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壁上两只手意外相遇, 黄荣桥目露不解,“黄医生……?”
沈厌泽是他带来的朋友,理应他来照顾吧?
沈厌泽也跟着看去。
“……”黄小毛大脑还没有什么反应呢,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黄荣桥突然在这时候聪明了,他看看俊帅的黄小毛黄医生, 又看看眉目清冽,怎么看都好看的沈厌泽, 突然向后靠了一下:原来这人是个潜在的情敌!
黄小毛瞬间读懂黄荣桥的小心思, 故意冲他挑衅抬眼, 那意思就是在说:你猜对了。
黄荣桥不甘示弱, 当着黄小毛的面挪了挪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便和沈厌泽衣服叠衣服, 身贴身。
“……”黄小毛看在眼里, 吐槽在心里:幼稚。
沈厌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情况的转变, 没想到自己这个大男人还能陷入这种桃色竞争中, 他很少失态, 但他这次真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然后顺着黄荣桥的方向,拿起那杯咖啡,“你们继续聊, 我自己来。”
沈厌泽不动声色地站在黄荣桥这边,黄荣桥嘴角压不住,跟着也一起收回手,心里突然十分雀跃,看黄小毛都顺眼了。
“……”黄小毛其实料到了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厌泽看着冷冷淡淡, 其实心里很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他认定了什么事,就不会因为外界而更改。
黄荣桥现在都要压着沈厌泽了,可沈厌泽并未有半分不耐,仍旧让黄荣桥侵入他的领地。
黄小毛本想开个玩笑,却无意中再次证明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沈厌泽冷淡的外表下,血管里流淌的是热烈又真诚的血液。
黄荣桥询问了许多,但黄小毛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趟走访,黄荣桥除了喝了两杯咖啡,一无所获。
夜色降临的时候,黄荣桥和沈厌泽走出诊所,黄荣桥伸了个懒腰,“坐了半天,累得我腰疼。”
“没想到沈总竟然真的跟我坐了一下午。”黄荣桥一想到日理万机的沈厌泽,和他一起坐在小诊所里一下午,他那颗心脏就开始不受控。
“不想回沈家去。”沈厌泽拄着手杖,看了看天空,“乱糟糟一片,看了闹心。”
他已经和沈曦处理了许久的事情,今天就让他偷个懒吧。
“今晚星星真多啊。”黄荣桥也跟着抬头,“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也许。”沈厌泽不太懂星象和天气的关系,但他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身后的小诊所,黄小毛站在窗户外,目光从楼下并排相站的两个人,移到苍穹之上,一起感慨道:“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
沈曦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七,七月二十三日这天,沈曦特意停了所有工作和会议,打算回她和黄薇共同的家,布置一下,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和黄薇缓和一下冷落的感情。
可她还没出办公室的大门,就被助理和合作商绊住了脚步,助理一点凝重,“老板,项目出了一点问题,现在合作商就在会议室。”
沈曦看看紧急的项目情况,又想了想自己要准备的东西,感觉也不差这几天,于是便给黄薇发了一个消息,告诉她自己今天要突然加班,没办法回家和她视频,让她好好休息。
黄薇收到信息的时候,正抱着一杯冰饮坐在街道的长椅上。
她看着手机上冷冰冰的几个字,只是默默关上手机屏幕,不想再看第二遍。
黄薇不喜欢突如其来的惊喜,所以沈曦不管要做什么都会提前告诉她。
这次,黄薇自然知道沈曦要为七月二十七日的生日做准备,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约会,所以黄薇想早一点,和沈曦一起购买道具,一起布置。
她确实没有提前和沈曦约好要一起,但沈曦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忙了,她本以为这是没有意外的一天,没想到上天就是这么不作美,让沈曦在这一天再次忙起来。
“算了。”沈曦忙,黄薇也不想去打扰她,她喝光手里的饮料准备回家,面前突然路过一群开着手机做直播的人,他们刚走过去,又退回来,好像认出了黄薇的模样,正对着黄薇指指点点。
黄薇连忙戴好口罩,虽然距离她和沈曦的绯闻已经过去许久,但这个词条已经永久缠在了她身上,所以现在出门她还是需要戴口罩。
那群人果然是认出了黄薇,他们并没有凑过来,却都站在不远处,用手里的手机对着黄薇的脸拍个不停。
黄薇又有了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心中开始郁躁,一个不留神就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意识到自己突然崩溃,黄薇连忙把易拉罐扔掉,按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腕往家跑。
