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魔尊所言的攻上天庭之日已经过去三天,但后稷还未出现在台隍夷夏,这让蟠龙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在天上遇到了难题。
好在后稷先前已将九重天上的部署规划全都绘成了图纸交给了他,等了数日不见后稷踪影的蟠龙不再守望,而
是集结了台隍夷夏的所有魔神,打开结界,一举攻上了天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经历多日的囚禁之后,对背德感已然麻木的后稷终于趁着一点空隙偷溜出紫微宫来到了台隍夷夏,一战归来的蟠龙见她身体虚弱的倒在台隍夷夏的荒草地里也是愣在原地,「你……是后稷还是简青梧?」
要不是这个人媚眼如丝的看着他他也不会犹豫,后稷握拳咬牙道,「这份羞辱……我定要教他百倍奉还。」
整理好情绪的后稷站起身道,「魔神大军可是整顿完毕?」
蟠龙道,「就等你释放出《森罗万象》里的魔兽,我们便可攻破南天门杀他个片甲不留。」
后稷抬手道,「等等……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蟠龙挑眉,「你说你没事干嘛附身在一个女的身上……还这么洁癖,真是作孽。」
后稷转身恨道,「滚!」
沐浴完冷静的后稷还是没有冲动到亲自带兵上战场杀敌泄愤,他安排给蟠龙接下来的计划,「你先带着神兽们连赢三场再说。」
「等你攻打到若水之滨,再与天界谈判。」
蟠龙不解,「谈判?」
「你就跟战神说,九曲黄泉卷在我们手中,如不想三界罹难,就得过目魔尊的信笺。」
蟠龙道,「原来已经得手了。」
后稷道,「没错,此一战我有信心,定让天上这帮神仙折腰降服。」
台隍夷夏出征的魔神与魔兽,完全不是昔日的魔尊可以比拟的。
即便是简青梧的养母所带的队伍,也仅有三五位强敌,一两只怪物而已,可是此回魔界来势汹汹,虽只有数千人战队,但皆是以一敌百之勇,因此天界从派出七十二星宿,到五曜星君,到战神为止都是战败而归。
战神才新婚不久,这便披上金装铠甲再度出征,南海长生大帝与中天紫微大帝亲自为他践行。
他所持有的伏羲八卦剑斩妖除魔不在话下,在他换了神剑第二回出征后,之前三个月的战况终于有所缓和。
但他亦是每次大战后伤痕累累,看得俪姬心痛难忍。
凌霄宝殿内今日亦是一片焦头烂额之景。
直到战神最终一战持平归来,带来信笺一封。
战神道,「前几次是蟠龙一族领战,臣尚能勉强取胜,但后来那魔尊亲临,神力之强,臣根本无法招架,他于战场上放我一命,让我将此书带回天庭。」
天帝看了看左右两边的毘沙门天跟紫微大帝。
帝轲道,「确认是后稷吗?」
「他蒙着脸,我问过,他回答是的,但是个女子的声音,有些含糊。」
毘沙门天道,「没想到这个后稷真的卷土重来了,还将军队藏在布好结界的台隍夷夏,将魔兽封印在森罗万象内,让我们天界没有一点点防备。」
天帝亦是一筹莫展,「这可怎么办啊?要不你俩亲自去一趟?」
毘沙门天道,「看完此信他还有何话要说,不行臣便带领七武神亲自去会会他。」
这信上内容还挺简单的,但看得天帝心惊胆战,「什么?!九曲黄泉卷被他偷走了?」
这下连帝轲也震惊了,「他何时盗走的?」
天帝茫然,「不知道啊。」
帝轲道,「帝尊不用担心,稍后本座亲自去一趟黄昏圣殿,信里还写了什么?」
「后稷说,如若想要保住三界,一、必须交出七武神之命。」
这点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就是毘沙门天要了他的命,现在也算是名正言顺的报复。
帝轲瞥上一眼毘沙门天,不动声色。
「二、要天界与魔族联姻——」天帝眼角余光看了下帝轲,「还……指名要紫微大帝。」
满堂皆惊。
战神道,「后稷这是想要羞辱帝君!帝君万万不可答应。」
