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把简易滑轮在坑的正上方加固好,万事俱备,两位教授就一前一后地进了后面的一只大帐篷里。
我们紧随其后,本来我抱着很认真的态度去听他们的安排,听着听着我就发现,听教授说话就跟上数学课一样,没听几句就开始犯困,索性我就挪去跟何瑜排排坐了。
而且这个小型会议大部分时间都是伍一黎和秃头在讲,田雨青和谭裘只会偶尔发表一下意见,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种默契的共识。
最后很快定出来第一批次人员名单,田雨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坚定地将谭裘放在了“补给队伍”一栏,所以首批队员里除了几个我认识的,其他都是现加上去的专业考古人员。
何瑜拿来两套衣服提醒我换上,我接过来发现是那种成套的专业探险装备,这种装备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更别提穿,何瑜连腰带都扣好了,我还没分清头尾。
然后何瑜就过来帮我绑腰带和那种便捷式口袋,动作快得我几乎看不清,他边给我绕腰带边说:“这玩意儿怎么感觉搁你身上长了不止一节呢?”
搞了二十分钟,终于把整套衣服穿好,我们各自收拾了背包,把分发下来的压缩饼干和水全部塞进去,田雨青之前提醒过我,要随身携带那只九环玉匣,于是我又把玉匣包好放进包的最里层,这才拉上拉链。
坑洞边围了一群人,不过这次他们主动给我和何瑜让了路,田听寒身上已经被绑上了安全绳,腰上绑着一只黄铃铛,显然他是要第一个下去的。
这让我有些惊讶,心说田雨青真是个狠人。
我站在一旁看,后面人喊着号子,田听寒很快就被吊去了半空,他倒是丝毫没有惧怕,鹰鹫般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坑底,随着绳子慢慢下降,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
三十多分钟后,绳子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便是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田雨青直接攀到了坑边,用手电照了照下方漆黑的洞口,随后伸手拽拽已然变得松垮垮的绳子,即刻命令道:“往上拉!”
绳子很轻松就被人扯了上来,上方的卡扣已经被人解开了,田雨青就让开了地方,并且回头示意同队的几名考古队员,这时我才意识到黄铃铛其实是一种特殊的传声方式。
队伍里的人接二连三地被放下去,一想到底下阴暗潮湿、不见天光,我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突然莫名开始变得忐忑起来。
等最后一名考古队员降下去,我暗暗深呼一口气,刚要去接田雨青递来的绳子,身后的何瑜忽然从后面插到我们中间来。
“我先下吧,你跟在我后面。”他接过田雨青手里的绳子冲我笑了笑。
何瑜有时候做事会很直接,这是他作为何家最年轻一代的魄力,在外面很多时候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着整个家族的脸面,相比来说,我做事要比他温柔得多,同时,我也在心底里羡慕着他的那份无可替代的勇气。
我望着他也被绳子吊下去,等绳子再上来时,田雨青就亲自过来帮我绑卡扣,他悄悄在我耳边低声说:“下去之后跟紧路阿爻,这里人员太杂,很多事情不是我能操控的。”
我突然感觉有些奇怪,我不知道田雨青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跟我说的这些话,但至少从他的举动来看,我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绳子慢慢开始紧绷起来,我很快就被吊了起来,在同龄人中,我的体重其实并不算重,所以这次拉我绳子的人只上了三个。
降得很平稳,才刚降到一半我就感觉到由地底窜上来的森森冷气,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靠近看不知道,这个坑挖得非常宽敞,坑壁也规则,所以我在下降过程中并不觉得逼仄。
很快,我看到了墓顶,墓砖与上层的泥土分界并不明显,但砖石相对来说较厚,上面的夹层里还貌似附着了一层琉璃瓦,泛着点点光泽,其实究竟是不是琉璃瓦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看着像。
他们只搬开了两块最大的砖石,露出一个仅一人通过的口,我还没看清楚,突然就感觉腰上绳子猛地一紧,就这么悬停在了半空,绳子的一段还有点倾斜。
我感到奇怪,刚抬起头,就感觉绳子又是突然一松,但是这松得也太厉害了,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保护动作就整个人连摔带滚从半空掉了下去。
“啊!”我大叫了一声,就直接从高空坠落。
那是真的掉下去,腰上的绳子已经完全不能起到什么作用,我听天由命了,下意识闭眼,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心跳得快要蹦出来,脑子里一瞬间变得空白。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绞住了绳子,我马上被带得停在半空晃荡,被勒得吃痛差点把胃里的饭一口气吐出来。
“甘霁!”何瑜的声音从下方传进我的耳朵。
