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茜茜和瞿一宁把午饭端到了房间里。
小琴穿着红色裙子,扎着两条羊角辫,带着塑料hello kitty发夹,鲜艳得与比泉村有些格格不入。
小姑娘在房门口探头探脑,脆生生地问:“我妈叫我来问下,你们干嘛不出来吃饭啊?教授哥哥怎么又躺下了?”
边朗单手撑着门框,高大的身形将小琴好奇的视线挡住了大半:“教授哥哥身体不舒服。”
小琴眨巴眨巴漂亮的杏眼,踮起脚尖努力往里瞧:“哪里不舒服?我妈屋里有药片。”
“没事,他休息休息就好了。”边朗摆摆手,“玩儿去吧。”
“我才不玩儿,”小琴手指头绞着垂在肩膀两侧的小辫子,“我妈不让我和村里那些孩子玩儿。”
边朗问:“你妈管你管这么严?你这年纪,不出去玩儿干嘛,学习啊?”
“我也不学习,我不喜欢上学。”小琴昂起头,像一只高傲的天鹅,“我以后要出国!”
“哟,”边朗乐了,弯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琴的脑袋,鼓励道,“小姑娘挺有想法。你想出国,那更得好好念书。多学点本事,考个好大学,或者学门实实在在的手艺,以后靠自己走出去。”
小琴一脸天真无邪,仰头瞅着边朗:“不用那么麻烦啊,我长得这么漂亮,本来就可以出国的。”
边朗从这话中咂摸出了些不对劲:“谁告诉你的?”
“山神大人说的,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的。我要和有钱人结婚,一个月拿好几万块,你知道好几万是多少钱吗?”小琴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小大人,她伸出细嫩的手指,煞有其事地算着,“小卖铺的拍拍卡三毛钱一张,好几万能买多少张啊?你能帮我算算吗?”
她脸上满是憧憬,好像“和有钱人结婚”和“三毛一张的拍拍卡”是能够轻易置换的。
边朗脸上的笑意凝固:“谁跟你说的这些屁话,别相信。”
“你懂什么!”小琴脸蛋涨红,不高兴地撇着嘴,“你又不是我们这的人,我不和你讲话了!”
她伸长脖子往里看了眼齐知舟,然后对边朗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转身就跑了。
边朗盯着她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
罗茜茜对这一切显得有些麻木,解释道:“这地方就是这样,女孩就是赚彩礼的工具,十三四岁嫁人,再大点就生孩子。”
边朗摇摇头,嗓音带着寒意:“恐怕不止如此。”
齐知舟此时轻声道:“先吃饭吧。”
边朗关上房门,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出去鬼混一早上都干什么了,没人请你吃饭啊?”
齐知舟无奈道:“边朗,我饿了。”
“给老子饿着!”边朗看了眼齐知舟虚弱的脸色,恶声恶气地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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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一宁弄了张小桌板支在床上,把几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和两碟咸菜往上边摆,特地挑了碗热气最足的面条推到齐知舟面前,殷勤地说:“齐教授,你身体不好,别下床了。”
边朗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开腔嘲讽:“大少爷下乡微服私访来了?吃个饭都要人端到床上伺候着?”
瞿一宁赶忙扯了扯边朗的衣摆,压着声音急道:“哥你少说两句!齐教授身体不舒服,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好听个屁!”边朗嗤笑,“擅自行动,目无纪律,毫无纪律,我不抽他都算轻的了。”
罗茜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知舟哥,我听说有些男人啊,追你的时候鞍前马后的特别热情,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追到手了就不上心了。这有些人呢,连追都没追上呢,就原形毕露了,啧啧啧好可怕啊!”
作为边朗和齐知舟最大的cp粉,瞿一宁立即跳出来捍卫自家师兄:“我哥可不是那种人!我哥最靠谱了!”
“啊对对对,”罗茜茜白眼就快翻到屋顶上去了,“你家哥哥快三十了还是大男孩一枚,你赶紧抱走你哥哥不约不约,让你哥哥独美独美去吧。”
这一通叽里咕噜说的到底是什么,瞿一宁并没有听懂,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刚才齐教授还白的和纸似的,和我边哥单独待了一会儿,你看现在!脸蛋红扑扑的,气色多好啊!还有那嘴唇,嘟嘟的,水润润的!这不都是我边哥照顾得好,把齐教授哄得开心了的功劳?”
“放屁!”罗茜茜高八度反驳,“知舟哥本来皮肤就白,现在脸红都是被你哥气的!”
瞿一宁据理力争:“那嘴巴嘟嘟怎么说?开心了才嘟!”
罗茜茜冷笑:“你开心的时候嘴巴嘟嘟啊?生气了才会嘟,嘟得能挂夜壶!”
嘴唇明显红肿、舌尖还残留着细微刺痛感的齐知舟:“......别吵了,吃饭吧。”
罪魁祸首边朗一脸事不关己,懒洋洋地抬头研究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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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舟嘴上说着饿了,但挂面没吃几根,就把碗放下了。
罗茜茜关切道:“知舟哥,是不是不合你胃口?我去给你炒两个鸡蛋吧,很快的。”
“省省吧,大山沟里养只鸡攒两个蛋不容易,”边朗大口吸溜着自己碗里的面,凉飕飕地说,“别祸祸人那点家当了。”
罗茜茜抓紧一切机会说边朗的坏话:“知舟哥,你看他!”
