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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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其章发觉异常◎

傅其章又将马尾束了起来,换上这身月白衬红的衣服,成了他之前最喜欢,也最舒适的样子。

明明只是换了身衣服,但是却像把身上的一块巨石卸了下去,瞬间轻快了许多。

时进九月,夏日的衣服显得略微单薄,不过也似乎更让人神清气爽。

阳光下的白马依旧白亮耀眼,傅其章也照例伸手矫捷地上了马。许久没有这样一身轻衣驾马,他还觉着不甚适应。

之前催马后,他总会任由这有灵性的马儿自己踏着步子往前,甚少紧勒缰绳。

可现在竟不敢再如那时一样恣意,他觉着自己被什么紧缚着,便也不得不拽紧战马,同自己一起步步小心。

沈府的大门鲜有地敞开着,一眼能望到府里走动的人影,依旧不怎么热闹。

傅其章的脚步在阶上停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步子沉稳些,别太慌乱。

“将军!”兰芷本是无所事事忧心地徘徊在院里,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的人,不禁激动地喊了一句。

可她又怕自家小姐听见,便即刻住声,警惕地四下打量,小步急切地跑近:“将军,你可来了。”

“你家小姐…在府里?”傅其章开口想问问沉郁茹的情况,可话说一半又没敢问下去。他怕听见沉郁茹真的如逃出笼子的鸟儿那般轻松,对自己全然没有留恋。

兰芷轻点了头,看着也是担心掺着委屈:“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时不时就要哭一次。”

这句话忽然令傅其章淡漠的眼神中多了些希望,若是想离开得安宁,这会儿应当是如释重负才对,怎么还会哭。

他忽然迈开步子往沉郁茹的房间去,猜想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苦衷,迫切地想问问缘由。

急促地身形到门前却硬生生止住,他忽然深吸着气定神,抬起要敲门的手在半空僵了会儿,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当当”他整个人和缓下来,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开口,他不想屋里的人听出是谁来,免得故意躲避。

屋里没有应声,良久才传来了窸窣的声音。随着声音一点一点的走近,傅其章的心也跳得急起来。

门由一条缝缓缓打开,沉郁茹本是低着头的,可刹那间看到了这身衣服,那么的熟悉。

开了一半的门忽得停住,她没料到是傅其章,可现在仅仅看了个衣摆,已然是清楚地知道。

本以为时间久了就能就忘记,可却连忘记的时间都没容给她。

垂眸片刻,沉郁茹微红的眼中又积了泪水,太想抬头去看看。可昭宁郡主的话就在耳边,她自问没有能力去与姜斓周旋,不能把刚刚得救的人再推入火坑。

“郁茹…”傅其章看了眼前的人许久,才压住哽咽唤了一句。

沉郁茹不想再让他看到转机,索性两臂一合将门换上。可瞬间便被有力地抵住,门外的人也不过分用力,只是能堪堪地留下一个缝隙。

“郁茹!”傅其章又唤了一声,稍稍用力到她抵挡不住松了门。

“你别来找我了。”沉郁茹后退两步,依然不肯抬头,想掩饰眼中的泪水。

她看着人跨进门来,这一身衣服实在是勾起了太多回忆。邀月楼前那个跃马英姿的少年将军,带着一身的不羁与张扬,与她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恐怕是今生都忘不掉的。

缓慢的脚步越来越近,沉郁茹终究是难忍泪水,抬眸间一滴泪落下,她还是抵不住想去看看眼前的人。

自从济宁一战后,她便没怎么见过傅其章再这样穿着。那少年气十足的高马尾扎起来,这才看出他应有年纪。

是初见时候的样子,却又不是。明明装束、脸庞都没有变,可如六月骄阳的那个傅其章,已然消磨了周身张扬与随性自在。

沉郁茹看着他疲惫的目光,心里如刺下了一根针似的疼。

逢场作戏装作有情容易,可要把满心的在意装作无情,太难了。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傅其章看着这双眼睛便知道,和离绝非她本意。

“没有…”沉郁茹忙又避开目光,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不想被看破。

傅其章干脆上前两步将人圈在身前:“是不是成王又说了什么?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你大可以告诉我。”

他知晓之前成王一直用沈家胁迫沉郁茹,这会儿不由得便想到此处。

沉郁茹复又躲开:“没有,就是我不想再这样左右为难、水深火热地挨下去了而已。”

“那我们即刻去徐州,离开京城,离开朝廷!今后那些个勾心斗角,与我们无关。”傅其章说柔和而坚定。

一直没什么太大情绪的沉郁茹忽然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你的功业前途,大可不必因我而断。”

她记得傅其章说过,他想建功立业,想闯出一番天地。既然有这样的雄心抱负,又岂是山水田园之辈。

“功业前途?”傅其章忽得自嘲一笑:“我一心所求的建树,到最后竟成了自己的催命符。没死在敌人的刀剑

下,倒险些被自己人断了命。”

