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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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沉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 粉色格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铁门之后。

林绒最后,看到有什么晶晶亮亮的东西,从裴若眼睛里流了出来。

她略带犹豫地问:“班长,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谢潮生:“你关心她?”

“不是,绝对不是!”

林绒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要知道这种臭小孩, 她恨不得一手抓一个,当场表演暴打小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裴若,她不会在之前的二十多天里,每一天都哭成傻逼。

哭到眼睛一度肿成比桃子还大, 每天躲在房间里,一步都不敢出门。

就像之前谢潮生说的,赔他暑假。

她本来应该很快乐的暑假, 也因为裴若, 成了回想起来,最黯淡无光,最难堪的日子。

“她可能要读南枝,提前来学校参观,”谢潮生话一顿, 想起什么,又继续说, “那天蹦极,你看到了,她是不会让自己吃亏,使得别人看笑话的人。”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你没必要特意解释,”林绒说着,声音渐小, “我想的是,如果她真去告诉家长,到时候传到学校来了,怎么办?”

谢潮生抬起右手,拇指指腹挨在她眼下,稍微蹭了蹭,把剩下一些碍眼的泪水擦掉,确认看不出任何异常了,才问:“你担心吗?”

林绒被问住。

“我也不是担心,我爸爸妈妈都见过你,如果跟他们好好说,他们会同意的,但是……”她犹豫了会,“如果被老师知道,被学校里的同学们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名声。”

谢潮生唇不由自主一弯,等林绒莫名其妙地望他,他敛住笑意,慢悠悠开口:“有哪条法律规定,高中不许谈恋爱?”

林绒:“……”

他说:“恋爱有时,反倒会成为学习的动力。”

林绒眼睛亮了。

她的眼尾扬起,话不自觉说出:“蹦极前,你不回家的那几天,是在哪?其实我也只是有一点点好奇,如果不想说的话,你可以不——”

谢潮生:“我爸家。”

林绒眼睛轻眨了眨:“那几天,我看你有一点憔悴……”

谢潮生:“有吗?”

林绒点头:“有的!”

谢潮生:“你当时没说。”

林绒:“……”

总不能说,她当时是战战兢兢,现在有恃无恐了吧?

林绒:“那可能是当时想问,后来又忘记了。”

谢潮生:“嗯。”

他转向视野开阔的围墙外边,用手指尖指了指某个方向。

“等周末,带你去。”

林绒望着他指去的方向,格外出神,看了片刻,稍微侧头。

谢潮生的下颚线棱角分明,由于最近瘦了,更有一些锋利的味道。

校广播站放出的轻音乐安静怡人,林绒的心绪跟着宁静,她看着他好看的侧脸,下意识摸向他消瘦的轮廓。

“班长……”她失神道。

谢潮生的喉结上下滑动,勾人的眼跟随侧头的动作看来,平静无波的神态,硬是被她看出一丝丝蓄意勾

引。

“不喊哥哥了?”

他状若无意问。

林绒的指尖触到电般,一秒钟内便缩了回去。

谢潮生眼尾轻扬,只一点笑意,就好看得不像话。

林绒出神地看着他,似被蛊惑。

顷刻,她毫不犹豫拿起自己的手机,当着谢潮生面,给他三个地方的备注,都改成了——

哥哥。

谢潮生微微愕然。

林绒:“不能光我一个人改,你也得改。”

“……”

他拿出手机,微信点开修改备注,拇指停在m键上方,迟迟下不去手。

“我又不是你妹妹,谁要你改妹妹了,”林绒帮他按了一下r,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改成绒绒就好了,当然,你要是想加个宝贝,其实我也不介意。”

谢潮生如她所言,乖乖照做。

微信,QQ,通讯录。

全都成了绒绒宝贝。

林绒只瞄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

她的脸颊不可避免,染上了薄薄一层红,看着他的下巴,声音不能再小:“你还真的……改阿。”

谢潮生神色平静,无一丝一毫尴尬。

“对女朋友有求必应,才不会被……始乱终弃。”

最后几个字,多少有点强调意味。

林绒莫名心虚。

谢潮生说,他从来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

可他今天,反复强调了两次始乱终弃。

看来,是真的很介意了。

“我没始乱终弃……”林绒眼睛忽闪忽闪,“你也知道,是你妹妹,不然我不会发那三个字……听起来很像借口是不是?就算你觉得像,也不许反驳,反正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你知道的……”