帝轲抿唇不语,这回反而是毘沙门天看了他一眼,看来大家都逃不过。
「三……」天帝合上信纸,最终叹一口气,「要本君退位于他。」
其实后稷的要求还都挺合理,除了帝轲的那条,其余都在大家的意料之内。
毘沙门天请战道,「帝尊莫恼,那九曲黄泉卷需要龙神螣蛇凤凰三族的神血方能解印,我们还有时间,我这便下凡去收了他。」
天帝也看向帝轲,「那帝君就赶紧去黄昏圣殿走一趟吧!」
帝轲颔首。
取个卷轴等到黄昏的逢魔之时也就可以了,帝轲先去紫微宫的寝殿里找了之前简青梧玩的几颗五彩石,此时门口天兵来报,「帝君,确认青梧上神并未回到碧落星沉府。」
「问过她门口的仙娥了吗?」
天兵又道,「仙娥说上神常常不见踪影,已经习惯了。」
帝轲握紧手里的五彩石狐疑皱眉。
此刻距离人间的逢魔之时还有片刻,他一人徜徉在汉白玉游廊踱步往西方天庭走去,这会儿战乱在即,沿途也看不到
几个神仙散步的影子,唯有司命一人站在他的去路像是在等着谁。
见帝轲走来,司命做了个揖道,「帝君……是要去黄昏圣殿吗?」
帝轲走过他身侧,「何事,说罢。」
司命只是有些关心先前简青梧跟储君的婚事,这事儿尚未解决后稷就带着魔界攻上天庭了,帝轲此时是情场战场两头难顾,司命也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小仙觉得青梧上神一定是事出有因才会答应——」
帝轲此时已经有所了解,所以并不需要司命的慰藉,「此事不必再提。」
司命还要跟上,帝轲回头道,「在你眼里,青梧是个怎样的人?」
司命一愣,随即答出心中所想,「自然是个至真至善之人。」
帝轲笑起。
司命添一句道,「虽说有些小事方面她性子脾气是不太好,但大方向还是把握得很有分寸的!」
「那假如有一天……这个大方向她也把握不了了呢?」
司命抬头看向帝轲的背影,不知他话中何意,「帝君的意思是……」
「难道——」
帝轲停下脚步闭上眼道,「如果我没猜错,她便是后稷。」
此刻万籁俱寂,唯有帝轲的墨发随他身上外泄的神力动荡起来,司命跪下道,「这怎可能?还望帝君明察!」
帝轲睁开双目,「一切等见到后稷再做分晓吧。」
眼见着他就要走,司命转个方向仍旧跪着,心急如焚的喊道,「帝君!」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若真如此……那帝君、帝君您要——」
他要如何做呢?
他不说,但司命也猜测到了,「您当真舍得——」
帝轲背对着此处,五指蜷起握紧,吸一口气道,「……不舍得、又如何。」
简青梧是他一手提携上来的,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比起当初的后稷来,帝轲对她除了这份栽培的情谊在内,更有一份深入骨髓的爱恋。曾经的朝夕相处,简青梧的一颦一笑也是他不忍割舍的回忆。可纵使他有千万种不舍得,也无法用三界的安定来换取她一人的性命。
司命还要说什么,但逢魔之时已到,帝轲不再犹豫,化身火凤飞往玉虚宫去拿钥匙。
拿到钥匙离开的时候,他还多看了一眼正在青石上打坐的储君,脑海中这些凌乱的信息似乎都可以慢慢串联起来。
《九曲黄泉卷》果真失踪了,帝轲向凌霄宝殿带来了这个坏消息,而毘沙门天也大战归来,他率领的七武神亦身负重伤,身后的军队也伤亡惨重。
天帝道,「要不要去向南海一族求救?」
帝轲摆手,「连七武神都战败了,可见后稷此番是强盛不少,南海一族没有必要再多做牺牲。」
毘沙门天勉强还能站稳,「后稷的确修炼了诸多森罗万象中的禁术,他现下是魔神之身,妖术神法样样精通,甚至连本座的《直符灵动卷》跟帝君的《坤元中宫卷》也信手拈来。」
帝轲道,「我教他那时,我自己还尚未精通,他更是个半吊子,如今数千年未见,他倒是长进不少。」
天帝又问,「那后稷究竟是附身到何方神圣的身上,这……这怎么强大这般地步?」
毘沙门天摇头,「他一身黑衣蒙面,但听声音看身形,应当是个女子。」
帝轲心中一怔,欲言又止。