齐知舟微微摇头,平和道:“茜茜,我已经饱了。”
边朗瞥了眼齐知舟碗里基本是原封不动的面条,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更冲了:“猫都吃得比你多。”
“死条子,”罗茜茜用筷子敲了敲桌板,“能不能好好说话!”
瞿一宁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帮腔道:“边哥,你太凶了......”
“闭嘴,吃你们的面条去!”边朗语气硬邦邦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摔,霍然起身。
瞿一宁以为边朗愤而离席,赶忙劝解道:“哥别生气!不至于,真不至于啊哥......”
齐知舟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边朗身上,眼底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
边朗并没有往外走,而是拿起登山包,从里面掏出一堆速食汤包,翻了翻,挑出一包紫菜蛋花口味的。
接着,他拎起开水壶走回来,动作粗鲁,把汤包一股脑倒进齐知舟的碗里,再倒进热水,浓郁的鲜香瞬间飘满整个房间。
边朗拿筷子搅和几下,原本清汤寡水的面条立刻过上了油润汤汁,紫菜舒展开来,蛋花也漂了上来。
瞿一宁馋得直咽口水,腆着脸问:“哥,你还有这好东西啊?能赏我一包吗?”
边朗搅拌着面条,冷冷瞥了瞿一宁一眼:“我喂猫的,你是猫吗?”
瞿一宁为了口吃的,脸都不要了:“是啊是啊,哥我是猫,喵~喵~喵!”
边朗咧嘴一笑,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哥我专虐猫。”
瞿一宁委屈:“那你怎么不虐齐教授!”
边朗又给了瞿一宁个脑瓜崩:“他是名贵品种,你是吗?”
瞿一宁捂着脑门,幽幽道:“你直说你是给齐教授带的不就得了......”
面条拌好了,边朗把碗“砰”地放到齐知舟面前:“吃吧,猫。”
“谢谢。”齐知舟看着碗里的面条,有些苦恼,“......太多了,我吃不完。”
边朗恶狠狠地说:“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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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边朗计划由罗茜茜带路,再去趟早晨村民们祭祀的山壁。
瞿一宁挺直腰板:“边队,那我呢?”
“刚才王铁生找人来传话,说他下午有空,可以带我们去村里走访,你跟他去。”边朗分析道,“我估计是有村民和他告状了,说我们这群外乡人多管闲事,差点坏了他们孝敬山神。”
瞿一宁点头:“好。”
“记住,你是个来采风的大学生,别透露警察身份。”边朗严肃道,“王铁生是这里的土皇帝,在村里很有分量,你跟紧他就不会出事。”
瞿一宁有点懵:“边哥,为什么我要装成大学生?你不也直接亮了警察身份吗?”
边朗头也不抬地检查配枪:“少废话。”
齐知舟温声解释道:“一宁,你和他不一样。”
瞿一宁更困惑了,看着齐知舟:“哪里不一样?”
齐知舟抬眸,微笑着说:“一个人的经验是能够看出来的,你面相青涩,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这里的村民对‘警察’身份非常敏感,一旦起了冲突,你的处境会非常危险。藏好你的警察身份,对你是一种保护。至于边朗......”
后面的话不用齐知舟说,瞿一宁也明白了。
至于边朗,他只要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想藏也藏不住。
边朗上弹夹的动作一顿,下颌线绷紧,抬眸与齐知舟的目光猝然相接。
齐知舟笑看着他,天光勾勒出他的侧影轮廓,漂亮得不太真实。
边朗喉结滑动一下,轻哼一声说:“你倒是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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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舟被强制要求留在屋里休息,边朗担心他又擅自行动,一动不动地盯着齐知舟。
“我保证,”齐知舟举起右手,“我不会自己出去。”
“撒谎成性,不值得信任。”边朗面无表情,“把你那猫爪子收了。”
齐知舟放下手,无奈道:“边朗,我都这样了,就算我真的想出去,也是有心无力。”
边朗还是很不放心,扶着下巴琢磨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
齐知舟:“......边队长,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边朗一锤定音,“把你拷在床上,你要有本事带着床跑,我也就认了。”
齐知舟哭笑不得:“我口渴了要喝水怎么办,我要去厕所怎么办?边朗,我不可能不下床。”
边朗沉默半晌,将手铐收了起来。
齐知舟总算松了一口气。
“齐知舟,我没开玩笑。”边朗目光沉郁,大掌一把扣住齐知舟的后颈,猛地将他拉向自己,“你要是再敢单独行动,我就......”
齐知舟抬眸看着边朗,嗓音轻柔:“你就......?”
边朗被他这一眼看得心神荡漾,但下一秒就在心里痛斥自己实在是没出息。
边朗泄愤似的在齐知舟嘴唇上咬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死你。”
中间那个字眼实在是过分粗俗,边朗刻意压低了声音,粗声粗气地说。
齐知舟呼吸微微一滞,旋即轻笑出声。
“笑什么?不相信?”边朗野兽般直白的目光在齐知舟脸上游移,嗓音又低又哑,“齐知舟,你有本事就试试。反正这件事我在梦里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把你拷在床上,除了我谁也见不到,除了叫我的名字什么也干不了,咬我咬得很\/紧,求着我让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