黄薇和沈曦的小公寓在市中心,出事后那边就天天蹲着一帮凑热闹的人,黄薇住了几天后就没再回去过,她另租了一间远离市中心和人群的单人间,谁也不知道。
远离人群的结果就是安静,黄薇拽着包包走在回去的小路,昏暗的灯光狭窄地照着她面前的路。
窄窄又小小的一道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聚集在路面上,只有一条缝那么大,黄薇以为今天可以和沈曦出去逛逛,终于提起兴致打扮了一下,尖细的高跟鞋踩在细缝那么大的光源上,每一步都不敢超过光源的边界,这让黄薇有一种行走在悬崖边的错觉。
黄薇路过一家小卖铺,这里往常都是一个老太太在看,今天却突然换了一个高壮的男人。
男人嗑着瓜子看着电视,优哉游哉。
“老板,拿一瓶水。”黄薇把包放到台子上,准备扫码。
“给。”男人随手拿过一瓶水,手里的瓜子皮不慎掉落到黄薇的包上。
黄薇背的是她最喜欢的包,看到上面的瓜子皮忍不住抱怨了一声,“老板,你瓜子皮落我包上面了。”
老板瞅了黄薇一眼,故意把水重重放到桌上,吓了黄薇一跳。
看到黄薇惊讶的模样,老板抱着胳膊笑了,他极为蔑视地看看黄薇,又转过头去继续看自己的电视。
黄薇没想到买瓶水还能受到这种丝滑到不留一点空隙的讽刺和欺负,可对面是个大汉,黄薇不敢和对方起冲突,只能握着水瓶恨恨离开。
此刻,本就难受的心情,更是直接窜到顶点,逼得黄薇眼眶微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哪都受欺负。
黄薇在楼下喝了半瓶水,水刚一下肚,肠胃就开始绞痛,黄薇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暴虐,直接把水瓶狠狠扔到地上。
“怎么今天这么倒霉!”
水瓶落到石板路,像一个炸开的水球,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靠!”声响吓了黄薇一下,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狼狈地又去把水瓶捡起来,紧紧抱着,然后缩到旁边的路牙石上,企图缓解自己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水太凉的缘故,黄薇的肚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哀鸣,她咬着下唇,觉得坐在这里不是办法,开始尝试往家走,只是她疼得直不起腰来,家又是老小区,没有安电梯,她只能扶着栏杆,走一步歇一会,走一步缓一缓。
豆大的汗珠覆在黄薇的额头,不用照镜子,她都能猜到自己脸色有多难看,她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慢吞吞地上楼,偏偏她还穿着高跟鞋,刚迈过一层台阶,又不小心崴到了脚。
“……”黄薇靠着栏杆慢慢坐下,不知道是该捂肚子还是捂自己刚崴的脚。
太失败了,她的人生怎么会失败到这个程度。
她本来有大好前程,现在却只能像下水道的老鼠躲在灰尘之下,不敢见人。
黄薇强撑着打开手机,入目就是经纪人的信息,其实……之前经纪人无数次说帮她接新的工作,帮她安排洗白的路子。
可黄薇已经不敢再暴露在聚光灯下,更无法面对艺人的工作,经纪人劝说无果,只能让她回去休息。
事实证明,她也没有休息好。
黄薇捂着肚子,觉得越来越疼,越来越难受,眼前甚至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发黑,周围的东西也开始旋转,她像是陷入一个漩涡一样,颤抖着手拨通了120的急救电话……
七月二十三晚上十点,急性胃肠炎和短暂性昏厥都得到缓解的黄薇,捂着肚子慢腾腾从急诊室出来。
黄小毛陪在她身边,担忧地说:“你还好吗?”
“我没事。”黄薇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全都沾到脸上,她此刻苍白又浮肿的脸,就像晚上吃的那碗全是香精料的拉面,这些粘在脸上的黑色头发丝,就是漂在汤上的海带丝,粘稠又滑腻,口感让人恶心。
“我来的时候你都不会说话了,幸好医生根据最近联系人给我打了电话。”黄小毛试了试黄薇的额头,“不发烧,但是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今晚麻烦你了,黄医生。”黄薇打完120,撑着身体来到楼下就有点神志不清,医生问她需不需要陪护,她只说了一句‘黄医生’就晕了。
还是医生自己从最近联系人里找到了黄医生,一个电话把黄小毛call来。
黄小毛陪着黄薇吊了一个小时水,忙前忙后,还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给她念书,念经,帮助她平复心情。
现在黄薇不好再麻烦他。
“待会我朋友来接我,黄医生,你先走吧。谢谢你了今晚。”黄薇再次拒绝了黄小毛的好意,把黄小毛送上车,自己则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家挪。
十点多的夜市,夜光璀璨。
黄薇一路看过不下五对小情侣,相携相伴,也看过不下十对朋友姐妹兄弟,打打闹闹从她身边穿过。
外人的热闹喧嚣,更映衬着她的失败。
黄薇从事发一直撑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她竟然找不到自己还坚持着的意义。
晚上十点三十分,又是那条熟悉的小巷子,黄薇还差一步就能回到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