我渐渐被他叫的回过神来,睁开眼就看见几只手电筒的光向我照射而来,随即我立刻就感觉小腿生疼,应该是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被墓砖撞的,我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开始转动眼珠观察自己现在的处境。
腰上已经感受不到上面有人拉扯的力量了,我整个人被挂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石头硌的我后背生疼,下面何瑜的手电有一定的距离。
与此同时,我听见卡扣卡在石块里发出的咯咯声,这根绳子应该很快就会彻底断掉,指定是等不到田雨青再找一根绳子吊下来救我了,从这里到何瑜所在的地面至少还有三四十米,就这么掉下去不死也得成半个残废。
这时,我看到下方有一只手电快速闪了几下,应该是何瑜,我看见他就往我的正下方狂奔。
但是四周实在太黑了,我幅度很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就开始缓慢弯曲胳膊,用手勾住了腰上别着的手电打开,手电一亮,视线一偏。
刹那间,我就瞥见在我右手边下方,有一个小石台,上面停着一只木棺,也就我腿一蹬的距离。就在这时,卡扣突然发出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我顿时下沉了半米,吓得我手都抖了。
等卡扣再次卡死,浑身的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衣服,很快我就听见了登山镐刺入石块的声音,我压根没想到何瑜的身手还挺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爬到石台下方了。
这时候我也管不了什么棺材不棺材死人不死人的了,我声音发着颤,但是头脑非常冷静:“何瑜,何瑜我背后的卡扣卡在石块里,我们现在的距离太远,我没有着力点动不了,卡扣可能只能支撑十分钟,我需要你现在爬到旁边的石台上固定好自己,我把身上的备用绳甩给你。”
我尽量快速输出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快捷有效的办法给何瑜,我也不确定这种方法是否真的可靠,但这至少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何瑜在岩壁上攀爬,抓住石台一角就翻上了木棺,我能清晰地听见木棺被他踩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大声响,何瑜快速向我靠过来,这岩壁实在不平,没有什么可以固定的点,他情急,只能拔出锋利的特制登山镐插进石缝中,再将自己挂在登山镐上。
“你试试能不能荡过来,我接着你!”何瑜冲我伸出手。
我咽了口唾沫把身上的备用绳扔给何瑜,备用绳很短,根本不够我下到地面,看着晃悠到让我眩晕的墓底,这一跳要是何瑜没拽住我,那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于是我呼了口气,声音都带哭腔了:“何瑜!你小子要是拉不住我,我做鬼都得去你梦里哭!”
“别他娘的废话!赶紧的,你磨叽个屁!你再不跳老子就直接下去给你收尸了!”何瑜大骂。
背后的卡扣又发出了那种要命的摩擦声,我一咬牙,闭了闭眼,心说死就死吧,接着就把手电叼进嘴里,靠一点点余光稍微判断了下位置,用脚蹬住岩壁闭眼纵身一跃。
身后的卡扣瞬间崩断开来,我身上的备用绳被何瑜攥住,我死死抓住绳子,尽量把自己蜷缩起来,身体荡起来,生生撞在石壁上,手腕擦在石台沿上瞬间火辣辣的一片疼,肯定是脱了一层皮了。
就算我比同龄人要轻一些,要凭空接住一个成年男子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他光是拉住我就已经相当困难,我俩只靠一根绳连接,半挂在棺材边,幸亏何瑜的登山镐,要不以我的体重肯定会把他拖下石台。
“操!这群愣货都不知道来帮一下!”何瑜明显有点拉不住了,他完全是硬撑着。
我整个人悬空在外面,歪头用嘴里的手电去照四周,妄图找寻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凸起的岩石,结果尼玛整个岩壁滑得跟抛了光似的,除了这个石台,再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操了!真倒霉啊,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这死的也太惨了吧?
何瑜憋得脸都红了:“不行了我就快拉不住了!”
我残废就残废了,不能拉着何瑜当垫背,于是我正准备喊他放绳子,就看见从墓顶的破口处降下来一个人。
我几乎要哭出来,什么保镖,祖宗,你真是我祖宗!
路阿爻快速降到与我齐平的地方,他甩了甩脚脖上的铃铛,下降的速度就停下了,他一只手架住我,拿出一节绳索快速套上我的腰,再把锁扣和他的绳子绑在一块,冲何瑜喊到:“放手!”
何瑜也看见了他,直接就放了手,路阿爻固定得很死,但我被刚才的事情吓得应激了,总觉得绳子不牢靠,抓着他的锁扣死活不肯放手,他又晃了晃铃铛,绳子才又开始慢慢下降。
直到我的脚触碰到地面,我才发现我的两条腿已经瘫软了,刚才被撞的地方也开始接二连三地疼起来,路阿爻搀住我的一只胳膊把我放在地上问:“还行吗?”
我晕的要死,闭着眼摇头:“我自己缓会儿,你快去看看何瑜有没有下来。”
于是路阿爻就快速解了绳子上的锁扣,打着手电又去接何瑜,何瑜慢慢爬下岩壁,握住他的手跳下来,他感叹道:“路哥,太及时了,你再晚下来几分钟,我俩都得撂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