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依旧如二十年前一般恢宏,岁月的痕迹刻画出的并不是沧桑,而是威仪,一股时间沉淀出来的世家大族气息。
上京有四大门阀世家大族,分别为宁家,司家,顾家,齐家,其中宁家为四大家族之首,曾经的宁老太爷已经病逝,如今的宁老太爷官拜太尉,位三公之列。
宁老太爷有五个儿子,嫡子两位,庶子三位,其中宁渊的父亲是长房嫡子,而宁渊是长房嫡孙。宁渊有一个胞弟胞妹,还有一个庶弟,庶妹,其他叔伯膝下也有不少兄弟姐妹,细细算来,恐怕不下二十个。
一到宁府,宁渊便先带花落见过府上的女主人,奶奶宁老夫人及母亲宁夫人,不过如今宁老夫人年事已高,府中早已由宁夫人当家作主。
这样的拜访长辈的事情花落从未经历过,一时也觉得新鲜,不过也只在新鲜。若是让她去给两个妇人作揖行礼,就算这是灵这辈子的亲人长辈,花落也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好在宁渊也大概了解她的脾性,一开始便对两位长辈解释了一番,花落并非红尘中人。两位夫人也并未为难,其他女眷更是说不上话。
自此,花落便在宁府暂住了下来。
花落被安排在宁渊住的院落旁边的院子里,虽然有一墙之隔,但对花落来说这都不是事。
宁渊作为凡人,晚上必然是要休息的,所以花落便学着人类的作息一样晚上睡觉,早上起床,而不是以前那样想睡便睡,想醒便醒。
一墙之隔明明那么近,与竹屋的时候也没相差多远,但却不再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也许是不适应陌生环境,也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乱,花落有些难已入眠。于是隐了身到宁渊房间,看着宁渊安静沉睡的面容,心才平静下来,幻化成了一朵小红花挨在枕边,沉沉睡去。
……
“落儿,我们今日去泡温泉如何?”阳热烈的邀请。
“不要”小花落毫不客气地拒绝。
“为什么?”阳不解“落
儿不是最爱泡温泉吗?”
小花落一本正经地道“灵说女孩子不能在男孩子面前脱衣服。”
阳被噎了一下,又不甘心地说“灵每天还帮你洗澡呢!”
小花落理所当然地道“因为他是灵嘛。”
阳仿佛是受到了伤害,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落儿,你这是差别对待。”
灵好笑地看着一大一小斗嘴,再看到阳谴责的目光,笑了笑,抱起小花落“落儿真聪明,我们泡温泉去,不理阳。”
“……”阳心更痛了,眼见他们走远,赶紧道“等等我……”
耳边好像还有笑声缠绕,可转眼间又换了一个场景。
简陋的竹屋,一身青衣的男子在面前行礼致歉“姑娘伤势严重,为了给姑娘治伤,不得已……解了姑娘的衣服,还请见谅。”
耳边传来动静,眼见宁渊将醒,赶紧将小红花的身形隐去,看着宁渊起床更衣,然后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出了门。花落紧跟其后,初春天气,更深露重,此刻不过卯时,天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看不真切。
只见宁渊打量着花园里争奇斗艳的花朵,专挑长势娇艳花朵,采集上面的露珠,一举一动认真无比,仿佛做的不仅仅是收集花露这般简单的小事。
花落隐身跟在他的身旁,默默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
收集了大半个时辰,那小小的瓷瓶才被装满,然后宁渊吩咐丫环送到花落的院子,自己则收拾出门,连早膳都未来得及用。
看他出门,花落才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将刚刚送来的小瓷瓶拿在手中把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宁渊入朝堂不过两年,便位居九卿之列的典客,主邦交事宜。所以他很忙,整日都不在府中,但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回来陪花落用晚膳。
花落在府中很自由,本也不需要人照料,不过宁渊因白日很少在府中,又怕花落无聊,便找了个小丫头照顾她,名曰伺候,实为陪伴。
宁渊想必是特地挑选的,原因无他,只因小丫头话实在是太多了。
“姑娘,您和大少爷是怎么认识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
看到那亮晶晶的八卦小眼神,花落无视。
“姑娘,您好漂亮啊,平时怎么保养的?”
“还是说你们修道之人都会驻颜术?”