说到后来,林绒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或许是用胡言乱语,在掩饰自己的慌张,怕被谢潮生看出,她其实是一个心理很脆弱,很没有安全感,遇到一点小事,就会崩溃的人。

“以后,要相信我。”

谢潮生的话很平静,林绒内心却陡然生出悔意,这份悔意如同潮涌,迫不及待卷土而来。

她当时,但凡肯听他说一句,从他嘴里,亲口确认。

他们也不至于,平白无故,难过那么多天。

“好。”林绒看着他,用力地点头。

她相信。

因为直到今日,她内心所有的不踏实感全部被填满。

第一次知道,原来谢潮生也喜欢她。

是能理直气壮说出口,是能在众人面前坦诚,是这一种程度的喜欢。

他为了她,在努力成为一个,不那么冷淡的人。

那么她也要为了他,不再那么胆小怯懦。

要学会相信他。

同样,相信自己。

离午休结束还有几分钟时,林绒和谢潮生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坐回座位,曹临见了,好奇地问:“林绒,你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林绒嘴角立马抿直,眨了眨眼。

“没有啊。”

曹临腼腆地露出一笑:“肯定是有开心的事,你嘴巴虽然不笑了,但你的眼睛眉毛,全部都在上扬,挡不住的。”

林绒:“……”

曹临说:“你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看到你笑,我都忍不住跟着笑了。”

林绒正打算再笑一下,谢谢他的夸奖,裤兜里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趁着物理老师没来,林绒把手机放到课桌里偷瞄了一眼——

微信的大脸猫在提醒她:【不要放电】

这实在是不像谢潮生会说出的话,林绒把手机熄屏,偷偷扭头往左后方看了一眼。

谢潮生面无表情,眼睑耸拉着,正拿小刀在削2b铅笔。

他同桌是个胖胖的高大男生,叫袁一江,看到此情此景,眼睛瞪圆了:“班长,你跟铅笔有仇啊?”

谢潮生头也不抬:“没有。”

袁一江喊:“屁股都要被削没了,太浪费了!”

“……”

她转回头,正视前方。

嘴角却是止不住的,扬了又扬。

物理老师上完了枯燥的半节课,照例出了题喊同学上台做,要点最后一个时,他笑眯眯看向林绒:“林绒同学,笑得这么开心啊。”

林绒:“……”

物理老师:“那看来老师出的题你是会了,上台来吧。”

林绒:“…………”

她是谁,她在哪?

暑假那段日子里哭得太惨,她没好好预习,以她目前的理解能力,这道题……确实不会。

林绒慢吞吞站起身:“老——”

“哎!”物理老师眼尖,眼神瞟到后面,“班长,举手有什么事?”

全校没有一个老师不认识谢潮生,对于

他,那是发自肺腑地喜欢。

所以他们班也成了,所有老师最喜欢上课的班。

谢潮生站起身:“老师,这道题有简单解法。”

物理老师眼睛一亮:“那你来吧,林绒,坐回去吧。”

谢潮生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熟练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流畅的字符。

林绒心有余悸,只差一点,她就要重蹈上学期的覆辙,被所有同学嘲笑了。

谢潮生写完回头,林绒一看到他的眼,连忙低头,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余光看到被校裤包裹的大长腿从眼前晃过,林绒心神不稳,黑色的水笔在课本上一笔勾出了个爱心。

谢潮生回头,像是看黑板,视力却极好地落在了那颗爱心上,眼神一瞬收回,嘴角微勾了勾。

中后排的人有不少人在注意他,看到谢潮生的表情,全都跟见了鬼一样。

班里唏嘘一片。

只有不明所以的物理老师拿着教鞭抽黑板,一本正经道:“还听不听课了?”

下课后,谭一一急匆匆跑到林绒座位:“林绒,我跟你说,班长有情况了。”

林绒抬眼:“什么?”

谭一一:“你这个位置,好像看不到,但是我们后面的人都看到了,班长刚才课上笑了,就下讲台来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什么,那笑得一个……啧,有几个男的看着,都春心荡漾了。”

林绒:“……”

谭一一万分认真:“真的!绝对有情况!这他妈才过去几天啊,他想到他那妹妹,就能笑成这样了?果然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渣男……”

林绒:“…………”

她说:“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谭一一:“嗯?”

林绒小声:“万一,不是在想妹妹,是在想别人呢?”

