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四大门阀贵族的顾家公子,在座的均是权贵世勋,没有人不知道,好多都在交头接耳,虽然声音极地,奈何有人耳聪目明。
“听说身后那个便是顾三公子的新妇,也不知道积了多少德,才能从区区一介商贾跃居顾三少夫人。”
“要说积德可不一定,”说话的人压低声音“听说顾三公子重疾难治呢,要不然顾家能给他取个商贾之女?”
“听说呀,这桩婚事还是顾三公子亲自求来的呢,为了这件事,顾三公子还被家族斥责,若不是病危,顾夫人为遂顾三公子心愿,谁会同意呢?”
“那个男子便是顾三少夫人的哥哥,只是没想到今日一同出行……”
“就是,顾三少夫人和她哥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而且举止亲密,胜似亲兄妹呢……”
“我就说嘛……”
…
“落儿?”
“嗯?”
“喝点花露”宁渊拿出一个瓷瓶。
“早上,不是喝过了吗?”
“怕你不适,便多备了一些。”说着拿过一个杯盏,将花露倒进去,递给花落。
花落并未立即接过,右手握住了他握住杯盏的手,神色不明。
“怎么了?”宁渊笑着问道,见花落不答,另一只将她的右手握在掌中,问道“不舒服?”
“只是……”花落停顿好一会儿“有些感动。”
心上的伤口又开始泛起了阵阵疼痛,抽出右手,接过花露慢慢喝着,心绪渐渐归于平静。
不远处的谈话声依旧没有停止,并且还越说越起劲,连周围空气变冷都未察觉……
“诸位公子真当是闲的很呢?”突然一个冰冷声音从头顶传来,众人一惊,竟然是他们谈论的当事人——顾三少夫人暮烟的哥哥暮色。
“呵呵~”众人打了个哈哈,被抓包也没有丝毫尴尬,装作忙各自的事情就是不回应他。
他冷笑一声,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而那些无视他的人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敢承认刚刚在他的目光下有些畏惧。
路过花落之时,他脚步迟缓了一些,见花落看过来,他点点头表示打招呼,但脚步未停。
“公子留步。”
没想到花落突然出声,他怔了一下,果然停下了脚步。
“公子可愿共饮一杯。”
众人皆愣,心思各异。
“莫敢不从。”暮色笑容一出,熠熠生辉。
旁边伺候的仆从见此,立刻取来一个软垫。
见此,宁渊笑着对邻座的顾三夫妇道“同饮乎?”
顾三公子苍白的面容也浮现一个笑“端瑞之幸。”
顾三公子,名顾湛,字端瑞,取长寿之意。
宁渊起身,跪坐到花落身边,让出位置“请”
仆从立刻将两张小几拼合,顾湛夫妇与宁渊花落两人相对而坐,几后,是暮色,与溪流相对。
“哥哥与这位……姑娘相识?”暮烟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暮色道,然后倒了一杯酒对花落道“我敬姑娘一杯。”
花落举起酒杯“花落。”
“在下暮色。”
说完两人便一饮而尽。
“咚!”上首处传来一声敲锣的声音,众人皆静。
“诸位”齐大公子在上首处长身玉立,嘴角依旧嗜着一缕笑,但手中折扇握在手中,不复敲打。见众人安静,静待着他,他才接着道“今日上巳之日,在盛会开始之前,齐某有句闲话当讲。”
底下四十多人皆道“洗耳恭听”
齐挚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神色严肃,语气铿锵“今日盛事,不分尊卑,今日来者,皆为齐某之客,若是有虚言妄者,齐某绝不多留。”
“自当谨言慎行”众人又道。
齐大公子的严肃面孔一瞬间又不见踪迹,满是笑意,笑的叫个春花灿烂“人多事杂,齐某若有招待不周的,还请诸位见谅。”
“不敢,不敢”底下又是一片附和。
“闲话少言,接下来齐某给诸位介绍一下今日安排。”
“还请齐公子细细道来。”
“今日有两个环节,一为祓除,二是曲觞流水。祓除依照旧俗,不过曲觞流水嘛,齐某今日准备换个新玩法,具体如何,诸位稍后便知。”
介绍完毕,已到午时。众人稍作准备,祓除之礼午时三刻准时进行。
每人手中领了一根柳枝,全部迎水而立。连众多仆从都位于最下手准备祭祀。顾湛因行动不便,依旧坐的轮椅。
唱礼官在首位唱礼“破水~”
众人将柳枝拍入水中,摇荡几下。
“祓除~”
众人拿出柳枝。
“一祓上首,头脑清明~”
众人闭眼,将沾湿的柳条往头顶洒水。
但还有两人并未跟着做,正是花落与暮色,他们对
视一眼,还是依照凡人的习俗跟着做了起来。不过这小小的漏拍并没有人发现。
“二祓双臂,除晦去污~”
“三祓双足,得行万里”
拔除完毕,接下来是感恩上苍。
“一谢大地万物滋养~”
众人右手扶左臂,弯腰而拜。
“二谢上苍阳光雨露~”
“三谢神明慈善庇佑~”
最后一拜,花落拜地深沉。
“礼毕!”