天帝道,「那是……同意联姻?」
帝轲抬眸,眼神冷到极点,「好啊,那让他来吧。亲自送联姻的新娘过来。」
毘沙门天赞同,「反正还有两日,我天界亦可布下天罗地网来捉拿他。」
帝轲道,「你可要好好养伤,将来我还需要你们七武神的力量。」
天帝欣慰道,「帝君可是已有对策?」
帝轲道,「如今七武神受伤严重,还无法发挥出八荒名剑阵的全部效力,只得先用联姻拖延时间,等诸神恢复神力,再将后稷彻底铲除。」
毘沙门天道,「……八荒名剑阵,那是上古时期三皇五帝用来诛杀邪魔的井阵,别说杀他后稷一个,就是十个后稷也难逃一死。」
天帝道,「看来帝君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管他是本座的徒弟还是谁,只要威胁这三界安危,便只有一死。」
诸路仙家见帝轲如此杀伐果决,便也放下心来。
两日后,魔尊如期而至。
他来如疾风幻影,朱雀载他的车辇飞奔过拦截的天兵天将。白虎吞噬无数空中羽箭,吸纳腹中,震天咆哮。更有青龙盘旋当空,一马当先为他撞开天门。
红色的宝马香车腾云驾雾,停在中枢神殿,五曜星君拦截在前,各种法术施展,太白真皇君更是怒不可遏,首当其冲,「魔头!还不束手就擒。」
此时不仅是来自五行的神力冲击着朱雀,更有守护紫微星的三十六天罡神将列阵在前将后稷重重包围,上下腾飞的朱雀发出战栗嘶鸣。
各路神仙眼睁睁的看着人从车
辇中走出,但除了一名身着霞帔带着红纱遮住面容的女子以外再无一人。
太白真皇君大声喝道,「你便是后稷!」
女子稳稳升空在车辇上毫不慌张,「我就说怎么会这般轻易就答应了联姻,原来是摆好了天宫敌阵等着我。」
太白真皇君不再多虑,千钧一发令下,「擒住!」
后稷伸手指引,「风蹴魔,阳邪历,讨升化——」她突然以高亢的声调,强硬的语气召唤出,「天丛云剑,现身!」
带着硝烟弥漫的妖气,天丛云剑横扫不怠,要不是三十六天罡闪身迅疾,怕是难逃一死。回首中枢神殿前方,一片火雾蒸腾,寸草不生。
震颤的天宫,逆转的气流,让诸仙明白自己和上古之神后稷的差距。
现在这种情况,五曜星君也只能靠自己的灵闪,险险的躲避攻击,无暇再出招制敌。
后稷落于神殿前方一手撑地,结界出现,映入诸仙眼帘,「天地!山泽!雷风!水火!八卦相错,五行封印——万物不辞!」
中天八卦阵的咒语脱口一瞬突袭,将方圆百里围尽,万物都无法挣脱。
骄傲站起的后稷,目空一切的跨过坍圮的神柱信步走入神殿,语气恣意,「帝轲吾兄,好久不见。」
中天紫微大帝亦是在高台转身,长身玉立,盛气凌人,「后稷,你还记得本座是你的兄长?」
后稷无所畏惧,一瞬御风飞上,扯掉遮面红纱,冷笑道,「你可看清我是谁?」
虽然心中已有预料,但真正得见帝轲仍旧于身后握拳,表情冷冽,「你以为、你附身在她身上来向天界复仇,本座就会心慈手软饶你一命?」
后稷将天丛云剑召唤回来,抵在自己的背脊,只需帝轲再施力一分,她便能马上血溅当场,「你可以试试。」
帝轲垂眸,伸手到她胸口,「你戴着女娲石,跟我说试试?」
但看他一扯下,后稷意识不对,旋身飞离,帝轲迅速逼近,轩辕神剑随召挥出,后稷亦是反应迅猛,天丛云剑随即对上,清脆一声震惊大殿。
狂乱的风突然从身后逆袭,等到她转身过来,迸射的火光溅开一路,幸好天丛云剑阻挡及时,脸上只是染上了三两点星火而已。
而此刻挡在她眼前的,便是眼神陷入深渊之地的帝轲。
这人身着银白外裳,墨泼长发随风扬起,眼神冷酷到底,「……后稷!」
他并没有松懈,就算认出了来人,也照攻不误,处于力量巅峰的帝轲很快就占了上风,后稷抿唇一一闪避,惊险无比。
殿内神柱纷纷坍圮,霎时间就被一劈为二。
本就处于弱势的后稷在后退避让之际,手中的天丛云剑突然半路消失,而对方却由于惯性,轩辕神剑已经贯穿而来。
剑锋划过风向,发出嘶嘶战栗之音,后稷滑地后退的姿势在减速,而轩辕剑却在加速——
眼见这闪着锋芒的剑尖就要刺到她的身体之时,应主人一声「归来」的召唤,剑身即刻消失,重新回归帝轲的手中,撒开一道寒光。
