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散娘(18)

40 / 55 章 · 2,556

清晨。

顾巧巧捯饬完毕,吃好早饭,在大若寺磨磨蹭蹭,东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觉来到天王殿,在门口来回过了七八次。

她摘青菜的时候,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啊。

顾巧巧抓心挠肝想进去亲自确定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就扯一下内衣,但古代人会不会认为有伤风化啊,不知廉耻礼仪什么的。

说到底,找了这么多借口,她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半晌,她终于鼓足勇气,轻手轻脚走进天王殿。

大致一看,店内僧屋有十几间,她直接看向二楼左边窗户。

竟然开着在!

昨天来在打扫,今天这么巧又在打扫?

里面绝对有人!

她一边弯腰小心窥探,发现这天王殿里供着白石观音菩萨立像,慈眉善目,于是双手合十拜了拜,绕道侧边的木梯上二楼。

确定了开窗户的房间,顾巧巧手指骨节靠在门上,反倒紧张起来。

万一里面有人,贸然进去好像不太礼貌,里面要是有心怀歹意之人,更是危险!

顾巧巧把自己吓了一下后,逐渐冷静下来,寺庙里一般不会收留穷凶极恶之人。

想了想,她也不敲了,直接伸手推门。

“嗯?”

手劲加大。

依旧推不动,门从里面锁住了。

侧头一看,这一排屋子的锁都在外面,单单这一间在外面,屋里肯定有人!

顾巧巧突然紧张起来,心脏像敲鼓一样砰砰直跳。

有点想跑,又有点想等着看究竟里面有什么鬼。

她耳朵贴着门听了半天,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奇了怪了。

顾巧巧越发觉得可疑,决定就在这儿耗着,里面这家伙总不能不出。她靠着门边一屁股坐到地上,故意弄出响声来。

“咚!”

什么声音?

顾巧巧一屁股扭起来,侧头走到廊外,看向楼下。

有一声短促的声响,像是什么砸到地上。

什么都瞧不见,不会是那人跳窗逃走了吧。

想罢,她快速跑下楼,在院子里四处找看。

院落空空什么也没有。

顾巧巧连忙抬头看向二楼左边窗户,依旧开着,没有变化。

心中顿时微沉,觉得自己被调虎离山了。

须臾,楼上木阶传来脚步声,像是在下楼。

顾巧巧微微后退,勾着腰看向楼梯口。

不多时,走出来一个灰衣人。

“姜姑娘在这儿逛呢”。

是星归。

他手里提着水桶,走下台阶后就站住了,一脸意外地看着顾巧巧。

“阿归?”顾巧巧眼眶睁大,惊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星归慢吞吞把水桶放下来,指指楼上:“我来打扫”。

“你打扫天王殿做什么?”

他们住在诚心殿,再说大若寺有专门洒扫的僧人。

“我专门向寺里的师父要了一间空房堆放杂物,今日想来打扫一下”。

“是么”。

顾巧巧将信将疑地爬上二楼,回头对跟上来的星归道:“这间?”

星归点头:“嗯”。

“这间屋子从里面上的锁,你也打不开呀”。

“没放值钱的东西,这屋就没锁”。

“不可能,我刚刚……”。

门咯吱一声,被星归推开了,让顾巧巧哑口无言。

星归还推了推门把,解释道:“锁下面有个纽扣机关,姜姑娘可能没注意,需要用巧劲,蛮力是不够的”。

顾巧巧侧身进屋,一边打量区内陈设。

星归看着顾巧巧在屋子里左顾右盼去,像是在找宝贝一样,低声道:“屋里灰大,我还没来得及清扫完毕,要不等我扫干净了姑娘下来吧”。

“不用,我不怕灰,还能给你帮忙呢”,顾巧巧大步一跨,进屋拿起扫帚扫起来。

屋里很干净,根本没明显的脏东西。

但是………也没人。

她走到窗边顺眼看下去,还是蛮高的,一般人跳下去得骨折,不过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菜地。

“东西放这儿也不方便,怎么不去诚心殿借一间僧舍?”

星归挠了下眉毛,头痛道:“那天就随口一问,小师父给了这间,我也不想再麻烦,放东西哪里不是放”。

“哦”。

顾巧巧绕着房屋转圈,仔仔细细打量每个地方。

狐狸总有一天会露尾巴。

她顺着墙壁一一看过,忽然眼现精光。

墙角竖着的两酒瓶特眼熟,不是雾江酒么!

前日星归才买了,说是送给僧人了,现在却出现在杂物间。

顾巧巧收了眼,放下扫帚拍手道:“我还有事,阿归大哥先忙”。

听罢,星归终于松了口气:“姜姑娘忙,我这边弄好了就过去。”

顾巧巧“嗯”了声,姗姗而去。

等脚步声下楼,星归掩好门,宗英就从窗户里翻进来,双手撑腰。

功力在慢慢恢复,丹田那股消散的温热逐渐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刚才跳下去得摔跤,还好只扭了下腰。

星归扶着宗英坐回床上,吐槽道:“姜小姐越来越谨慎”。

宗英“呵”一声,太过了解自己这位妹妹:“她是人菜又多疑”。

星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哈哈”笑起来,宗使近来越发活泼,不似以前整日在门中严肃苦闷。

星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道:“元玉方丈今夜子时可能会出关,按照惯例明早会见寺内访客,要不要先告诉姜小姐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宗英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确实,得好好向方丈解释一下寺内的唯一女施主整日乱窜,叨扰神佛,摘他的菜,好好住在诚心殿,偏偏在天王殿跟主人家抓贼似的”。

“宗使是想姜小姐安分几日,不要抓着天王殿不放吧”,星归笑道:“可怜元玉方丈在寒森森的北霜殿呆了七八日,一出来就要为咱们操心”。

………

北霜殿倚山阴面而建,一年都处于阴寒潮湿,特别是冬天,寺内犹如冰冻晶霜的天地,呆久了只剩凄苦清冷。

子时的北霜殿,寒鸦凄厉。

宗英这种习惯了黑夜与寒冷的人,立在大门口,也不觉眉毛结了霜。

宗英叹了口气,北霜殿就连老旧的门声听起来也是无边孤寂,大抵也只有元玉这样的高僧才能忍受。

元玉方丈从门内走出来,身形瘦朗,七十来岁的年龄,眉毛浓密黑黝,眼角两条皱纹细长而深,面目算得慈善。

“经年未见,方丈一切可好?”

元玉稳步走下长满青苔的石阶,停在宗英面前,和善笑道:“深夜特地来此等候出关,施主可是有事?”

“方丈对我有养育之恩,一直没有回大若寺看您,很惭愧,今日想来听听您的教诲”。

林木凄凄,寒月孤寂,元玉盘动手中佛珠:“顾施主早已不再是十年前孤苦无依的孩子了,哪里还听得着老衲的话”。

“方丈认识白头么?”

元玉目光沉着,平静无澜:“陈年过往,老衲不会再提”。

“方丈当日救我,自然知道我的来历归处,难道要我一生漂浮在这江湖,无根无依,做个无名鬼?”

“阿弥陀佛,”元玉双手合十:“施主一脚伸在生死门里,一脚踏在红尘中,终难善终”。

“我烂命一条,不足为惜,”宗英知道元玉今日是不会告诉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转而道:“若有那日,小妹可否托于大若寺?”

“我在一日,谁也不能在寺中造杀孽”。

“多谢方丈”。

言毕,谁也没有再说话,顾诀随元玉穿过空旷的后山林,一前一后,无言无语,走向大若寺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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