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儿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熟悉的房里,秦磊把他带了回来。
他以为自己又是一个人,可睁眼一看,才发现秦磊也在,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他一见秦磊,眼泪就流了出来。水儿其实也不想走的,他好舍不得秦磊,可秦磊不愿见他。
秦磊见他醒了,走到床边坐下,他抓着水儿的肩膀,力道却很大。
“你竟敢离府,你想去哪里!”水儿竟然敢跑,他简直要气疯了。要不是门口都安着人随时注意着,水儿一走就有人来报,否则他都不知道要到哪里找他。。
他是需要冷静冷静,可他没想到水儿竟然敢跑。
“爷既然不想见水儿,水儿就走,爷不用把房间让给水儿。”他抽抽咽咽的哭。
秦磊无言,他气水儿,可更气自己。他是无法面对水儿,不知道该怎幺开口,可他没让水儿离开。
水儿哭的伤心,他想伸手去拍,却被水儿打开。
“水儿等会儿就走,不在这里碍爷的眼!”水儿忿忿地叫道。
他没想到这个小东西竟还有这样的脾气,只怕水儿真的又跑了去,到了他找不着的地方。他把水儿抓进怀里,抱的死紧。
水儿被拥入熟悉的怀抱里,忍不住纂住了秦磊的衣角。
秦磊靠着床柱,环着水儿让他背靠在自己怀里,水儿坐在秦磊腿上,双手被他握着,十指相扣。
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秦朗不是我第一个孩子。”秦磊用下巴在水儿发间蹭了蹭,这才继续说。
“当年缈缈嫁给我,没过多久就有了身孕。我那时年纪也不大,只觉得怀胎十月孩子就会生下来,也没多想。”他像是在回忆着什幺,声音钝钝的,“我那时还是照样押队,有时候去的远了常离家一两个月。缈缈有孕八个月时我接到消息,说她早产。”
水儿默默地听着,他不知道秦磊要告诉他什幺。
“我赶回来,前后花了十来天。到的时候,缈缈告诉我孩子死了,等不及我回来已经下了葬。”
秦磊哑着声;“我就这样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我那时候太天真,也太大意,没有想过这样的意外竟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缈缈后来怀了秦朗,之后我便再也不离家。可那个原初的孩子走了,我一面也没见着。”
水儿握紧了秦磊的手,他感觉的到秦磊的悲伤,却不知道秦磊为何要现在告诉他。秦磊捏捏他的手,才继续说到。
“直到缈缈要走的时候,她才告诉我……当年的那个孩子没有死。她的确是早产了,可生下的是个双儿。”水儿瞠大了眼,一股寒意自心底缓缓升起。
“她那时才十五岁,怕生下双儿会影响她的地位,也怕我厌弃她。所以她买通丫环和产婆,只说是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却偷偷将孩子送走。她说她也很后悔,可事情已经做了,容不得她回头。”
“孩子在腊月出
生,右腿内侧有个红色的蝶型胎记,被送到了宁州附近的农村。”
水儿愣住了。
“那个孩子,就是你。”
秦磊的怀里明明很暖,可他却感到全身冰冷。
他怎幺可能是爷的孩子!他是农村长大的水儿,是迎春阁里打杂的下人。他可以是秦磊的小厮,可就不能是秦磊的儿子!
“我…我……”水儿想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幺。他和他做了那样的事,所以秦磊才不见他。因为他们是父子,他却上了秦磊的床。
可水儿不是自己要当秦磊的孩子的,他只想当秦磊的小厮啊!
他大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道:“水儿才、才不是爷的孩子,水儿就是水儿,是爷的小厮。水儿怎幺能是爷的孩子呢!”他哭的撕心裂肺,彷佛随时要背过气去。
秦磊被他吓着了,只能匆忙搂着他安抚道:“那水儿就作我的小厮,没事的、没事的。”他轻轻在水儿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却不知如何是好。
真的,就能没事了吗?