已然恢复理智的帝轲迅速拉过简青梧,距离猝不及防贴近,「……你!」
后稷推开他,「不要误会,让天丛云剑消失的是简青梧,可不是我。看来她很期待死在你的手上啊!」
帝轲捏着她的手臂,恨不得捏碎她的骨头,「出来。」
「出不来了,」帝轲手中的女娲石绽放光辉,后稷瞥过一眼很是不屑,「就好比一捧清水注入了一捧污水,还要如何区分开呢?」
「那就说出你的条件。」
后稷一字一句道,「我要坐稳帝位。」
帝轲咬着后槽牙道,「你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还想承袭天帝之位?」
后稷按手在帝轲手臂上,但他没有松开,「所以、你要辅佐我,助我登上帝位。这本不就是你的义务么,帝轲。」
「你早就失格了后稷!」
后稷亦是万分动容,「你不帮我救我,反而与陷我入绝境的神仙一派祥和,我失格到底是谁造成的!」
「本座守护的是三界,不是你的帝座!」
他突然松手一推,后稷也是惯性后退,满腔恨意的看着他,「好啊,那我就毁了它,在你眼前解封九曲黄泉卷,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这混沌之气吞噬整个三界!」
「你敢!」
后稷咬唇,「你可以试试,我若今日回不到台隍夷夏,整个三界都将为我陪葬!」
帝轲握拳声连连,但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后稷再次靠近,细品他的无可奈何,最终低头执起他的手,再将面纱盖上,旗开得胜道,「走吧,帝君。」
此时三十六天罡跟五曜星君刚挣开这中天八卦印,还未能及时查看一下神殿内的战况,却想魔尊已凌空飞回朱雀车辇,手边更是牵着一脸忍耐的帝轲,最后在众仙的错愕声中,飞驰远去,消失在五彩石挥出的虹霞天际。
☆、
成婚
帝轲一心想娶的是简青梧,并不是一个被后稷附身的她,也不是现在这个又被尊为魔界之主的人。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又被掳到了台隍夷夏,但目前的状况可谓是前所未有之糟糕。
魔界大军耗损过半,再打下去只会跟天界同归于尽,能在此刻抓到帝轲这个人质,算是有了大部分胜算,蟠龙领兵在台隍夷夏恭候到魔尊的朱雀车辇,见她身旁毫发未伤的帝轲惊讶,「魔尊为何对他这般照顾?怎么连点伤痕也不见。」
后稷道,「那简青梧从中作梗,险些让我命丧中枢神殿。至于他,伤害倒不必,我还得劝他辅助我成为这三界之主呢!」
帝轲沉默寡言,蟠龙也看不出个真假,「当真能劝服?」
后稷拉下面纱,气道,「要不你来试试?」
蟠龙后退一步将道路让开,不再多言。
要说羞辱帝轲,后稷似乎并未尝到什么报复的快感,反倒是见帝轲这样坐在床幔前,心生出一种赤赧跟羞愤。
帝轲道,「你是何时附身到她身上的?混元山坍圮之际,她已成神离开了。」
后稷坐在桌边看着酒盏,「在她五岁遭活埋之际,我就已经突破混元山的屏障附身到她身上了。」
帝轲的表情如吃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难道在人间种种都是你——」
后稷拍案,「你胡说什么,那个不是我!」
忽而意识到自己情绪过头,后稷又自我抚平,侧对帝轲,「我只是附身入她的元神,她身体的感知我一概不晓。」
帝轲回忆起简青梧之前的异常反应,简直闭眼想死,「从她元神里出来,我还可以考虑留你性命……你简直让我恶心。」
后稷咬唇,「出不来了,都说了!」
帝轲忍无可忍,「那你就让她出来与我对话,跟你我多说无益!」
后稷忍气退出,警告道,「我若死了你知道后果。」
他随即起身走来,等到帝轲身前之际才闭眼睁开双目,恢复成简青梧的姿态,「……帝君!」
