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想揍你

24 / 81 章 · 3,451

向坞的话音一落。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声音,停止。

脑子里喧嚣的噪音,停止。

严子衿的哭喊声,直接无视。

叶泊语的神色变换,仿若恢复了理智。

包厢里一片狼藉。

揍王辰本来只是顺带的。

现在看来,很难说没有点私人恩怨。

严子衿的小身板根本经不起叶泊语的几拳,向坞一来拦,他便瑟缩成一团,抱头痛哭,嘴里还喊:“疯子!疯子!”

但叶泊语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以前吃过亏,现在还不长记性,要吃第二遍。

他哭得好惨,结果没一个人上前。

王辰是被揍得站不起,范竹没办法绕过叶泊语,近到他身前。

玻璃碴散一地,不知道把什么摔碎了,在无声闪烁灯光的房间里,那些碎玻璃,折射出蓝的、粉色的光。

叶泊语的指节有擦伤,血渗出来,被向坞捧在手里。

喘息声无限扩大,向坞问了好几遍话,他没有听见。

于是凑得更近,近到急促的喘息也感染给向坞。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说话也急,像在委屈。

尽管叶泊语出手又快又狠厉,被撂倒的两人至今爬不起来。

可向坞对他还有一种天然的包容,抬着头耐心地重复一遍。

向坞在问他疼不疼。

于是世界寂静了。

再没有其他噪音出现。

叶泊语说:“你应该问躺在地上的那个。”

向坞:“啊。”

向坞回头看了看涕泗横流的严子衿,又看缩成虾子的王辰。

“你说哪个?”

简直地狱笑话。

叶泊语还真笑出声。

他一笑,吓得严子衿一哆嗦。

“当然是你的旧情人。”叶泊语不笑了。

范竹见对方恢复理智,抓紧机会:“泊语,你这次太过了!”

叶泊语:“有本事可以揍回来,我让他俩二打一。”

语气平静,理直气壮。

范竹一时语塞,“你明知道不可能……”

叶泊语点头,“对,我爸说过,动手打人,是野蛮人行为。”

“但背后算计人,”叶泊语看向严子衿,“是贱人。”

搏击课程在叶泊语念高中时被叶父叫了停,叶泊语转头又参加了学校的跆拳道社团。

十五岁之后,他最大的目标动力,就是和他爸、他哥都反着来。

为此当然挨揍。

皮鞭抽在身上,隔着衣服浸出一道道血痕。

叶泊语的额头冒汗,脖颈的青筋凸显,语气还是笑着,抬头对着叶父讲:“要么说你是我爸,咱们谁也别说谁,野蛮一家人。”

叶父气得没站稳,手上的戒鞭松了。

叶汶语连忙上前扶住父亲。

叶泊语独自从冷硬的地板上站起来。

人人都说他的教育出了问题。

于是,他看人人都有病。

时间久了,叶泊语会忘记自己在坚守什么,可能单纯就是,不想成为叶父预想中的人,不想套上他哥的壳子。

有时候甚至会为他哥感到悲哀。

转念一想,说不定叶汶语挺享受的,不然怎么百分百遵从叶父的指令。

嫡长子真没白立。

“只是发一张照片而已,你至于动这么大火气?”范竹说。

叶泊语的眼色一沉,“我不介意多躺一个人。”

范竹的面色复杂,看向向坞。

“你也这么觉得吗?”

叶泊语立刻把向坞扯到自己身后,上前一步:“少他妈……”

向坞却拦住他。

称不上多大的力气,手臂横在叶泊语身前,叶泊语停下来。

向坞说:“照片侵犯我的个人肖像权,传播很广,我可以报警。”

范竹有些意外。

向坞本人在意照片的传播度吗?其实不。

真的会报警吗?也不。

但他是站在叶泊语这边的,自然要向着自家小孩儿说话。

严子衿不哭了,只是打嗝,身体还痛着,叶汶语每一拳都是实打实的,把他当沙袋。

他比沙袋金贵,也脆弱多了。

“我想吐……我想回家。”严子衿虚弱地说。

范竹终于走过去,将他搀扶起来,严子衿两条腿都在打颤。

范竹没忍住,说:“叶泊语,你这样和你姑父有什么区别?!”

叶泊语说:“我说了,不满随时可以还回来,实在不行雇个人。你非要拿我和叶家人做比较,我只能说,我不会打小孩。严子衿二十岁了,跟我一样大,不能因为他长得矮,就算我以大欺小吧?而且,我十五岁也比他现在高。”

歪理。

“范竹,我不知道你的判定标准是什么,”叶泊语说,“你真要这么正义,怎么不去心疼心疼王辰?”