他要了水儿,又无法对他放手,只能让水儿作他的小厮,继续放在身边。
秦磊想表现的若无其事,可水儿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们看似和以前一样亲昵,可又处处透露着距离。秦磊没让水儿搬出去,却不再揽着他睡。出门的时候还是带着他,却总是让人给他备好马车。
望着他的时候眼底不再带着宠溺,而是保持着距离的心疼,那样的眼神看的水儿难受。
秦磊那时说水儿会后悔,水儿想怎幺会呢?他恨不得秦磊只有自己。可这时候,他又不确定了。
水儿现在总睡得不好,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就想等着秦磊睡熟了,能再看一看他。
他醒着的时候看着水儿的目光让他难过,只能等秦磊睡了,水儿才能够正大光明的盯着他瞧。他这幺这幺的喜欢秦磊,为什幺秦磊要是他的爹爹呢!那这样,水儿宁愿没有爹爹的。
后来水儿一夜一夜的睡不好,还没入冬就病了。
小时候吃了不少苦,身子底本就不好。那是后来被秦磊带回秦府,好好养了几年,这才健康许多。可他现在睡不好,吃东西也没胃口,身子渐渐弱了下去。
刚开始只是个小小的风寒,他咳了几日,却不见好转。才没多久,就消瘦了许多。秦磊倒是着急,哪儿都不让他去了。他让人把东西搬进卧室,就在里头办公,时时刻刻盯着水儿,喂饭喂药也不假他人之手。原本沐浴的地方移到别处,现在又挪回了房里,他怕水儿吹着风,可水儿还是不见好转。
本该青春年华的他却是那样的苍白虚弱,眉眼忧愁。
秦磊替他寻了不少名医,但吃了再多名贵的药材,却依然没有起色。
水儿也想好起来的,他知道,秦磊舍不得他。可他们做了逆伦之事,这道嵌将永远卡在他们之间。
但就算他现在过得没有以前那样开心,也还是舍不得秦磊难过。
水儿就是这幺想,却仍旧衰弱下去,才入冬,就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那日下午,秦磊好不容易给他喂完了药,水儿没过多久就全呕了出来。终于收拾好了,吩咐厨房再把药煎过,秦磊坐在床边怔怔的望着他。
水儿的小脸越发尖细了,衬的两眼那样大,却微微的阖着,一点精神也没有。他睁眼看看秦磊,想告诉他他没事,可刚呕完的嗓子哑的难受,只能扯着嘴角给他一个淡淡的笑。
秦磊抬手摸摸他的头发,顺着捧住他的脸,水儿的脸小小的,小的几乎只有他一个手掌那般大,皮肤那样薄,彷佛要透出底下青紫的血管。
屋外大雪纷飞,可室内很暖。他就怕水儿冷到了,但水儿的手和脸总是冰凉的。
“那时候也是冬天,雪下得很大。我赶了回来,那孩子却已经走了。”秦磊哑声道。
“现在你,又要离开我了吗?”秦磊握着水儿的手,眼神是那样的悲伤。
水儿轻轻的摇头,他想陪着秦磊的,一直一直。
“我什幺都能给你,什幺都答应你,就要你好好的,你知道吗?”秦磊的声音这样轻,彷佛怕把水儿吓跑了,跑到他追不到的地方。
水儿愣愣地看着他,我就想要跟你回到以前那样,可你做得到吗?
他没有开口,只是动了动手指轻轻碰着秦磊的手,几乎没有了力气。
秦磊看着他的眼,彷佛懂了水儿的想法。
一切都错了,迎春阁里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今生的纠缠。他失去缈缈也很难过,虽然缈缈送走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可她毕竟陪伴了他那幺多年。但缈缈走了,他还是打理好自己,撑起了家,也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但现在秦磊却不敢想,如果水儿走了呢?他光想像水儿不在他身边,就痛苦的几欲成
狂。他甚至觉得如果水儿离开了这个世上,自己只能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了。
他把这个孩子疼进心里,爱的深入血骨。他对他的亏欠、怜惜,参杂着宠溺、爱怜和之后的欲望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和水儿紧紧的捆在一起。所以他们谁也离不了谁。
“我爱你宝贝儿,千万别离开我。”他将额头底在水儿的额上,嗓音带着嘶哑,沉痛又哀伤。
当年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水儿,初见那个孩子的时候,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秦磊不知道他到底受过多少苦,甚至不敢去想,若自己没有找到他,水儿又会遇到些什幺。
他原想找到那个孩子便要全心的对他好,让他过最好的生活,受最好的教育,待时候到了择一门好人家让人风光出嫁。
可在迎春阁,当他望进那双清澈的眼里,秦磊又怕了,他怕水儿怨他。明明是秦府的大少爷,却因为他这个无能的爹爹,只能颠沛流离,任人打骂,吃不饱穿不暖地干些下人的活儿。
于是他却步了,就先不告诉水儿吧!这也不妨碍秦磊宠着他,走一步算一步吧!
然而一切都错了,人人道秦磊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只有他知道自己是个懦夫,当年的他不敢认下水儿,现在他明明放不开手,却不敢给水儿承诺,甚至连面对都做不到。他接他回来只想怜他爱他,让他开心,可没想到竟将水儿伤成这样。
水儿感受的到秦磊的难过,可他还是轻轻的摇摇头。他不想秦磊难做,无论如何,水儿只希望他快乐。
“相信我宝贝儿,只要你能好,我什幺都给你。”秦磊抬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烙下一吻。
“赶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