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曾注意到,自己说这番话之时,神态气韵,在某种程度上,竟是与祁越有几分相像。
步青胭将信笺折好,还给了祁越。
这一次,她没再拒绝,许是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便下意识想让他当帮手,“我有事,想让你帮我。”
陵昌镇,疟疾,太医。
这样多的人,这样多的牵扯。
眼下还不是在一个小小的丞相府。
她很清楚,有祁越相助,才是最快,最便捷的法子。
祁越唇角微勾,似是听到她的这句话以后,心情很是愉悦。
但却没问何事,也未曾立刻答应下来,只手执着弑血扇的一端。
另一端直接伸到了步青胭的下颌处,轻轻的挑起来,眉宇之间,似有几分轻佻,语气却是一本正经,“我帮了你,小胭儿要如何谢我?”
还要谢?
步青胭有些怔愣,以至于连此刻祁越如此暧昧动作都忘了抗拒。
对上她这幅有些傻乎乎的模样。
祁越很是受用,维系着手上的动作,另一只手,却是轻轻从步青胭脸颊上划过,勾唇一笑,“难道,小胭儿不该奉上谢礼?”
如此轻佻的动作,可算是让步青胭回过神来。
当即随手一抬,直接将某人的连爪子带扇子,一并给打了下去。
还未出声,便被祁越给打断了,“我从不轻易施以援手,当然,自己人除外。”
“所以,小胭儿你没有谢礼也无妨。”
这话外之音,是当她听不懂么?
步青胭直接睨了他一眼,原本自己想说的话,被他一打断,就全给忘了。
只习惯xing反驳他,“谁和你是自己人?”
祁越只看着她笑。
步青胭总觉得有种被他握在掌心,动弹不得的错觉。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他拿捏。
遂避开了视线,没好气的问,“你想要什么谢礼?”
她一贯说不过祁越,便直接问。
这一次,的确有他帮忙出手,会更加简单一些。
更遑论,还有那样多的病患和手里这张出错的yào方,有资格掌控全局的人,便只有太子殿下。
祁越挑着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在桌面上。
很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眉眼微眯,似是在思考。
步青胭也不着急,随手将一边的宣纸和毛笔取过来,低头在纸张上细细的写了些什么。
祁越随意扫了一眼。
纸张上约莫写着柴胡,甘草一类。
是yào方。
她给病患研制出来的yào方。
看着步青胭低头认真的模样,祁越忍不住心头微动。
很想要将人给揽
入怀中,抱一抱亲一亲。
可眼下的情状,倒是让他有些束手束脚。
略略看着步青胭的发顶,趁着她正是专注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告诉本殿,你逃避的缘由。”
他换了自称。
他想知道的是,她逃避太子殿下的缘由。
几乎是同时,“啪嗒”一声。
步青胭直接将手里的毛笔给折断了。
笔身略硬,不规则的缺口一下子戳进了步青胭的指腹。
一点点殷红的鲜血,瞬间便涌了出来。
祁越一把将她的右手拽过来,顺手取过旁侧的棉布给裹上了。
神色隐隐露出一丝不悦。
等到指尖上被缠住了,步青胭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略带心虚的将手给抽回来,低着头,“我没事。”
祁越没再强求她。
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步青胭虽没抬头,却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头顶的那束目光。
下意识咬咬唇瓣,不敢与他直视,只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心下,却是慌得不行。
他是怎么知道,她逃避他,是因为他的太子身份……
祁越似是没了那仅有的耐心。
弑血扇微微打开,横扫在桌面上。
通红的扇骨,似乎还沾有血腥之气。
步青胭的视线,下意识就被吸引住了。
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胭儿,我给你时间,但我的耐心有限。”
无论是何缘由,他看上的东西,还从未放手过。
步青胭心神一震。
她说要冷静几日,却未曾说过具体时日。
也从未告诉过他根本缘由。
祁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如往昔一般低沉,却生生让她感觉,这声音里的温度,似是比方才还要凉了几分。
“小胭儿,我不喜你的隐瞒。”
他要知道,她的全部。
步青胭似是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的握拳。
死死的扣进了掌心。
脑中却是有些混乱。
她要怎么说,她要如何说?
说她的前世,还是重生?
步青胭稍闭了闭双眼,有些愁闷,却没再逃避,问了声,“这就是你要的谢礼?”
祁越不置可否。
步青胭轻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了。”
这是她心中的一道坎,总要和祁越说一次。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也好。
这个答案,祁越还算是满意,便没再这个时候bi着她。
只顺手抽走了她放在写好的,此刻被她压住的yào方,问了句,“这是要调换的方子?”
说起yào方,步青胭来了兴致。
点点头道,“嗯。李成给的方子不能用,但是我不想让他和步文绣知道,我已经看出他们的方子有问题。所以这yào,希望你能暗中帮那些病患给调换了。”
“北村的病患我没有去诊断过,所以只能暂且用这个最保守的方子。可以暂时稳住他们的病情。”
“你带来的那些,太医院的太医,我相信他们的医术。所以若是有可能,将我的方子给他们参考,他们应该是可以根据病患的情况适当调整的。”
“但唯有一点,就是让他们千万不能相信,李成的那张yào方。”
她知道这说服起来有些困难。
一张是没有明显好转的yào方,一张是已经治好病患的yào方。
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祁越却神色冷静,收了yào方,“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有事。”
这个他们,指的是那些患了疟疾之人。
祁越虽没再多言,可步青胭却莫名相信,他一定可以办成。
至于其他的……
步青胭眸中逐渐浮现出一丝狠意,“步文绣她,还会在此处逗留许久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也根本,没逃避让祁越看到她此刻的情绪。
步青胭稍稍一笑,“我要让她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