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从那天以后,再没听到过六姐的声音,也再没接到过六姐打来的电话,每次遇上村长办公室的人他总会问句,
“有找我的电话没有?”
时间长了,别人见他就冲着他摇摇头或是摆摆手。
赵老太太觉得自己身体不好活不长了,所以她想尽快让唯的儿子成个家,等到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也好跟老头子有个交待;可是这虎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相个个不成,虽然说大部分时候是女方家看不上他,觉得他面相不好,可也有看上的不是,结果这小子倒好,他竟然又看不上人家。老太太帮儿子收拾行礼的时候看到叠的整整齐齐身新棉衣棉裤和件新毛衣,问起来却不说怎么回事。老太太寻思着,没准儿是人家女方家长不愿意?于是她试探着问儿子,
“是女方父母不同意?”
“嫌咱家远了?嫌咱家不富裕?”
“是让你倒插门儿的?”
夏天来的时候,老太太见那身棉衣棉裤还在儿子床角里叠着,于是寻思着给他叠好放柜子里,拿了个包袱出来,把那棉衣棉裤准备打开重新叠下,结果竟然在棉衣的胸口摸到厚答答层,打开棉衣扣子看,贴胸口的位置缝着个小布袋子,里面厚厚的打,老太太掂了掂,估摸着应该是钱。等儿子回来以后,结果他也是脸茫然,拆开小布袋子看,果然是张张“大团结”;那天儿子跑去大队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在大队等了天,最后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的厉害;有那么会会儿,老太太觉得儿子会跟自己说点什么,可是最终,这个孩子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老太太常常跟儿子说,妈身体不好,怕是活不长了,你赶快娶个媳妇儿吧,好歹让我闭眼前听听我孙儿的哭声;记得有回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虎子跟她顶了句嘴,下子把老太太就给气晕过去了,从此以后吓得虎子在赵老太太跟前说话声儿都不敢太大了。那个女孩儿老太太看着觉得是真心不错,看孩子就好相处,长的虽然黑了点儿,矮了点儿,但人机灵啊,配他们家虎子那也是绰绰有余,关键那姑娘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道,还就是看上他们家虎子了,见了她个劲儿婶儿长婶儿短的,还来给虎子洗过几次衣服,可惜这鬼迷了心窍的赵虎,说死了也不给人个好脸色,最后逼的赵老太太没办法,当着赵虎的面差点把他爹的牌位给摔了,这倔驴样的孩子才答应跟这闺女处处。
这年夏天过的很快,场秋雨过后,地上扑簌簌的开始落叶,天刚凉下来,虎子就换上了他带回来的那件新毛衣,也是乍看,赵老太太才发现,儿子个夏天过完后,瘦的脸颊子都好像陷进去了。与那个闺女的订婚宴商议是秋收完选天办,因为姑娘本命年,婚期得定在次年。这天赵虎帮姑娘家抢收完玉米,快九点钟了才淋着小雨回的家,第二天太阳都顶到头上了,老太太发现儿子好像还睡着,于是叫了半天,那边才起来。当天儿子从地里回来后,晚饭老太太就听到他直在咳,于是给熬了点汤水,虎子也没太在意,觉得不是什么毛病,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咳了半个来月,最后终于不咳了,赵老太太发现儿子怎么好像又瘦了,而且这次瘦的特别明显。
深秋的天,老太太从窗玻璃上看见儿子扛着半袋苹果正往屋里走,她低头看了下手上的针线活儿,再抬头时就见儿子直愣愣的摔在了院子里,当时把老太太吓得愣,大叫了声,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到了院子里,死命的抱起儿子边喊他,边喊邻居来帮忙;当邻居听着赵老太太的哭声扒着院墙看到赵家的情况时,赶忙跑了过来,这时赵虎已经醒了,他听到了自己母亲正在哭叫,然后邻居男人的寻问,于是他坐了起来,揉了揉额头,说了句,
“估计是昨儿晚上没睡好吧”
赵老太太担心的不得了,非拉着儿子去镇上做了次体验,各方面指标差不都算正常,大的毛病没有,就是把手腕肌肉摔伤了,医生给开了点药,建议他吃点好的补补,好好休息;看病的这位医生挺负责,人还挺逗的,问了三遍赵虎吃饭正不正常,饭量怎么样,最后走的时候还又问了回,怕他有厌食症。
入冬第场雪,赵虎感冒了,连吃了三天的感冒药,最后躺床上就差点没起来,赵虎躺床上的时候,赵老太太才意识到自己儿子是不是还在瘦。去镇上的医院住了个星期,医生们查不出什么大毛病,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太过虚弱,吃进去的东西貌似吸收不好,所以天挂三回水;眼看着前个月还能扛起麻袋玉米的儿子,此刻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老太太就心酸的没办法,最后听人介绍了个老中医,于是又从镇上将儿子送到了老中医那里;老头瘦干瘦干的,看着不起眼,可是那双眼睛倒是清亮,问了几句之后先给开了两副中药。
这老中医看病不问病情,都问些有的没的,赵虎喝了药睡着以后,老头儿就开始貌似不经意的跟老太太聊天,无非是问些他有没有处对象,关系怎么样,在哪儿工作,有没有说过什么事不顺心的,平日里爱干些什么之类的。
两副中药下去,赵虎倒是精神头回来了,喝第三副的时候还下了会子地。去开第四副药的时候,是赵虎自己去的,老头看到他点了点头,没有马上给他抓药,而是等忙完以后,才把他叫到房间里,桌上已经摆了三碟小菜,两小盅白酒;赵虎进来以后看到有点不好意思,忙说,
“老先生您先吃饭,我这头不急”
“来喝两盅?”
