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朗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仍处在昏迷状态,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
医生建议先留在当地医院治疗观察,待他醒来后情况稳定了,再回新阳市。
公立医院毕竟嘈杂了些,于是齐教授果断发挥钞能力,把边朗转到了当地一家顶级私立医院,专人二十四小时看护,还请来已经退休的一名老院长为边朗做了全套检查。
单人病房堪比星级酒店套房,沙发茶几电视冰箱一应俱全,窗户干净得苍蝇在上头都要脚滑,墙上还挂着一副笔触狂野的油画——方锦锦偷偷拍了照上网识图,是个挺有名的现代派画家真迹,价格能抵她半年工资。
林森和瞿一宁他们守了边朗两天,边朗呼吸是平稳了,心律也正常了,但就是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局里的催命符一道接一道下来,他们确实没法耽误太久,只得依依不舍地先撤了。
李局在电话里钦点方锦锦留下来照看边朗,并且严肃地嘱咐了一句:“八项规定要严格遵守,坚决杜绝歪风邪气!”
方锦锦挂了电话,表情谨慎的像一只土拨鼠,缩着脖子在病房中央转了一圈,环视着这里的豪华配置,最后目光定格在墙上那幅名画上,咽了口唾沫,委婉地说:“那个......齐教授,我们工伤报销是有额度规定的......”
齐知舟站在落地窗前,会意道:“没关系,边朗的一切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方锦锦看着床上还戴着呼吸机的边队,有种自家闺女嫁对人了的欣慰:“边队,看到你过上好日子了,我也就放心了。”
齐知舟被她逗笑了,又说:“这次进山救援的各位都辛苦了,锦锦,你帮我带个话,如果有哪位磕了碰了,或是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直接来这家医院检查治疗,费用不用担心,算是表达我的感谢。”
“好耶!”方锦锦欢呼雀跃,随即指着自己鼻尖上一颗饱满又红亮的痘痘,“齐教授,你看我这长了颗痘,都是因为操心边队着急上火的!我也能在这儿挂个号看看吗?”
齐知舟点头:“当然可以,我帮你预约皮肤科的专家。”
“专家倒不用,”方锦锦两根食指碰了碰,扭捏道,“找个帅哥就行,年轻点也没事。”
齐知舟忍俊不禁,故意逗她说:“我尽量,你喜欢什么样的。成熟稳重的?还是阳光开朗的?”
方锦锦双眼亮如火炬,两只手比划了个尺寸:“我喜欢大的!”
齐知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大的?”
方锦锦挤眉弄眼:“哎呀~就是全天下女色狼都喜欢的那个呗!”
齐知舟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知道了。”
方锦锦捂着嘴嘎嘎直乐:“那你帮我观察观察,上厕所的时候多注意啊。”
齐知舟捏了捏额角,无奈道:“......好。”
就在这时——
病床上,边朗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方锦锦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动了动了!边队的手指头动了!”
齐知舟看向边朗,眼神柔和,带着明显的了然笑意:“别激动,锦锦。他应该只是在心里骂你。”
方锦锦一头雾水:“骂我?哎哟我的边队,你有良心么你!其他人都撤了,就我留在这儿守着你,你还骂我!”
她眼珠一转,凑近边朗耳边:“你是不是怕齐教授真的找到更大的,把你给比下去了啊?你担心正宫地位不保哦?”
话音刚落,边朗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又倔强地动了一下,这次动得比上一次的幅度还要更大。
齐知舟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了边朗那只不安分的手:“醒了,老实点。醒又不醒,光动弹算怎么回事?”
方锦锦抿着嘴唇偷笑,随即又有些担忧:“齐教授,都三天了,边队怎么还不醒呢?”
齐知舟修长的手指穿过边朗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他太累了,让他再休息休息吧。”
午后的阳光明亮而炽烈,将边朗英俊的五官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
等到方锦锦离开了病房,齐知舟俯下身,在很近的距离凝视着边朗的脸,而后悄声说:“辛苦了,边队。”
·
边朗的意识断断续续,有时候能清楚地听到身边人在说什么,有时候又昏沉得仿佛沉入海底飘上云端。
这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稀罕的经历了,过去的十年里,他从没有让自己停下来这么长时间。
他像是一只经历了漫长跋涉后进入休眠状态的雄狮,对周遭的一切感知都模糊了,唯独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齐知舟在他身边。
边朗的状态偶尔清醒,这种时候,如果他没有听到齐知舟的声音,或是没有感觉到齐知舟在,那么他就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抗议。
“齐教授!”查房的医生对此喊道,“病人的心率又波动了!眼动频率也很高!”
