不,不用,你们好好吃。”岑姣挤出笑,她站起身,却一下没有站稳,伸手按在桌边才没有让自己栽下去。
魏照伸手扶住了岑姣的手臂,他看向罗芍,“我送她回去吧。”
见岑姣并不抗拒魏照的靠近,罗芍才缓缓点了点头,她仍是担忧地看着岑姣。
岑姣对着罗芍又挤出笑来,安抚过罗芍的情绪后,才开始往外走。
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a> title=东方玄幻 target=_blankgt;东方玄幻
魏照护着岑姣,避免店里的人撞到她。
刚刚那个端着锅底的服务员推着菜走了过来,在他接近岑姣的瞬间,岑姣整个人猛地一滞。
魏照托住了岑姣,他低下头,虚虚张开手,将岑姣整个护在怀里,“怎么了。”
“他在说话。”岑姣额角沁出汗来,她的心咚咚跳着,让她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魏照见状护着岑姣先出了火锅店,过一个拐角,人便没有刚刚那么多了。
魏照扶着岑姣在花坛边坐了下去,他蹲下身,仰头看向岑姣,“你在这儿等等我,你说刚刚那个服务生一直在打量你?”
岑姣眼睫垂着,她身上发冷,听到魏照的问题却没什么力气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魏照见状站起身,“我很快回来。”话音落下,便又转身往火锅店去。
岑姣听到了魏照的话。
只是她的灵魂像是半出窍了一般,做不出反应,也没有力气去做反应。
如果让一些老人看见,会觉得岑姣这样的反应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被魇住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魏照回到了岑姣身前,他再一次蹲下身去。
岑姣眼睫颤了颤,看向了魏照。
魏照的神情……
岑姣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她的反应有些慢,可是直觉告诉她,魏照的神情变了,不是刚刚那样了。
“岑姣,你冷静点听我说。”魏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朝着岑姣递了过来。
岑姣的视线顺着魏照的动作去看,手机屏幕上的东西一点点清晰。
是一则新闻,不知道什么营销号发出来的博人眼球的新闻。
黑体的字在岑姣眼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水迹在岑姣的眼前模糊开,她伸出手,指着魏照的手机道,“魏照,我看不明白,它在说什么啊?”
“岑姣……”魏照声音发紧,还不等他说出什么,坐在花台上的人却是直勾勾地栽了下去。
魏照伸手接住。“岑姣?岑姣?”
没有人回应。
魏照将人打横抱起,往自己停车的地方小跑过去。
跑动起来时,魏照心里一突。
——怀里的人好瘦啊。
将人送到急诊,魏照才松了一口气,也直到这时,他才来得及去消化刚刚的事情。
他找到那个服务生,倒也没有为难别人,只是沉着脸问他刚刚对着岑姣指指点点什么。
那个服务生年纪不大,不经吓,在魏照面前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清楚了。
他不是指指点点什么,而是开业前看了个营销号发的东西,里头写的就是岑姣。
那是营销号神神叨叨的,说得多是什么命理算卦的东西。
他配着岑姣的照片,说的是岑姣的面相不好。
营销号说,岑姣的长相偏清冷挂,鼻尖小巧高挺,唇薄,嘴小如樱桃,这种面相的人,会克死身边亲近的人。
底下配着的,是两则新闻。
一篇新闻是旧新闻,魏照也知道,是肖舒城失踪的新闻。
另一篇,则是新出不久的新闻,没什么热度,所以魏照也是刚刚才知道。
——陈玉生失踪了,下落不明,搜救队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几乎可以默认死亡了。
医院里人很多,人来人往混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儿让魏照有些烦躁,他原地走了两步,摸出手机拨通了蔡宇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魏照误以为不会有人接通的时候,蔡宇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即便隔着手机,也难掩疲惫。
“阿照?”
“蔡哥,陈玉生的事儿……”
“你知道了?”蔡宇杰打断了魏照的话,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等魏照回答,便自问自答道,“也是,有人失踪怎么也会上新闻的,你看到也不奇怪。”
“人失踪有两天了,这些天民宿里的人来来往往的,给我累得够呛。”
魏照看着面前闪着绿光的安全通道,“人在哪儿失踪的?”
“谁知道!”蔡宇杰的声音高了些,只是旋即又压了下去,“他们神神秘秘的,我也不好去问什么。”
听起来,蔡宇杰有些上火。
似是不愿多提陈玉生的事儿,蔡宇杰话头一转,“你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七七八八。”魏照道,原本他今天出来,就是打算和川都的朋友吃个饭然后就回山野的,只是刚刚遇见了岑姣……
“蔡哥,我可能还要两天才能回去,你还应付得了吗?”
