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霁的险招

53 / 302 章 · 3,106

侯金山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就是不打算让我再接着往下走了,我从小逆反心理就强,还极度不喜欢讲规则,他越这么一刀切地不让我加入,我就越会想尽办法跟着队伍往下走。

我们再度上了车,外面雨已经停了,太阳很快出现,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上升,我们就不约而同地开始脱外套,车里气氛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我坐在后排盯着侯金山,只要他一有想说话的前兆我就立刻接话上去,给他打断,后来搞得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直往我这边甩眼刀。

土路又接着走了半个多小时,开到不再有“路”的痕迹,我们就下车换两条腿开始地奔,刚下完雨的地里黏糊到脚都要陷下去,我就专找有草的地方踩,这样会好很多。

我没看路,七个人就跟着侯金山和李万仇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判别方位的,在这样的深林里,特殊的辩识物很少,我觉得其实每棵树都长的差不多。

再往前又走了三个小时,我很快就感觉到周围的景色跟之前不一样了,树明显变得更加茂盛,树冠变得巨大,能够完全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地面上是疯长的草,这里换作晚上大概会连月光都借不到。

我走得都快绝望了,近百次拿着树枝打弯那些及腰的草,耳边随即就开始出现水声,侯金山突然“诶哟”了一下,然后我就看见他疯了般地朝一个方向跑去,我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也跟着跑过去。

我望见他把那些垂下来的树枝用刀一一砍断,这时,我感觉我暗淡无光的世界出现了一丝破口。

我爬到他身后裸露的岩石上,就见侯金山用手拨开一层层树叶,阳光瞬间就从破口洒下来,那股水声骤然间变得更大了,我用手揉了揉眼,透过树叶,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正站在一处峭壁之上,相隔百米之处瀑布如玉带倾泻而下,我们的脚下千米是泛着蓝绿光的水潭,遮天蔽日的树冠上掠起几只鸟,长鸣穿破水声。

我被这样的景色震撼住了,意识到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再见不到第二次的美景。

“他娘的,总算找到水了,能看见这样的景也不枉我费那么大功夫。”侯金山从腰后抽出那张地图,然后招呼我,“把匣子拿出来,那地方应该就在这附近。”

李万仇立刻就跟着侯金山一起蹲下来,将地图平铺在草上,用铅笔标注着些什么,我取下背包蹲在他们旁边,掏出用布包裹着匣子递给侯金山。

侯金山双手托住就开始掏出一只小手电往匣子上照,似乎是在将地图和匣子上的水系图进行对照,照了两分钟他就把匣子还给我:

“应该没错了,如果这瀑布下面有个裂缝,就证明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我把匣子收好,问他:“这里应该不止这一个瀑布,你怎么确定现在这个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他瞥了我一眼,站起身用脚跺了跺地面,我听到一串砖块碰撞的清脆响声,低头一看,我们现在脚下踏着的地方无一不是用石板堆砌而成的路面,这条路还在顺着峭壁的坡度往下蔓延,虽然都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但足以让我震惊了。

“看来你还有很多要学。”侯金山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就打头顺着路往坡下面攀。

我心说他骄傲个什么劲,我承认自己眼瞎还不成了。

我们顺着这些碎掉的石板路面往坡下走,一开始还好,两手并用是完全可以挪下去的,可越往前走,路就变得越窄,踩一脚石板就掉下去几十块,最后变成了我们沿着仅剩半米的路往下走,稍微偏一点儿底下就是万丈悬崖。

瀑布的轰隆声震天响,我们彼此间脚下打滑,说话纯靠吼。

“不行了,走不了了!”侯金山狼狈地扒着一块石头,“这里一开始和对面应该是一体的!但是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山体裂开了,路就从这儿断掉了!”

我好歹也跟人下过一次墓穴,深知安全绳在这种丛林探险中的重要性,上次就因为我们身上携带的绳索不够才出现了许多幺蛾子,所以我这回特地备了不少,几个人包里净装绳子了,沉的要死。

这里距离瀑布已经很近了,我们的位置和对面的瀑布只差几十米,这是个类似于“一线天”的大裂缝,将我们这边的悬崖和对面的山体彻底割开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喊到:“要原路返回绕过这条裂缝要再耗几天时间,我们带的食物应该不够!以目前的情况看,只能用绳子速降了!”