简青梧缺失的记忆太多,还不知道这三个月究竟发生了多少大事,但看帝轲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来,帝轲见她坐在身旁还不敢触碰,好像起了应激反应,需要先确认她的身份,「青梧?」
简青梧环绕四周,「这里……怎么像是台隍夷夏?」
帝轲这才覆上她的手,「对,是台隍夷夏。」
简青梧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变成魔尊了……我好像有点印象……我还伤了战神跟五曜星君他们……」
帝轲不语。
「我……我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了,所以——」她刚要说什么又摇头,「……怎么好像……」
帝轲道,「怎么了?」
简青梧摇头,「我不能说话,他都能听到。就是后稷!他在我元神里,在我脑海里,还冒充我的神格跟我对话!」
帝轲询问道,「他听得到你,你却感受不到他是吗?」
简青梧点头,「嗯。就是那个……那个战神师兄婚礼后我去中枢神殿找你,我想坦白的,可他控制了我,让我说不出口。」
简青梧紧张的抓住帝轲的手腕,「后来、后来怎么样了?我没有伤你吧。」
帝轲表情难看,「后来……不是你了?」
简青梧道,「不是我……后来一切都很模糊,我记不太清了,连过去了多久都没感觉,再睁开眼就看到我要刺杀你……」
帝轲跳过那尴尬的一段,「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青梧。」
简青梧瘫坐下来。
飞身上神才一年不到,就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还给三界带来了灭顶之灾,看来这封神之旅的危害,果真名不虚传。
简青梧懊恼低头,又失望抬眸,「帝君……会杀了我吗?」
但看帝轲犹豫,简青梧道,「我、我不怕死的!」
「……我死了两回了,已经、没那么怕了。」
说是不怕但她缩回的手都在颤抖,想到帝轲会亲自除去她,她更是惶恐不安,怕自己死得太难受,更怕帝轲会于心难忍,良心不安。
帝轲道,「杀了你也没有用,九曲黄泉卷还在后稷手上。」
简青梧不解,「那是什么?」
「那是封印了足以吞噬三界的混沌之气的一本卷轴,被后稷拿走了。」
简青梧道,「是从那个黄昏圣殿拿的吗?」
帝轲眯眼,「你知道?你有印象?」
简青梧摇头,「是司命说我在战神婚礼前日往西方去过,差不多是临近黄昏的时候。」
帝轲想了想,「……所以后稷是那天去偷的卷轴?」
「你那天见过什么人?」
简青梧印象中只见过战神,「就送了个礼,然后就离开战神殿了,后来司命说我一个人匆匆离开的,还以为是去见你。」
一切查无头绪,帝轲道,「你再想想,有没有看到过一册
明黄卷轴。」
简青梧失落摇头。
帝轲道,「你对刺伤战神都有印象,想来后稷所做之事也不是全无记忆,但你对九曲黄泉卷却一概不知,看来后稷没有将它藏在自己身上。」
「对了……帝君你怎么跟我来台隍夷夏了?」
简青梧这才点到正题,帝轲面子上挂不住,清了下嗓子,「就来……找你。」
简青梧低头看自己诡异的着装愣住,「我这是……要跟谁成亲吗?」
她突然闪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后稷不是想把我嫁给别人来报复帝君你吧?」
帝轲按捺住她,「不是别人……是我,是他用九曲黄泉卷跟你的性命威胁我,让我来台隍夷夏。」
简青梧垂眸,「哦……这后稷真奇怪,一会儿让我答应嫁给储君,一会儿又把我嫁给帝君你……他是不是有毛病。」
而帝轲也终于明白,「所以那日你在凌霄宝殿答应储君的求亲,是因为后稷要挟了你?」
「嗯,他跟我说要是我不答应就释放出我身体里的混沌之气,让南海一族将我当场抓获……我还没做好暴露的心理准备就、只能答应了。」
她说完亦是满心自责,「是我太害怕了……才造成今日的结果。」
正是因为她发现晚发现后又踌躇,才导致仙魔两界开战,才让这三界生灵涂炭。