正在外间回复工作邮件的齐教授闻言,阔步走到病床边,屈指敲了敲边朗的额头:“别胡闹。”
监测仪器的各项指标顷刻恢复正常,边朗的睫毛也不再剧烈抖动。
医护人员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这位病人的身体素质强得离谱,听说被抢救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家属连“通知书”都签了,他自己愣是从阎王爷手掌心里逃脱了。
这才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内脏的损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修复,就连外伤的恢复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比其他人更快。
就是有时候会出现心跳加快、眼动异常,这种情况就是缺爱了,齐教授一来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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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朗昏迷的第五天,齐知舟打开电视,本地频道正在播报午间新闻,标题触目惊心——大山深处的罪恶:比泉村涉邪/\教生祭,正在接受检方调查。
方锦锦和罗茜茜此时拎着两大袋水果进来,安静地看着新闻报道。
屏幕里,派出所长王铁生义愤填膺地说:“污蔑!绝对是污蔑!我们村在大山里,本本分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杀人!杀的还是自己村里的人?绝对不可能!”
记者追问:“根据调查,比泉村的双胞胎几率非常高,而且普遍存在一胎健康、另一胎畸形的情况,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我怎么知道!”王铁生猛地捶了下桌子,“我没生过孩子,谁生过你问谁去!”
......
齐知舟面无表情地按下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罗茜茜放下水果,声音很轻:“比泉村会怎么样?”
“参与过祭祀的涉事村民会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方锦锦严肃道,“法律是公平的,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罗茜茜低低“嗯”了一声。
方锦锦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语气缓和了几分:“茜茜,你是在担心你的父母?”
罗茜茜长呼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虽然他们对我做过那样的事,也根本不爱我,但知道他们可能要被定罪,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你们不会笑我没出息吧?”
齐知舟嗓音温和:“人之常情。”
为人子女,血缘的羁绊并非那么容易斩断。
罗茜茜从他平静的目光中汲取到了力量,旋即释然一笑:“那天晚上我跑出去,本来想再去看一眼他们,没想到路上撞到了‘小琴’,她指引我往山上去,才让我发现了重伤的边队,后来边队让我到村口给锦锦带路......”
罗茜茜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声而坚定:“可能这都是天意吧,我和他们已经没有缘分了,所以没必要再见了,你们才是我新的缘分。”
方锦锦张开双臂抱住了她:“茜茜!要不是你给我们带路,我们不可能那么快找到扶贫医疗站的位置,你救了所有人!”
罗茜茜回抱住方锦锦,用力地点点头。
然后,她对齐知舟说:“知舟哥,锦锦有事要问你,我出去透透气。”
齐知舟颔首:“好。”
等罗茜茜离开,齐知舟主动关闭了病房中的监控系统。
方锦锦对此有些不好意思:“齐教授,李局催我好几遍了,我实在是......”
“没事的,”齐知舟在真皮沙发坐下,姿态放松,“锦锦,有任何问题尽管问我。”
方锦锦打开执法记录仪,搬来张椅子在齐知舟对面坐下,认真道:“齐教授,瞿一宁和罗茜茜已经将你们在比泉村那几天的基本情况做了汇报,现在有几件事,需要向你单独确认。”
齐知舟十指交叉置于膝盖上:“好。”
方锦锦翻看着记录本:“瞿一宁说,雨夜遇袭当晚,有两名不法分子闯入了你们房间,他当时想要拿枪反击,枪里却没有子弹?并且他说,在他被迫逃走前,你曾经暗示过他,带走你的背包?”
“没错。”齐知舟背脊挺拔,记录仪中他的侧影清瘦而优雅,“当天早晨,王铁生无意中对我们提起过,那天会下暴雨。我推测他们有可能会在那晚动手,所以提前找机会卸掉了一宁枪里的子弹,放进了我的背包。”
方锦锦:“为什么?瞿一宁手里有枪,不是能够更好地保护你们吗?”
齐知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那些人要对我下手,必然会想方设法引开边朗。边朗是警察,他的职责是破案,并不是贴身保护我,我无法要求他时刻在我身边。而一宁经验不足,根据我的观察,他持枪时总是很紧张,可见他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枪支。一旦边朗不在,只剩下我和他的情况下,他的枪里如果有子弹,反而更危险。一旦抢被对方夺走,或者一宁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误操作,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提前卸了子弹。让他在逃脱时背上我的包,是因为里面除了子弹,还有我随身携带的特效药,在他受伤的情况下,可以暂时控制他的伤势,为他争取更多时间。”
“原来如此......”方锦锦微微一愣,讶异于齐知舟的缜密,“当天早晨,我接到了边队的通知,让我当夜带支援进山——”
“对,”齐知舟的目光转向病床上的边朗,停留了几瞬后挪开,“我想,他应该和我一样,预料到了夜里很大概率会出事。”
方锦锦:“你们提前商量过的策略吗?”