众人皆回到各自座位,略作休息。
“诸位,共饮一杯否?”齐挚举杯相问。
众人举杯迎合“吾所愿也。”
一饮而尽。
“接下来便是曲觞流水,从前都是作诗,今日我们换个玩法。”
“哦?如何玩?”有人发问。
“曾经都只用一只羽觞,今日我们使用两只。”
“哦?可要比赛?”一人兴奋道。
“不,”齐挚笑道“一只为酒,一只为空。”
“咦,这是为何?”好多人疑惑。
齐挚吊足了大家胃口才道“羽觞流水,拾得空杯的可以出一个题,而拾得酒水的则要完成相应的题目。”
“这题目可有限制?”
“并无,只要不违道德仁义,礼仪律法之内,力所能及皆可。”
“新鲜!”众人兴奋,摩拳擦掌。
第一次,空杯飘到了李家公子前,酒水飘到张家公子前。两人是老相识,关系不错,而朋友就是拿来坑的,李家公子让张家公子亲手挖几根新笋给大家添菜。张家公子牙齿咬得痒痒,也只能照做,喝完了羽觞中的酒,然后一双不沾阳春水的贵手拿起了锄头刨起了土,挖了二十根累的满头大汗李家公子才放过他。
仆从则立刻将新笋带下去,为诸位的几上添了一道新鲜菜。
第二次,空杯飘到了何家小姐的桌前,酒水飘到赵家公子面前。何家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只让他做了一首咏春词。
赵家公子文采不错,但已经被另一种玩法吸引的众人再听到同历届上巳节一的样玩法,顿觉乏味。
好在,第三次开始了。
空杯飘到了宁渊与花落桌前,而酒杯飘到了周家公子面前。而那个周家公子便是之前谈论暮色最为起劲的一个。
这边还没想出题目,那边周家公子便坐不住了,总感觉心里发毛。
暮色笑道“饮酒煮蟹才不枉这一番春色,不如周公子就为我们再添一份佳肴吧。”
春日的螃蟹大多在幼年期,很难找到合适的能食用的螃蟹,而且这小溪里一眼望底,根本未看到螃蟹的踪迹。
但周公子完全不敢拒绝,顾家他得罪不起,宁家更得罪不起,此时心里愤恨不已,脸上连假笑都挂不住,只能绷着一张脸,脱了外衫与鞋袜,扎起裤脚,挽起衣袖。
三月虽不冷,但也微凉,更何况林间的水,真的是刺骨冰凉。脚还未完全下水,周公子便被那股凉意冷得缩回了脚。
“周公子,别是不敢吧,众人都等着呢?”暮色继续添火。
周公子咬咬牙,一脚踏入水中,冻了一个哆嗦,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开始在刚刚淹没膝盖的水中一块块地将石头搬开。
自始自终宁渊从未看过一眼,正好新笋端上,宁渊帮花落夹了几块放入碗碟中“你尝尝。”
对面顾家夫妇见此,相视一笑。
暮色也收回了目光,几人谈笑风生。
但别人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里,那里,快捉啊”
“哎呀,跑了……”
“那块石头下面肯定有,你搬起来看看。”
“你竟然不相信我,一看那块石头下面就有螃蟹。”
“咦,那里有只大的,你赶紧抓那只。”
“哎唷,那么小塞牙缝都不够,你倒是找个大的啊!”
……
岸上众人指挥地不厌其烦,周家公子在水里脸黑如碳。
宁霁与宁亱也凑了个热闹,不过喊一句,就被宁渊发现了“宁霁,宁亱,新上的新笋味道不错,好好尝尝。”
这哪是让他们吃东西啊,全名都喊上了,两人缩头不敢再说。
一炷香过去,周家公子才捉到两只。
宁渊解围道“春寒水凉,是我们思虑不周,请周公子上岸休息吧。”
放佛得了赦令,周公子立刻朝岸上跑去,不过因为溪水冰冷,腿已冻僵。突然,脚下滞怠,周公子毫无预兆地一个踉跄摔在水里,岸上仆从立刻下水施救。很快,周家公子被带回了岸,因全身湿透,浑身战栗,被齐挚安排送回了家。
周家公子的事并未有多少人在意,游戏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