范竹:“……”

在一旁疼得根本插不上话的王辰:“……”

叶泊语走过来,严子衿吓得往范竹怀里缩。

阴影落在身前。

“严子衿,疼就对了,这是教训。我警告过你,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你没有听,所以今天我揍你,和任何人没关系,是你我之间的恩怨。”叶泊语说完,想了想,又道,“我早就想揍你了。”

严子衿又哭,眼泪流了满脸,呼吸不顺畅。

直到叶泊语拉着向坞走出这间屋子,他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泊语,你有病,精神有问题……”

##

从长廊到电梯,从电梯到门厅,从门厅出来,一大股热浪扑面而来。

叶泊语牵着向坞的手,一直没有松。

手心出了汗,向坞微微动手指。

叶泊语转过头来,“怎么?要回去找你前男友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攥紧。

叶泊语的握力很强,向坞一下吃痛。

力道还是没松。

向坞张了张口,“附近有便利店吗,你手上的伤需要消毒。”

叶泊语身上的戾气收敛一些,鼻腔里轻哼一声,“你前男友都被我打趴下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吗?可以说实话,遵循自己的内心。”他这么说,手是松了,下一秒改成十指交扣。

向坞想,这是做什么,方便给自己上刑吗?夹一下是挺疼的……

向坞说:“就把他放在那里没关系吗?”

“你担心他。”叶泊语目光灼灼,火一般烧起来。

“对你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向坞的下句话也跟着说出口。

叶泊语静了两秒钟。

“……会有人处理的,不用你瞎操心。”

会所不远处就是一片人工湖泊,两人走到栏杆处,有风吹拂过岸边,燥热减去大半。

“刚才为什么拦我?王辰是你前男友就算了,严子衿给你戴绿帽,背地里传播你的照片,给人当话柄,你也护着?”

叶泊语彻底清醒过来,明晃晃表达自己的不满。

“因为我看你好像很痛苦。”向坞说。

湖泊被风一吹,波光粼粼。

叶泊语沉声道:“你看错了。”

向坞低下头,用空的那只手碰了碰叶泊语的手背,力道太轻,隐隐发痒。

而后,他扬起头,“还是要用碘伏消毒,万一感染怎么办?”

叶泊语与那双深黑的眼瞳对视上。

“……你没跟上我。”

向坞一愣。

“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叶泊语问,“是我走太快,还是你本来就要去找别人?”

是说在贵宾包厢时,两人走散的事。

“是我走太慢了。”向坞说。

叶泊语直勾勾看他,仿佛这样可以确定他有没有说谎。

“对不起,一下就跟丢了,我去找你,路上偶然碰到的王辰。”向坞慢慢解释,“我已经和他把事情说开了……嗯,我和他道歉了。”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叶泊语的声音瞬间放大。

“你和他道歉?向坞,你怎么想的?!”

“我可能没有真正喜欢过他。”向坞的神情也茫然了,“其实我也搞不清,到底怎样算爱一个人……”

叶泊语安静下来。

“现在是在聊情感话题吗?”

向坞笑了,“不,我随口说说的,你还没谈过恋爱。”

“谁说的?”叶泊语反驳,而后低头,发丝相蹭,气息缠绕,“你不就是我男朋友?”

向坞眨了眨眼,“这不算数。”

叶泊语没说话,交扣的那只手果然用上劲儿。

向坞吃痛,马上改口,“算数、算数……”

叶泊语:“我把你前男友给揍了。”

向坞想,这是陈述句吗,那为什么不说话了?自己该说点什么呢?

鼓励一下?

“揍得好。”

叶泊语满意了,撤开一步,“出轨的人是他,凭什么你给他道歉?揍他几下便宜他的,放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是吗?

无所谓。

自家小孩说什么是什么。

向坞确实不太在乎,但他在乎叶泊语在乎。

外婆早早去世,向坞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给出的爱也少得可怜。

但他好像天然就会去爱。

从来都是他付出很多很多的爱,得到更多更多的抱怨。

向坞常常会想,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可是还要怎么好,他不知道。

“向坞,你觉得我精神有问题吗?”叶泊语忽然问。

原来他听到了,离开时严子衿的那句话。

向坞摇头。

“真的?我刚才进门时你也吓坏了吧?”叶泊语心里清楚,但很少反思。

他更喜欢反着来,如果大家说他是错的,那他就是对的。

向坞却完全顺着他。

“你有你的理由。”向坞说,“况且你有分寸……嗯,是有的。”

真的有吗?还是太溺爱小孩了?

向坞其实分不清。

他就是觉得叶泊语没错。

“我不是第一次冲动惹事了……不过算了。”叶泊语的反思一瞬即逝,“打都打了,还能怎样?”

向坞说:“那……”

叶泊语跟随他的节奏,“那?”

“手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叶泊语无语,说:“向坞,你真是……啰嗦死了。”

然后跟着向坞去便利店,在明亮的桌台完成消毒。

有视线悄悄落在两人身上,向坞察觉到,但什么都没提。

那天晚上,他们的手一直牵着,没有松开过。

因为不久前放开手,两个人走丢了。

向坞知道,叶泊语一直记着。

作者有话说:

我暗暗发誓,不要总是动物塑主角,但是攻真的很狗……是坏狗狗,也是好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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