齐知舟:“没有,只是我们对危险的判断趋于一致,所以各自做了准备。”
方锦锦点点头:“在扶贫医疗站里发生了什么,请你详细复述一遍。”
病床上,边朗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齐知舟言简意赅,简述了山体实验室中发生的事情。
方锦锦:“那位周医生......也就是边策,对他的死而复生,你有什么看法?或者他有否向你透露过什么?”
齐知舟沉默了。
少顷,他平静无波地回答:“我和他见面后几乎没有机会交流,所以我不太清楚这十年间他的经历。但他确实为我们的调查提供了很多帮助。”
方锦锦:“详细说说。”
......
询问结束,方锦锦关闭记录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齐教授,我得先去给李局做个汇报,你这边要是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联系我。”
齐知舟点了点头,边朗这时忽然皱起了英挺的眉头,手指也用力蜷缩了一下,似乎是挣扎着想醒过来。
齐知舟走到他身边,干燥温暖的掌心贴了贴他的脸颊,而后说:“锦锦,他想问你,边策现在怎么样了?”
方锦锦目瞪口呆:“啊?边队他......他根本没说话啊!你怎么知道他想问这个?”
仿佛是印证了齐知舟的话,边朗眉也不皱了,手指头也不动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就你俩心有灵犀是吧,”方锦锦嘴角抽搐两下,随后正色道,“我们做了dna检测,确定了他就是边队的亲哥哥。他现在是关键人物,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在整起事件中处于什么位置。他现在处于监管状态,不便和外界联系。”
说到这里,方锦锦特意补充了一句:“对了,边队身份特殊,需要避嫌,后续涉及到边策的调查,边队就不方便参与了。”
边朗这时又皱了下眉。
方锦锦这次明白了,径直问齐知舟:“齐教授,你翻译翻译,这位又想说什么?”
齐知舟看着边朗蹙紧的眉心,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想问,齐博仁如何了?”
“死了。”方锦锦瞄了眼齐知舟的脸色,“救援队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被压成纸片人了。”
齐知舟平淡地点了下头,他看向边朗,调侃道:“边队,还有要问的吗?没有我就送客了,别耽误锦锦汇报。”
边朗的睫毛急促地抖了几下。
方锦锦好奇地伸长脖子:“嗯?这次又要问什么?”
“......”齐知舟抿了抿唇,而后一本正经地转述,“他的意思应该是,方锦锦同志手脚健全,建议自行离开,不需要人送。”
方锦锦撸袖子:“姓边的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知道吧?你信不信老娘我两拳头捶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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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傍晚,边朗终于睁开了双眼。
齐知舟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清冽而柔和:“辛苦您帮忙多照看照看小旭,他最近一直拒绝接我的电话,我想他也需要时间接受现实......如果有任何情况,您随时和我联系,谢谢。”
夕阳勾画出他的身形,腰身劲瘦,双腿笔直,漂亮得像一副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边朗眼也不错地看着玻璃窗上齐知舟的倒影,觉得又痒又渴,心跳沉重而炽热。
齐知舟挂断电话,对着窗外微微出神就几秒。而后,他缓缓转身,不期然地撞进了边朗眼中。
他只是微微一怔,没有过多惊讶,笑笑说:“肯醒来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边朗心尖,叫他心动得不能自已。
边朗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但喉咙又干又涩,只能挤出几声气音。
齐知舟走到床边,仔细看着边朗的脸,用眼神从边朗英挺的眉骨描摹到深邃的眼窝,再到平日里总是挂着吊儿郎当笑意的嘴唇。
边朗刚上完药,此时赤/\裸着上半身,即使这么平躺着,肌肉线条依旧精悍利落。
齐知舟问他:“想喝水吗?”
边朗深深凝视着齐知舟,挤出嘶哑的几个字:“......你把我看/\硬了。”
齐知舟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
刚醒来就耍流氓,怎么有这样无赖的人?
他俯下身,在边朗干涸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后,齐教授掀开搭在边朗腰间的薄被,垂眸扫了一眼,淡淡道:“这下确实硬/\了。”
边朗眉心一跳,喉结上下滑动。
齐知舟仿佛恶作剧得逞,笑得愉悦而轻快。
他再次注视着边朗的双眼:“怎么一直看着我?我很好看吗?”
边朗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看,看不够。”
齐知舟说:“张嘴,奖励你醒来。”
边朗微微张开了嘴唇。
齐知舟弯身和他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