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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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千翌还在睡。他的睡相一向乖巧,曲着双臂放在胸前,蜷在我臂弯里。

手被压住,发着麻,我的唇贴在他的额头。他略动了动,无意识地就着我的唇微仰头,方便我的动作……连睡着也比一般人温顺……

温度比平常稍高,但热是褪下了。

不想弄醒他,我闲着无事,开始认真细看他的脸。

虽然因为长期带着面具,以及此时的伤病,脸色有点苍白,但弯弯的黛眉,清丽的眼睑,挺直秀气的鼻,不点而朱的菱唇……完美地组合在一起,小时候已经隐约显露的倾城姿色,经过这些年的练历,反而更添一股纯然脱俗,脸蛋漂亮得令看者失神……

自他主动提出前往南应,几年来聚少离多,每次与我们见面都是匆匆而过,即使偶尔有书信提点,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独自一人在南应支持施为,这对开智时间不长,不懂人情世故,十分依赖我和千檀的小家伙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虽然相信他器具研发方面的天才,却不看好他对上一帮善于玩弄权术的老狐狸,因为即使他只是隐在幕后,他还是必须掌握大方向,让下属信服他,遵从他的指令,而他的性子没有经过琢磨,依然良善淳朴。出乎所有人意料,对这些困难,他一声不吭地克服下来,并把事情完成得十分完美。他的能力手段,透过一封一封的情报,得到我以及他的兄弟的认可。

只是,在这短短几个时辰的接触里,完全看不到能干的他的影子。似乎还是记忆中,乖乖的,懵懂的,有点呆,喜欢扑腾,喜欢坠在我和千檀身后,像条可爱的小尾巴……

鹿儿般圆溜溜的眼睛缓缓睁开,有点惺忪,又闭上,在我胸前蹭了蹭,打了个秀气的呵欠。呵欠打到一半,牵扯到肩上的伤,整张脸皱得像包子一样,眼再次睁开,迟钝地眨呀眨,黑亮的瞳仁渐渐聚焦,映着我的脸,他甜甜笑了,笑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父皇!”

“醒了?”

“咦?”他歪着头,显然对自己的处境一时反应不过来,一双小手下意识抓了抓,抓到一片肌肤与一点凸起,他的表情倏然呆滞了。

“醒了就起来。”

“啊!”他惊醒,猛地爬起跳开,白笋似的身子直直站着,把盖在我们身上的衣服全部拉去,掉在地上。

我摇摇头:“回来。”右手麻得无力,我用左手拿起他的衣服……还湿着……

他呆呆看着我□的身体,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脸像涂了胭脂,无措地搅着手,低垂着小脑袋,慢慢磨过来。

“衣服。”我指指他脚边掉下的衣服。

他连忙捡起,做错事似的,抬头不安地瞟了我一眼。

“我没有生气,快过来。”我不得不这样说。和以前一样,他对我的情绪特别敏感,我只要有一丝怒气,他就吓得不敢动弹。

他双眼一亮,抓着衣服轻盈地扑入我怀里。

“小笨蛋,伤口不痛吗?”我轻斥,左手轻拍他的背。

“痛。”他扁了扁嘴,低声嘟嚷,一边却瞟瞟我的右手——上面有明显的睡痕,然后伸出双手,帮我按捏,一点也不顾肩上的伤。

“那就别乱动。”我把外袍罩在他身上。

他乖乖地把有伤的左手拿开,右手没有停下动作。

无力的右手的确有点麻烦。我蹙眉,没有阻止他,左手也加入按摩活血的行列。

不一会儿,右手渐渐能动了。

我放开千翌,在他涨红脸,瞪大眼的注视下,□着站起,穿上里衣亵裤后,走向洞口,把死兔子拿回来。又把一边的干树枝拿到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边——千翌很聪明,把这些都准备妥当了。

此时,我无比庆幸“前世”的皇储教育中,为了让皇储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保住性命,添加了诸如野外求生、雪地求生之类的训练。

虽然多年没有碰过,但依稀有点印象。

我擦净银簪,正要动手,一双小手倏时阻止我的动作。

“父皇,我来……您拿水回来,可以吗?”千翌脸红红的,不敢看我,低声恳求。

“嗯……”发热过后,的确要补充水分。他如今的伤势不适合过动……只是……我看看死兔子、树枝,和他……

“父皇……”