他扪心自问绝没做过什么奸恶之事,更无愧于国无愧于民,可却终不得好下场,到真可笑。

沉郁茹确实心动了,她多想拉着人一走了之。可雄鹰难觅野果,傅其章一时此意,但那颗心是永远不会冷的。

若危机时刻再需他披挂上阵,恐怕他仍会义无反顾。

“今日便说明了,我是不想与你在一起了,所以才觉着累了。”沉郁茹不敢冒险,她不能那昭宁郡主对傅其章的喜欢做赌注。

今日若让昭宁郡主知晓傅其章往沈府来,恐怕不肯善罢甘休,她只能催促:“你走吧,别再来了!”

说这违心的话时,她甚至能觉出自己的心在被谴责,竟让如此深情的人伤心。

良久,傅其章都只是看着她,眼神中不相信与酸楚夹杂:“是实话?无人逼迫?”

如果再这样问下去,沉郁茹只怕自己会招架不住,她只得避而不答:“你若再不走,我走便是!”说着她就要往门外走。

“我走…”傅其章缓缓后推,目光不愿意从她身上挪开,但是却不似方才那样落寞。

看着人出了屋子,沉郁茹即刻关了门靠住。她闭了眼睛,惊险着方才有一瞬间想要将实情脱口而出。

可那样,傅其章又会被至于两难之地。沉郁茹实在不愿意再给他带去什么磨难,也自知抵挡不住昭宁郡主的权势。

在院中张望了许久的兰芷见傅其章出了门,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将军,如何了?”她急切上前,一路跟着脚步想问个真切。

傅其章往紧闭的房门看了眼,问道:“夫人什么时候有的和离的念头?”

兰芷水灵灵的眼睛转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觉着自家小姐从来都没想过和离,于是支吾道:“不…不知道,只是将军获救前小…夫人还在一心为将军想对策。”

“那我不在府里这段时间,她都见过谁?”傅其章越发觉着事情有蹊跷。

“见过…沈小公子、吕夫人殷小姐,还有…还有成王和昭宁郡主。”兰芷回想着,这些时候来府里的不多,也都还记得清。

傅其章忽然起了怀疑:“昭宁郡主在我回府前去过?”

兰芷认真点头:“去过,就在成王带兵要抄府当日,昭宁郡主就来了,还与夫人单独谈了许久,然后她便说能证明将军无罪,进了宫。”

“哦!昭宁郡主走了之后,夫人就开始写和离书!”她忽然想起这一点。

如此一说疑点更多,沉郁茹本不是突然做决定的人,怎么偏偏在昭宁郡主来后就写了和离书,其中必定有内幕。

傅其章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念头,之前诸多事情沉郁茹都会同自己讲明,这回应当是什么不得不守口如瓶的事情。

“这些日子如果有生人来沈府找,你多留心。尤其是昭宁郡主,如果她的人来了,你即刻去找我。”他嘱咐兰芷,已经打定了和离背后定然与昭宁郡主脱不了干系。

“将军!”沈府门外忽然传来景舟的声音,他跃下马来匆匆走进:“将军,宫里传旨的人到了,已经在府里等了一刻了。”

现在听见宫里来传旨,傅其章从心里便生出一阵厌恶来:“那便让他们等着。”

“将军还是快些回吧,杨二公子和张公子也到了。”景舟想着怎么也得把人先叫回去再说。

傅其章又不舍地往院里看了一眼,迈步往府外走。

“怎么样?”景舟趁着傅其章走远的功夫,低声问了兰芷。

兰芷撅着嘴摇了摇头,只看表情便知道不是什么好结果。

门外的人已经上了马,景舟忙道:“有机会找你!”说罢也急忙跟了出去。

杨逾和张瑞书也没成想来靖安将军府一趟,竟然撞见了宣旨的公公。要见的人不在,只剩了两边面面相觑。

往常杨逾多爱穿些紫色一派风流又不扎眼的颜色,今日少见的穿了身黑色宽袖外袍,衬着暗银灰的领子,还竟然有几分镇人的气势。

他正上下打量着传旨的公公,将人看得发毛,忽然见着了院里走来的人,一转神色喊了句:“青卓!”

传旨公公回头一看,终于把傅其章盼了回来,赶紧往出走了几步,赔笑道:“傅将军…传陛下旨意。”

“要我命的?”傅其章扫了眼卷着的圣旨,没什么好话。

“哪里话哪里话…”小公公被吓得不清,却见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跪,他咽了口唾沫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得格外晚,以后不会啦。主要是考完试之后太累了,写得慢了点儿~给各位小可爱说声抱歉。

(我不挂假条的话,当天就一定会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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