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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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侯进京波涛暗起◎

夜晚习习凉风,由半开着的窗缝里轻拂进来。这样清爽的时候本应安睡,可总有人辗转难眠。

傅其章很久没有像这样难以入睡了,看着被月光映得朦胧的窗口,一遍又一遍地琢磨这几日的事情。

如果说皇帝将嘉宁军任免大权交在他手上,是疑心功高震主、暗结党羽,想以此套出他的心腹。

可那日进宫皇帝又为何给派了顶轿子,当时是否顺了圣意坐轿进去才是对的。

这些事情在他脑海里水浪似的翻涌,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睡不着?”沉郁茹轻轻侧了身子。许久以来,她已能清楚地分辨身边人是否睡着。

从清醒的话语间可听出,她也是一直未睡。

傅其章轻应了一声,转身将人抱在怀里:“我之前总觉着,自己绝不会踏入这泥潭半分,可现在也不得不挣扎其中。”

他心里一惆怅,就喜欢这样抱着沉郁茹,想从这比自己娇弱太多的人身上,获得一点依靠。

“辛苦你了。”沉郁茹轻声道了这一句,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宽解的话,毕竟实在有太多麻烦绕着他。

抱了会儿,傅其章觉着神思安定许多,道:“杨逾还不知道我与太子间的谋划,要不要找个时间告诉他?”

沉郁茹问:“太子怎么说?”

毕竟这件事情是否能被第三方知晓,还是要看太子的意思。

“太子只说,除了你我二人和岳父大人,不要再让旁人知晓。”傅其章答道。

凡是他答应过守口如瓶的事情,即便是再亲近的人都不会说。可又怕之后与杨逾和张瑞书间生出什么误会来,惹得两边平白着急。

“那便缓一缓,别牵扯更多的人进来。”沉郁茹也谨慎,毕竟如此一盘大棋,哪一步都关键。

听到这,傅其章道:“成王行此举是因为我,说到底还是我把你们卷进来的。”

沉郁茹抬眼去看他:“怎么会?朝中大势如此,不过是有人成心算计。”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傅其章也不愿意再给她徒增烦恼,便拥着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行了,早些睡吧,明日岳父见过成王之后,有你忙的。”他合上了眼睛,想让身边人也安心入睡。

沉郁茹还记着,新婚之时自己也有过一夜难眠,不过那时的惶恐不安,已换做现在安稳的怀抱。

初秋的夜,少了夏虫争鸣,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窸窣,将高天远月衬得更清朗。

......

翌日清晨,吃过朝饭沉郁茹便替傅其章整理着衣物上的褶皱,准备出发去城外迎接昭宁侯。

“今日想必不安生,如果沈府里有麻烦,你便等我回来。”傅其章不放心,拿不准今日沈置见过成王后会生出什么事来。

沉郁茹应了一声,道:“放心,现在我应付得来。”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看衣服还有没有不妥。

就是去迎个人,也用不到如此仔细,傅其章握起她的手:“那我晚些回来!”

二人分别,沉郁茹一直提着一口气,眼下只等着看成王有什么动作。

还有些时候才到午时,可沈置已经到了城东客云酒楼等候。

平日里上朝点卯都兢兢业业不敢延误分毫,如今更是能早便早。

可到了地方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一脸愁容地立在门口,只差店小二将他打发了。

千盼万盼,终于是看见了一辆稍有品级的马车驶来,沈置伸长了脖子望,想着应当是人来了。

果不其然,绛紫华衣长身玉立,来人正是成王徐值。

沈置等出了一身汗,现在更是紧张得脊背发热,赶紧上前:“见过成...”

话未说完,便被徐值抬手打断,警示地向他看了一眼。

如今街上人来人往,沈置也觉出贸然称呼不好,忙住口只行了一礼。

“进去说。”成王迈开步子往里走,留了身旁的人快步在后边跟随。

这间酒楼并不华贵,可隔音却十分好。房门一关,屋子里十分安静。

“见过成王殿下!”到此时,沈置才敢见礼。

成王照例坐在了主位上,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到一旁。

沈置战战兢兢的,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连椅子都是虚坐着,仿佛随时准备逃命。

“今日唤沈大人前来,是有件事情想让您代为转达令千金。”成王懒得同这沈置这样的人拐弯抹角,便直言正事。

安静的屋内突然响起说话的声音,沈置被吓得一激灵:“殿...殿下请讲。”

成王从袖中拿出封信来:“这封信交给令千金,有些事情要她办。”

这封信仿佛比催命符还令沈置害怕,他颤抖着上前结果信:“这...出嫁的女儿...下官...”