对于小丫头的崇拜瞻仰,花落不理。
其实来到人间之后,花落便施了幻术,除了灵渊,其他人看到的都是她平时幻化的那张脸,不过即使已经是掩饰过的容貌,也足以一笑倾城。
“姑娘,要不去院中逛逛吧,花园中花品种类繁多,开得正艳呢。”
“或者我们去外面走走,这个时节郊外踏春的人很多呢。”
劝慰无果,花落不去。
“从来没见过大少爷带人回来做客呢,姑娘可是第一人。”
“第一个?”花落终于给出了回应。
“嗯嗯,对的呢。大少爷自前年归家,便入了朝堂,没见带过哪个朋友回家,就连官场上的同僚也未曾带回家过。”
好不容易得到回应的小丫头,终于有机会打开话匣子“虽然少爷这二十年不在府中长大,但通身的气度和从小世家大族中长大的公子比毫不逊色,甚至更加气度非凡呢。”
小丫头笑到“诶,姑娘,奴婢倒觉得您和公子看起来很像呢。”
“嗯?”
“就是感觉和气度。”
小丫头见花落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赶紧摆手道“姑娘您别生气,奴婢就是瞎说的,奴婢……”
花落对她一笑“没有生气,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再说,这样的话怎么会让人生气呢?”
听花落这么说,小丫头又恢复了笑容和……叽叽喳喳。
听着听着,花落也觉得这个小丫头没那么吵了,无聊的时光也过的没有那么慢。
宁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花落摆桌于庭院,跪坐桌前,煮茶烹茗,一举一动随意但又优雅无比,带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气息,随意的一个动作便是一副上古的画卷,这样的感觉宁渊只在一人身上看到过,宁渊一时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
这样的美景本来很适合手谈棋局或者摇扇作诗,但偏偏与这十分不合时宜的是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毫不懂茶的小丫头。这小丫头不仅不懂茶,而且一直巴拉巴拉不停,时不时当解渴一般地将香茗一饮而尽,而花落也不在乎她懂不懂品茗,丝毫反应也无,只是顺手地帮她满上,又继续自己的动作,宁渊看得有些好笑。
“呀,大少爷您回来了呀。”小丫头终于意识到了她家少爷的存在,赶紧起身迎接。
宁渊点点头,然后转头对看着他的花落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花落回他一笑。
“奴婢现在去传膳。”小丫头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
说着便要跑,被宁渊叫住“不必,我们出去用膳吧,也带你逛逛上京。”
后一句当然是对花落说的,花落自然毫无异议。
此时临近夜幕,华灯初上。
万家灯火齐聚,满目的绚烂繁华,人群川流不息,商铺随街林列,小摊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花落不喜这样热闹的场景,也不喜陌生人与她有身体接触,但是街上人却是相当的多,摩肩接踵而来,花落只能一路使用灵力隔开那些与她相撞的人。
眼见着又一人即将撞上,花落已经积聚灵力,正在这时,手却被一片温热包围“你伤未好,莫再使用灵力。”
心底一颤,积聚的灵力瞬间散去,这么真实的触感,这么温热的手掌,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温暖,终于让花落有了一些真实感,一直以来的不真实和患得患失瞬间被他温柔的手掌拂去。
灵……他真的回来了!
宁渊牵住花落小心地避开来往的人群,一路往上京最大的酒楼尚品居而去。
花落耳力甚好,听到好多人在谈论五日后的盛事,便问道“五日后可是什么特殊日子?”
宁渊牵着她又小心避开一个行人“是上巳节。”
“上巳节?”花落就这样盯着他的侧颜,任由他牵着她走,和之前的紧绷完全不像。
对于这样的信任,宁渊脸上的笑容不由地晕开“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那你会去吗?”
宁渊点点头“倒是有人相邀,落儿可有兴趣去看看?”
“可会不便?”
“自然不会”
“好”
说完花落才往顺着那道紧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瞥了一眼视线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温和,气质儒雅。花落收回视线,继续与宁渊说着话。
花落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可是紧紧盯着花落的人却没有她那般的平静了。
竟然是她?!没想到三十多年过去了她依旧容颜未改,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和宁家大公子关系那么亲密。
“大人?”
身边属下唤了一声。
“哦,无事”他收回了思绪,其实记忆中对于花落的脸早已模糊不清,但是刚刚看到的刹那便知道——那是花落。
沉吟一会儿,他又道“你去查查宁典客身边那位姑娘是什么身份。”
下属心底诧异,但还是没有多问“……诺”
“隐蔽一点”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