这两盅酒下肚之后,赵虎的话也了起来,然后老头儿才貌似不经意的说道,
“这中医治病,讲究的是治标治本,追本溯源,可是这追本溯源的活儿单我个老头子干不了,我也不是神仙,你心里面想什么只有你知
六姐 作者:尔文ada
道,你不配合,我也无非只是帮你开点调血补气的方子;像你这情况,老头子我以前也见过,俗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我能开得了方子,但不是每味药引子我这里都有”
赵虎沉默了好会儿,又喝了盅白酒,才忍不住将六姐的事简略的说了二,老头子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
“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看到赵虎不解的双眼,老头子笑了笑,
“这忠不定非得指忠君,这忠于自己也叫忠”
与老中医聊完之后,回了家,赵虎又是辗转了半夜才睡过去,结果第二天早晨整个人又烧了起来;老太太以为是儿子前天取药的时候着了凉,个劲儿的埋怨自己不说,赶忙又去找那老中医;老头儿来了又开了副中药,才对老太太说,
“你儿子是个孝子,好小伙子!他这病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你要不先去找人打听打听谁是常六”
老太太当时听老中医说,就知道这常六肯定就是送自己儿子棉衣棉裤这位,于是找了与虎子起去打工的年青人问了半天,这些人们说起常六来都是支支吾吾,要笑不笑的,听到名字的时候,口气都还挺致,“您是说这常六姐啊!”老太太听这口气就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没给她领回来了,她猜着这闺女要么是个寡妇,要么是个野鸡,最不过也是个有夫之妇,可最后打听出来的结果,差点给赵老太太又气晕过去。再回家看到自己儿子躺在床上那股子不争气的样子,气就不打处来。
老中医这副药下去,虎子貌似又精神了些,进入腊月下了场雪,他还早早起来扫了个院子,开了个道;本来计划着是与那姑娘秋收后订婚的,他这病,愣是给拖到了腊月,这天老太太看到儿子精神还不错,于是说道,
“我和燕子她父母商议过了,你们十五那天订婚,村里乡亲的都不请,就叫你几个叔过来吃顿饭就行”
虎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然后回了句,
“行”
老中医的药又喝了副,赵虎这几天就开始忙着买酒订菜,在几个叔叔家与女方家来回跑的准备订婚事宜,初八这天中午,赵虎在个叔叔家喝了点白酒,回来以后躺到第二天都没起;赵老太太发现的时候,他儿子已经快烧糊涂了,开始叫他的时候还答应两声,后来就应也不应了,老太太哭着让人去找老中医,那老头儿快晚上时候才过来,进门看了看,先是给打了针退烧药,后来问了问情况,听到那位叔叔说:知道虎子这两天为订婚的事忙着,我们爷俩也没敢喝,老中医只是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最后跟赵老太太说,
“送镇上的医院吧”
老太太听就急了,
“老先生,你这是啥意思啊?这是啥意思啊?”
老中医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收拾好医箱就准备走了,赵老太太看这架势,哇的声就哭了出来,拉着老中医不让走,非要给他下跪,
“大妹子,你这可使不得”
“老先生,老哥哥诶,求求你了,你再给我儿子看看吧,镇上的医生就是治不了我们才找的你啊,你可说啥也不能不管呀”
老中医被赵老太太缠的没办法,说道,
“大妹子,跟你说句实话,你儿子这是心病,我老头子治了辈子的病,唯独这心病我治不好,大妹子,心病还得心药医,我就是再给他开上千年山参大补丸,也只是治得了其标治不了其本啊”
赵太太老泪婆娑的望着眼前这干巴老头儿问道,
“老先生,我儿子到底得的这是啥病啊?”
老中医扭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赵虎,回头叹了口气,无奈道,
“唉,情深所致,相思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