帝轲道,「这几日我暂且守着你,再想想办法。」
对于守护三界,他早已有了办法,并且成竹在胸。只是对于眼前人的安危而言,他确实没有一个得以保下她的万全之策。
但看帝轲眉头紧锁,酿成大错的简青梧此刻也无法面对他就要起身离开自省,但帝轲却拉住她,下定决心道,「我们成亲吧。」
简青梧愣住。
「既是答应了跟你联姻,都走到这一步了,便拜堂成亲吧。」帝轲起身拾起床边准备好的喜服,「这是给我的?」
简青梧初来乍到也不太懂,帮他展开比对了下身量,「好像是的。」
帝轲更衣,简青梧自觉背过身去满心疑惑,问向后稷,「这是你准备的?」
「是我又如何?」
「……你太无聊了。」
后稷嗤之以鼻,「我无聊?那也没他无耻!」
「什么无耻?」
「……」后稷突然沉默,简青梧还被蒙在鼓里,压根儿不知道他被困在紫微宫的数日里遭受过什么奇耻大辱,「罢了!」
简青梧还想追问,帝轲的声音于身后传来,「青梧,可以了。」
这一声不仅吓走了尚存一丝意念的后稷,也让回过头来的简青梧怦然心动,「帝君。」
简青梧于内心做着垂死挣扎,最终还是一了百了的摊平了自己看向上空。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为何她的人生起起落落好不容易升到最高还要被摔至地狱呢?
「我多少岁了?」
后稷道,「三百多吧。」
那比起尘世的人类已经很漫长了,对于栖梧山的长寿而言是短了点,还差个一两百年,不过也差不多了。
「你真的忍心跟我同归于尽吗?」
后稷道,「我现在不仅有杀你的心,连同帝轲也想一并杀了。」
简青梧翻了个身,看与她缠绵数日后穿衣的帝轲背影,心想,「为何?」
后稷:「……」
「我还以为,我心中所爱也会感染到你。」
后稷斥道,「我所珍惜的是辰阳后人,你会受到感染吗?你不会,所以我也不会,我们只是感知相通,并非心意相通。」
简青梧这才反应过来,嗖得坐了起来,帝轲正穿戴整齐,回身问道,「发生何事了?」
她突然意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看看帝轲又看看自己,「哦没事,我再歇会儿。」
她一惊一乍,帝轲还以为是后稷,坐回床沿,伸手捏了她下巴左右观察了下。
确认这个可爱懵懂的表情是简青梧后,帝轲才收手道,「继续睡吧。」
「你去哪儿?」
「我不走,不用管我。」
见帝轲身着红衣离开房间的修长背影,简青梧不禁感慨了一句,「牡丹花下死——」
「闭嘴,别让我恶心。」
简青梧气道,「我心里随便想想也不行吗?你烦不烦,不爱听就滚。」
「你信不信我让你永远沉睡!」
简青梧安分下来,摸了下衣物,乖巧的穿好下了床,「我也出去走走。」
帝轲一个人走在台隍夷夏的一泓水边,眺望着隔水相望亮起万家灯火的人间,而简青梧站在这边的梧桐树下,靠着身侧的灵台,「所以你把帝君掳来有意思吗?」
后稷道,「便宜了你。」
简青梧双手捂脸,「谢你在我死前成全了我数百年来的夙愿。」
后稷道,「我们不会死,死的只会是天界诸仙。」
「可天界的人
都死了,你当天帝也没用了。」
「那你就尽快劝说帝轲归顺我们,这样既能让天界免受劫难,还能保他一命。」
「你行你上,我都跟他成亲给他献身了好吗?」
「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简青梧细想一下,「我为什么要帮你?即便我将来继位天帝,那也是你在控制我的思想,我才不要。」
「我至少可以放你出来感受一下。」
简青梧扬唇不屑,「感受什么?君临天下吗?我都当过魔尊了,没什么好感受的。」
简青梧索性开口点化道,「你想想你,就算附在我身上真的成了天帝,那也是个女的,你还要帝君辅佐,还得听他的话,看他的脸色,还不能像储君一样开后宫,就算开了后宫,那帝君也是正宫,他肯定专政又善妒,你能有好日子吗?」
后稷道,「……你背后有杀气。」