“没什么问题。”蔡宇杰打了个哈欠,“你专心忙你自个儿的,我本来还想说这两天山野人来人往,让你晚几天回来呢。”
魏照又和蔡宇杰闲聊了两句后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岑姣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人没事儿,在如今这个年头,甚至称得上健康,就是睡着了。
“睡着了?”魏照有些不相信,可医生又怎么会扯这种谎骗人呢。
“嗯,睡着了。”医生写写画画,给岑姣开药。“不过小伙子,你女朋友太瘦了,小姑娘爱漂亮减肥,你得劝着些,多给人做些健康营养的食物。”
魏照一愣,下意识想解释,只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只是点头说好。
里头的人也醒了,只是恹恹的,对什么都没有反应。
魏照将人扶上了车,又把医生开的安神用的药放在后座上,“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a> title=东方玄幻 target=_blankgt;东方玄幻
“不回去。”岑姣终于说出了昏睡过去后的第一句话。
魏照转头看向副驾的人,岑姣缩在副驾上,脑袋歪着,面无表情,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魏照才点了点头,“行,不回去。”
车子启动,发动机声中混着魏照的声音,“岑姣,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岑姣不理他,魏照倒也不指望旁边丢了魂的人能说什么,索性自己做主,将人先带回了自己家。
岑姣倒也不见外,进了屋便躺在了沙发上。
好像不是在别人家,而是在自己家一样。
魏照关上门,颇有几分无奈,“岑姣,之前不觉得你脸皮这么厚呢。”
可是躺下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我要睡觉,别烦我。”
声音冰冷,还带着不耐烦。
倒是和魏照记忆里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岑姣一模一样。
魏照没有追着问陈玉生的事儿,毕竟看岑姣的反应,她也是刚刚才知道。
而且,岑姣看起来累极了,不如让她休息好了再说。
“吃了药再睡。”魏照道。
只是躺在沙发上的人已经没了动静,呼吸声也渐渐变得平缓。
魏照走到沙发边,他伸手在岑姣肩头轻轻推了推,躺着的人顺着他的动作身子轻轻动了动,旁的没有半点反应,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魏照有些无奈,却也没有非要将人喊起来。
他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干净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岑姣的肚子上。
岑姣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动了动身子,脑袋也转了个方向,朝着里面。
头发顺着岑姣的动作遮在了她的脸上,魏照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伸手,替岑姣把头发别到耳后。
只是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魏照看着岑姣圆润白皙的耳垂,一时之间没了动作。
岑姣的右耳耳垂上,戴着的耳钉,和他那个盒子里的耳钉一模一样。
魏照盯着那蝴蝶耳钉许久,才有了新的动作,他伸手,轻轻拨动岑姣的脑袋。
岑姣原先被遮挡的左耳漏了出来。
白皙小巧。
只是并没有同样的蝴蝶耳饰。
魏照缓缓收回了手,他坐在离沙发半米远的地方,直勾勾地看着岑姣。
这次回川都,他去见了当年救他出来的人。
魏照又问了一遍当时的情景。
那人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魏照。
他们找到魏照的时候,魏照在树下昏了过去,身侧有篝火,身上的枪伤被简单处理过。
只是他们在周围,并没有找到其他人的痕迹。
后来,大家也走访过附近有可能出现在峡谷里的村落,也没什么发现。
所以报告上,只能写成魏照自己强撑着处理了伤口,又找了块比较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搜救人员的话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魏照将那蝴蝶耳饰拿出来,又问了他是否还记得这蝴蝶耳饰出现的地方。
那人对魏照手中的耳饰显然记忆深刻,只是对魏照的话又显得疑惑。
“怎么了?这耳饰有什么不妥吗?那时候,你紧紧握着,我们还以为是对你很重要的人给的。那种时候,拿出来稳定自己心神的呢。”
魏照没有问出什么来,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却不想,在岑姣这儿,他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耳饰。
盘腿坐着的男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岑姣,“岑姣,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魏照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就在毯子上。
直到微凉的夜风吹进屋子,魏照觉得有些冷才悠悠转醒。
如银的月光洒了进来,魏照坐起了身。
岑姣也醒着,正直勾勾地坐在沙发上,抿着唇,一言不发。
听到声音,她朝着魏照看了过去,眼眸亮晶晶的,比银色的月光更亮。
“魏照。”岑姣开口,不带什么感情,“我店里出事儿了。”
魏照刚刚醒过来,还不是很清醒,店里出事儿了?什么店里出事儿了?
只是岑姣也不等魏照反应,自顾自道,“罗芍重伤,她的朋友曾斯雅死了。警察通知我过去一趟。”
魏照一凛,像是寒风从他体内穿过。
岑姣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是冲我来的。罗芍重伤是因为我,而曾斯雅是做了我的替死鬼。”
“别胡说。”魏照下意识地反驳。
可他眼前却是渐渐陷入漆黑,好像要什么控制住了他,等到魏照的意识回笼,沙发上哪里还有岑姣的影子。
魏照扶着茶几站起身,抬手去摸,沙发上没有半点温度,就好像这一切——
与岑姣重逢,将人带回家里,发现同样的耳饰……
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魏照站直了腰,他的视线落在了门边的柜子上,安神的药还放在那儿。
白色的塑料袋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错觉,是真的。
岑姣只是醒过来后,就离开了。
魏照呼吸一滞,想起了那段虚无缥缈,像是他幻想中的对话。
他摸出手机,翻找一阵,给一个人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听了魏照的询问,开口时有些疑惑,“是出了起恶性事件,你怎么知道?”
背景音嘈杂。
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a> title=东方玄幻 target=_blankgt;东方玄幻
魏照听到自己的声音穿过听筒,“那个花店的老板,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