“别乱动,等我回来。”我放了几根树枝在火堆上,拿起千翌的衣服搭在肩上……

“父皇,这边有火。”千翌尴尬地扯回自己的衣服,甩到身后,把身上盖的外袍递还给我。

我看了他一眼,重新脱下里衣,盖在他纤细的肩上,自己批了外套,微颠着左腿走出山洞。

“西边直走。”背后传来千翌的提醒。

我一顿,没有回头继续走。

……

拿着用宽大的树叶和树皮组成装水器回山洞时,火烧得正旺,兔子已经被剥皮洗净,搁在火上烤着。肥嫩嫩的兔肉,在火上烤得香香酥酥的,香气四溢,油脂滋滋作响……染血的银簪和带血的毛整理好放在一边。

我并不意外,虽然性格各有特色,但这个小家伙有着与其他小家伙很一致的固执倔强。不过预料到是一回事,看到他重新渗血的肩膊感到恼火是另一回事。

千翌听到脚步声,抬头望见我沉下的脸,欲盖弥彰地丢下手中的拨弄的树枝,用过分宽大的里衣蒙着头,转到一边。

我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我没有生气,转回来。”

他拉拉里衣,转过头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把水放到他嘴边,他推了推,示意我先喝。

我只是看着他淡淡扬唇,他一噎,乖乖地抿了一小口,又向我推推。

我喝了一口,放到一旁固定住,确保不会渗漏,扳过千翌的身子让他背对我,扯下他身上的里衣。

他“嗯”了一声,像想起什么,颈项马上变得通红,掩饰似地重新拿起树枝,有一下没一下拨弄架上的兔子。算他聪明,只用右手。

我帮他换药。

“什么时候学会生火烧烤的?”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学过或者经历过。

“书上看的,还有,父皇给讲过……”千翌有问必答。

“为什么不让我做?认为我不会吗?嗯哼?”

“不让……不合适……”声音低而孩子气。

当我是游手好闲的主子吗?(——gt;的确是。)

勒紧“绷带”的动作稍稍用力了点。他低低呼了半声,咬着唇消音。我感觉到一道委屈的视线。

低低一笑,我把他重新抱住怀里。

他转嗔为喜,扭了扭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适。而我开始问一问整件事了。

“在茶药山,发生了什么事?”

千翌摇摇头,回忆:“我不太清楚……十五日前,我带着鹰部的五个人和虎翼他们五个,离开南应,一路都很顺利。但一进入茶药山,有两批人马挡住了我们。他们原来是一伙的,一共有五十人左右,打起来后才发现,一些人要杀我,一些人要活捉我……他们发生了内杠……后来主张活捉我的人甚至保护我,可是他们人少,不是另一批人马的对手……虎翼、虎翼让我逃……他发了信号弹……他浑身都是血……”越说越难过,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沉默了一下,拍拍他的头:“你们启程之前,有发生什么事吗?”

千翌摇摇头:“清楚我的身份,知道我要离开的,只有虎翼和鹰部那些人的头领。我暗中观察过,他们不会泄露……”他信任虎翼,但对鹰部的人却始终保持三分警惕。

“东若有人猜出‘岳遗’背后有人……”我把东若太子的委托简单说了,“我本就怀疑,如果连一国太子都找不到你,他凭什么相信紫鸢山庄可以做到?不排除紫鸢山庄只是他委托这件事的对象之一,他把对你的怀疑散播出去了。”就是说,已经有很多人知道“岳遗”另有其人。

千翌微仰头:“他们知道我藏身的地方吗?”

我眼里划过厉芒:“对外,靖宁太子表示不知道,而且一副爱惜你才能的惺惺作态……你说其中一批人想捉你,可能与他有关……”靖宁太子手下三大武将之一武濂的表现的确如此。

“父皇,不要让虎翼白白牺牲……”千翌拱拱我的肩,闷声道。

“我不会善罢甘休……”我微眯眼,轻轻道。

千翌缩了缩脖子:“父皇为什么来呢?我以为只有我来了……”

说到这个,我俯身在他耳边:“你最好坦白,写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咦?”他扭头,睁着圆圆的眼睛微微苦恼地看看我,“父皇怎么知道的?”

我笑而不语。

他搔搔头:“其实没什么,只是与鹰部的人切磋时,受了点伤,小小的伤,不过伤在右手……我用了左手写信,您怎么知道的,明明写的是一样的……”说着举起右手腕,上面有一道小小淡粉色的伤疤。他与我一样,左右手都是惯用手。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出的,只是一种直觉。而我从来都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

“想瞒我,你还早着。”

“父皇,说嘛……”

“……”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再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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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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