谭一一:“谁啊?难不成还能是我啊?”

林绒:“……”

她觉得跟谭一一没什么共同话题了。

收好东西起身往外走,谭一一紧跟上:“等等,你中午不是突然跑出去了吗?后来好像,班长也出去了……我操!你别他妈告诉我你们俩又——”

林绒及时捂住她的嘴:“shut up!”

谭一一:“……”

小卖部里人不多,林绒走到卖面包的货架上,看着满满一柜子的面包,头开始疼了。

“草莓的,还是蓝莓的……还是肉松?”

谭一一:“你不是喜欢草莓吗?纠结什——”

话说一半,她自己闭嘴,一拍脑袋,挤出个笑:“行!您老慢慢选秀,我就不陪了啊。”

林绒干脆把比较好吃的几种口味都买了,加上一瓶牛奶,还有一瓶豆奶,一起付钱。

回教室时,她从后门进的,看到谢潮生坐位置上在写着什么,紧张兮兮的,把袋子背在身后,从二组三组的空隙走。

尽管下节课是体育课,可以直接在操场集合,但教室里还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同学,都在认真做着自己的事情。

林绒看着曹临不在,把袋子塞进课桌,拿出一本宽大的物理练习册,又从袋子里先拿出牛奶,用练习册夹着,抱在怀里起身。

她放轻脚步挪到后排,唯恐吵到其他同学,幸好谢潮生的同桌也不在,她到了他课桌跟前,轻声轻气开口:“班长,可以问道题吗?”

谢潮生把袁一江的椅子抽开,示意她坐。

林绒如释重负地坐下,用手挡着摊开练习册,抓起牛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他课桌,松了一大口气,又放低声音问:“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面包?”

谢潮生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打转,看得林绒头都低下,才说:“都可以。”

林绒:“……”

她随便指了道题,欲盖弥彰地说:“我笔忘带了,回去拿根笔。”

说完小心翼翼起身,跟做了亏心事一样回去。

说来很奇怪,从前没在一起的时候,递个牛奶仿佛水到渠成。

现在在一起了,反倒怕被别人多想。

林绒思索良久,挑了个肉松面包,再拿上自己的一瓶豆奶,如法制炮,把面包夹练习册里带回去。

再次坐到袁一江的椅子上,安全把面包塞进谢潮生的课桌,林绒心满意足,吸管插破锡箔纸喝起了豆奶。

谢潮生中午一点饭都没吃,林绒看到他瘦瘦的脸颊,巴不得直接拿个漏斗来插到他嘴里,给他灌几斤猪饲料下去。

现在看到谢潮生肯放下笔,装作是自己带来一般掏出面包和牛奶,慢条斯理开始细嚼慢咽,她的嘴角弯得如同偷吃了葡萄的小狐狸。

上课铃响起,很多同学都放下手中的事往教室外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他们俩。

谢潮生喝完一口牛奶,目光落在林绒咬着吸管的豆奶盒上。

“你不问我,喜欢喝牛奶,还是豆奶吗?”

“……”

“我喜欢豆奶!”她当机立断回。

谢潮生:“你可以买两瓶豆奶。”

“……”

林绒:“嗯嗯,我知道了,下回就买。”

“其实,”谢潮生说,“我不喜欢豆奶。”

说完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他吃下最后一口面包,起身去丢包装袋。

林绒咬着吸管,表情全部僵住。

谢潮生总不至于发现,她是觉得自己胸太小,想长点胸,才喝豆奶的吧?

还好他回来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谢潮生从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看样子是他原本在写着什么的那张。

“这几道题,你晚修做。”

“……”

“原来你在针对我出题,”林绒松开吸管,一本正经地说,“班长,你这样是不行的,是会失去女朋——”

温凉的指尖触感,让她瞬间说不出话。

林绒眼睁睁看着,谢潮生抬起手,神色平静,大拇指挨在她唇畔,仔细擦着,也许不小心沾到她嘴巴边缘的豆奶汁。

明明是温凉的触感,却仿佛有包含在内,一层又一层的热度。

从他拇指触碰到的那点肌肤起,热意扩散开来,使得浑身发烫。

甚至到了……触及灵魂的程度。

“班长……”林绒喃喃地喊。

谢潮生眼中波澜不惊,轻启薄唇,说出来的,却是近乎诱哄的话语。

“喊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07 16:56:51~20200708 02:4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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