“你这小娃娃!咋不惜命呢!你瞅这高度!万一掉下去尸体都找不着!还速降,速你奶奶个腿儿!”侯金山骂道。

这悬崖跟上次挂满铁链和吊尸的耳室差不了多少,不算太高,就是在下降过程中会出现水珠迸溅的干扰,我带来最长的绳索也就四十米,所以要降到底部,途中至少要找到一个落脚点。

“实在不行咱们就绕路,别耽误时间!”李万仇似乎有点恐高,从始至终身子只敢冲里趴着。

我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距离最近的一棵树,那棵树的树根很粗,树冠斜掼在崖上,完全可以作为第一次速降的绳索固定点,然后我又低下头去找,就发现脚下有很多突出来的巨大石块。

“我有办法了,相信我,真的不用绕路!”我喊住了正要往回爬的赖七。

我先是扯掉包侧的一节短绳,安上一个简易钩爪将自己固定在陡坡上,然后两只手彻底放开来,从包里取出绳索,小伍见状就来帮我抬着绳索。

接着我抬起手将绳子的一端绕过粗壮的树根,按照记忆里上次田听寒的手法打了个结。

“少东家,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大学还教这个吗?”小伍笑道。

“不教,纯属业余爱好。”我回他。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就说:“不用害怕,下面有很多落脚的石头,只要下降到绳子的极限,再换一个固定点继续下降就可以了。”

“有人要先试试吗?有安全绳的。”

结果没人回答我,李万仇被水冲得直打哆嗦也一声不吭,我也知道,这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一般都得找个炮灰先试了,确定万无一失他们这样的大老板才会采用。

现在看来,这个炮灰应该非我莫属了。

于是我就率先拿起绳子扯了扯,然而小伍一下就从我手里夺过了绳索,他笑道:“少东家,你的意思我听懂了,还是我先来吧,你法子多,万一出什么事你还能在上面想想办法。”

我看着他往身上套绳子,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我的想法没历经过任何实物验证,依靠的只是我上次的那一丢丢几乎算不上阅历的阅历,比起这种险招,绕路绝对保险的多。

我想着,刚给小伍塞了对讲,又紧了紧绳子,他就毫不犹豫地一步步蹬着崖壁降下去了。

我在上面趴着,时刻注意着挂在树根上的绳索,过了难熬的十多分钟,看着绳索差不多绷直了,就赶紧掏出对讲问:“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小伍,你够着石头没?”

过了会儿,小伍那边才回:“少东家,我踩到石头了,你放绳子给我。”

我闻声,立刻解开树根上的绳索,爬到悬崖边上,冲手里的对讲机大叫:“你接好!我扔了!”

绳索被我扔了出去,我心里直打鼓,心脏跳得几乎快要过速,半分钟后,小伍的声音再次传回来:“我接到绳子了,准备继续下降。”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回到:“你自己当心点儿,绳索结一定打死了!”

李万仇往我旁边挪了挪,将手搭到我的肩膀上,他这时候笑得倒是轻松,刚才倒是不见他出头:“没看出来,你小子脑子还挺灵的,这下好了,这招可行的话,咱们就可以省下三四天的路程。”

我拿着对讲,毫不留情地拨开他的胳膊,根本不想给他半点儿好脸色,我斜了他一眼,问:“你说你既然贪生怕死,来这么个地方干什么?咱们进去要遇着什么事,我有理由怀疑你一定会拉我当垫背。”

李万仇那脸色一下就黑了,下一秒就指着我破口大骂,上来就要抓我:“你他妈的说什么呢?!小子你有种再说一遍试试!”

“你贪生怕死!我他妈就再说一次怎么了?刚才不见你叫唤在那儿装哑巴,别他娘觉得自己有点儿破钱就不当人了!”我敢说这是我平生第一次骂这么脏。

我往后一躲,李万仇没抓到,然而这人没消停,反而变本加厉要来拽我身上绑着的安全绳。

侯金山见状赶紧从后面拦住李万仇:“李老板李老板,消消气消消气,小孩子不会说话,应该是刚才吓得了,你看你跟一小孩儿你计较什么呢!”

我翻他一白眼,李万仇就又指着我叫:“你再骂一次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我没空搭理他,因为对讲又传回了小伍的声音,他说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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