看着窝囊的样子,成王就能猜出他要说什么,道:“即便是嫁到天涯海角,她与您不也是骨肉相连的至亲么?”

沈置虽然心中慌乱,却尚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便想着能不能把沉郁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道:“小女势单力薄,恐怕办事不甚得力...”

“本王信她会听沈大人的。”徐值将话打断,又道:“刘稳告老还乡,书文院的重任便落在了沈大人肩上,还望沈大人能有所

建树。”

他口中的建树,绝不是为国为民,恐怕是为了他自己。

虽说昨日沉郁茹已经提前说了,无论什么事情都先应下,可谁知道这信封里装的是什么要命的消息。

沈置觉着口干舌燥,也不大敢看成王:“下官必当尽心竭力,可若..若小女办不成这事儿...”

“令千金又不在本王手下,本王自然管不到什么。”徐值说着侧目睨过去:“可沈大人性命系于谁手,要想清楚。”

明目张胆的威胁,沈置浑身汗毛耸立,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下官..下官知晓。”

徐值将满目的狠戾化作一笑:“所以呀,沈大人好好劝劝令千金,免得事情办不好,误了沈大人。”

威胁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比如傅其章,他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可是对于沈置这种软糯惜命的人来说,却是格外有效。

徐值看着颤抖的沈置,忽然冷笑。与其自己磨破嘴皮子去跟沉郁茹傅其章周旋,倒不如变成他们的家务事儿,让沈置去跟沉郁茹闹。

接下来就看这个新封的容慧夫人,能不能禁得住血脉亲情、父命难违了。

......

京城里的波涛从不在明面上,即便是有再多的算计,放眼望去依然是光鲜亮丽。

礼部的青袍小官排了好大的阵仗,两行举着牌旗,跟在傅其章的白马后,缓缓往城北外迎去。

昭宁侯从北来,算算时辰也快到了。

傅其章不疾不徐地勒着马,想着半路许能碰上,走个过场也便返程了。可没成想,却足足走出了十里去。

金纱帷帐的四乘马车,百十人马,连带着迎风招展的洒金大旗,停在了远处的路口处,止步不前。

还真是城外十里,多一步也不走。傅其章心中觉着可笑,但也只能按捺着性子迎上前去。

“靖安将军傅其章,奉命迎昭宁侯入京!”傅其章至近前,望着遮得严实的马车朗声道。

两旁的侍女缓缓扯了丝带将帷幔拉开,能见到车内端坐着一宽颧骨、短胡子的人,看着四十上下,一身锦绣垂着目光。

这便是昭宁侯姜绰。

“将军倒是稳步缓进,让本侯等了这许久。”姜绰声音平淡低沉。

傅其章心中暗笑,若是这侯爷不要这架子排场,恐怕早到京城喝上温酒了,多等了许久不也是自己愿意等。

“末将奉皇命动身,一路上不曾耽搁。”傅其章那肯平白担了这份罪,只把皇帝拿出来。

姜绰从未遇到过这样敢与他还嘴顶撞的人,不禁投了冰冷的眼神过来,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将军。

忽然一红衣女子从车内探出身来,将帷幔拨开更多,道:“小小将军,竟敢如此无礼!”

这女子红唇黛眉,发间系着红绳串珠,还有许多不似楚地风俗的饰品。尤其是那一袭红裙,多少有些北境的风气。

可但看她的面容又是大楚人,只不过现在生气起来,眉目间多了几分刁蛮与锐利。

“斓儿。”姜绰唤了声,这女子正是她的独女,姜斓。

如此怒喝,白马开始不安分起来,傅其章勒住它,回以不甚有感情的目光:“侯爷尽快随末将入京,陛下已被酒宴。”

秋日下,阳光正从浅蓝的天上洒下来,柔和地洒在傅其章的身上,却盖不住他骨子里的耀眼。

顺着声音看去,原本还有怒意的姜斓,忽然舒展了蹙者的眉,似乎见着了什么心驰神往的景色。

“你叫什么名字!”她冲着要转身的身影喊了一句,方才并没有仔细听人报名号。

已经拨转马头的傅其章,又转过头来,只以为人要到皇帝面前兴师问罪。

“靖安将军,傅其章!”他并不惧什么问罪,将自己的名号报出后未多停留,乘着马向前开出一条路来。

姜斓勾了下嘴唇很是满意,便放了帷帐坐回了车里。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12.8(周三)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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