简青梧转身一抬头,没发现帝轲什么时候竟走得这么近了,吓得呃逆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后稷提点她,「你帮不上忙说服帝轲也就罢了,不要帮倒忙。」
简青梧两手做祈祷状放胸口,「我在……开导后稷呢。」
帝轲冷眼道,「他已经很后悔了。」
后稷道,「没错。」
简青梧被这两人里外夹击只能抿唇一叹,「看来是我拖累了诸位的宏图伟业。」
后稷对她鄙夷不屑,「你问帝轲,愿不愿意助我重临天界?只要我登上帝位,将来只宠他一人。」
简青梧咽下了口水道,「帝君……后稷说他想做女帝,不是我想,是他想。」
「说说你的计划。」
「杀了七武神。」后稷道。
简青梧挑眉在内心劝说他道,「那不行!杀了毘沙门天……帝君就一手遮天了!」
帝轲看简青梧表情奇怪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打架,「你们在商议什么?」
简青梧见他坐下反而往另一边挪动了下,帝轲按住她的肩膀微怒,「我是让你跟他谈判,不是让你被他策反的。」
简青梧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是我在好心劝他,真的!」
后稷道,「跟他说杀了七武神,再让天帝禅位,我可以饶他不死。」
简青梧内心组织下语言,「他说他要杀了七武神,再让天帝禅位。」
后稷道,「你怕他什么?他人都在此处,只要你不从中捣乱,绝非我的对手。」
帝轲道,「你不是在劝他吗?劝了这么久就是这个结果?」
简青梧听着分外凌乱,两边衣袖一甩,「你们自己说,别让我传话!」
后稷道,「你起身,别靠着这么近!站远一点。」
简青梧听从站起,帝轲见她挪步皱眉,「后稷?」
后稷看距离保持得差不多了便道,「我的要求不会变,你若做不到,我也不必留你了。」
帝轲起身,身高优势气场压迫,简青梧有后退趋势,后稷恨道,「你怂什么?」
简青梧内心道,「他生气了,挨打的是我。」
「我没有耐心给你耗下去了,都三天了,你莫不是在拖延时间吧帝轲。」
帝轲垂眸,「我这是在拖延你活命的时间,你要好自为之啊。」
后稷恨不得跳起来与他对峙,「你——」
「把九曲黄泉卷交出来,不然储君也是在我手上,你要想清楚。」
「……」
「你一定要夺回帝位,我倒可以帮你铲除储君,你觉得呢?」
「你——」后稷怒意顿生,隔空取来与日争辉剑,她此刻表情冷峻,眼神坚毅,泛着红光,可怕至极,「找死!」
帝轲睁眼一瞬,弑神剑光已经劈来,落叶纷飞而起,又碎裂一地。
简青梧仿佛成魔,与日争辉剑对穿墙壁,旋身转过的帝轲反腿一击,简青梧抽出的剑掀翻宫殿一侧,抬肘对上,滴水不漏。
剑身瞬间逼近,帝轲仰头,几乎平直身体,撑地扫堂,踏穿石板,大喊一声,希望将她唤回,「简青梧!」
可她重复的只有一句话,那便是——
「去死。」
本该是闪躲得及时的帝轲此刻却无所避忌,猛然出手,合掌,拿下挥砍的与日争辉剑。
他若一味躲避,只会被她刺伤,所以选择反击。
神力的对抗传达过来,深厚的力道互不相让,双手紧握的姿势几乎让简青梧的指甲对戳进自己的皮肤,可是再强的力量也无法深入一步,就在她动摇的须臾,帝轲猛地控住剑道偏转,不顾鲜血的逆流,倒推的强力挥开失控的简青梧。
才反应过来失去优势的后稷偏转后退,翻空抵在墙上,睁眼面对已经站稳的帝轲,他正侧展挥开与日争辉剑,一脸桀骜与冷漠,「后稷。」
后稷手中已无与日争辉剑,但眼中光芒不曾消失,依旧执迷不悟。
帝轲反攻的第一剑已经破土挥来
,简青梧迎头翻越,高空跨过,避开的时间差,侧身秉持的剑道顺势推展,撑地后空数度腾跃,一剑一避,天衣无缝。
再一剑披荆斩棘,侧身半仰躲避,简青梧出其不意,从下往上,一拳的神力将他手里的神剑凌厉击飞,灵闪到帝轲身后的简青梧终于落地举手,与日争辉剑重回简青梧之手。
她似乎被这股力量所催化,激发了她体内无限潜能,眼神熠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