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下传来温热濡湿的感受,齐知舟极深地吸了一口气:“边朗,你是狗吗!”
“是啊,”边朗痞里痞气地一笑,“小少爷,你不是从小就把我当狗吗?”
谁不知道边朗是齐家小少爷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任打任骂。
齐知舟单手捂着耳下的位置,冷冷看着边朗。
边朗双手环抱胸前,打量齐知舟几秒,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琢磨道:“还是不够显眼......要不在你脸上啃个我的名字,一边脸蛋一个,左脸‘边’,右脸‘朗’。”
齐知舟蹙眉,两个字评价边朗的异想天开:“有病。”
边朗漫不经心的笑意顿了顿:“这招还是你教我的,忘了?”
高一那年边朗的个子蹿到了一米八五,俊朗非凡,在一众被青春痘祸害的男生里帅得很显眼、高得很出众,抽屉里常塞满告白的情信和礼物。
有个女生在年级大会上向边朗当众表白,事情传到了初中部,被正读初三的齐知舟知道了。齐知舟气得一路飞奔到高一教学楼,对边朗一通拳打脚踢,说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边朗脸上,额头上刻“齐”,左脸刻“知”,右脸刻“舟”,下巴上再挤一挤刻一行小字——谁碰谁死。
那天小少爷闹累了,最后还是边朗把他背回家,他趴在边朗背上絮絮叨叨,说边朗是他养的小宠物,不能和别人谈恋爱,也不能收别人的礼物,否则就把边朗送到宠物医院绝育。
齐知舟侧头避开边朗的注视:“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实践实践。”边朗捏着他的下巴,把齐知舟的脑袋转回来,戏谑道,“脸蛋凑过来,我啃一口,留个记号。”
齐知舟后退一步,嗓音难得带上了几分严厉:“边朗,我现在二十七岁了,你不能再把我十多岁说的玩笑话当真。”
“齐知舟,你也知道你二十七岁了。”边朗松开钳制着齐知舟的手,眼里的玩世不恭不再,沉声道,“哪个二十七岁的男人会像你这样,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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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上班时间,食堂里人多了起来,渐渐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齐知舟闭了闭眼平复心绪,他自认为这十年来,他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掌控的炉火纯青,只要他不愿意,任何人或事都无法让他心生波澜。
然而齐知舟发现,一旦他面对的是边朗,他的情绪便不再受控,这不是个好征兆。
“边警官,”齐知舟很快恢复了沉静,认真地说,“我是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有权利进行独立民事活动,请你注意你的行为边界。”
“我的什么行为过界了?你指的是亲你这里?”边朗的视线先是定格在齐知舟微微湿润的嘴唇,而后缓缓下移,停顿在了齐知舟锁骨中心,“这里?”
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垂:“还是这里?”
这就算过界吗?边朗心想,他渴望的远远不止这些。
齐知舟是一张画纸,他想要这张画纸的每一处都浸透他的痕迹,越浓墨重彩越好,叫旁人再也无法妄想。
尽管边朗已经竭力克制,但他的目光仍旧充满侵略意味,齐知舟不自觉呼吸一滞。
“我指的是你监听我。”齐知舟此时也明白了边朗的意图,“你故意给我一个独立空间,又让人送来陈阿强的卷宗刺激我,就是为了验证我到底会不会联系方如山。”
“聪明,”边朗哼笑一声,“你知道我今天肯定会传唤方如山,所以赶在警方之前提醒他,好博取他的信任。你在暗示方如山,你和他才是同个阵营的。”
齐知舟神情不变:“边警官,你想多了。”
“你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人鱼药剂是谁发明的,又是从哪里生产的?”边朗压低眉眼,“齐教授,即使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我认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聪明人应该要和正确的人合作。”
齐知舟面容冷静:“边警官,你口中‘正确的人’,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边朗打了个响指:“齐教授,方如山这么大个人了,一看你脸上那个痕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被我亲成这样——”
齐知舟冷冰冰地纠正:“被狗咬的。”
“行,你被我咬了,”边朗举手做了个让步的手势,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宠爱的意味,“你猜他还会不会信任你?”
齐知舟不露声色地咬了咬牙,但极好的素养让他说不出脏话,憋了半天只憋出来毫无杀伤力的一句:“昨晚救你还不如救一头猪。”
“这位vip客人,你昨晚还对我一见钟情,亲你几下把你爽够了,”边朗嬉皮笑脸,“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齐知舟被边朗厚颜无耻的程度深深震惊了,恼怒地扔下一句“懒得理你”后,转身就走。
食堂有两个门,都在同一个方向,其中一个门是专门用来运厨余的。
齐知舟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那个送厨余垃圾的铁门,被泔水熏得倒退两大步。
边朗在他身后笑声爽朗,齐知舟回头瞪着他:“你为什么不拦我?”
“啊?”边警官两手一摊,表示很无辜,“你不是要救猪吗?这些泔水都是要送猪场的,我以为你要一起过去。”
“......”齐知舟有一瞬间想要找出他小时候常用的小马鞭,“边朗,你真的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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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山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他表现得很有耐心,脸上始终挂着笑,对每一个经过的警官说“辛苦了”。
见到齐知舟,方如山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快步朝齐知舟走去:“知舟,听说昨晚港口发生了爆炸,你没事吧?”
齐知舟一只手捂着侧颈:“如山,我没事。”
方锦锦和林森对视一眼,齐教授怎么叫方如山叫得这么亲热?
一个是“知舟”,一个是“如山”,这俩人名字还怪般配的。
“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方如山的关心有大半是装出来的,不过装的还算自然,“脖子怎么了,扭伤了吗?”
齐知舟微笑:“落枕了。”
方锦锦和林森对视了第二眼,齐教授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吃个早饭还吃落枕了?
“怪我。”一道低沉嗓音自齐知舟身后传来,边朗自责地看着齐知舟,心疼地说,“昨晚你受了惊吓发了烧,我想让你好受一些,就把你抱在怀里,没想到让你不舒服了,居然落枕了,都是我不好。”
齐知舟:“......”
方如山问:“知舟,这位是?”
“方总,久仰久仰。”边朗落落大方地伸出手,颇有正宫气派,“边朗,市局刑警队长。”
“刑警......队长?”方如山双眼微微眯起,回握住边朗的手,“边队长,您的发色很别致。”
边朗神采飞扬地甩了下头发:“一点个人小爱好。”
林森和方锦锦对视第三眼,二十八岁大龄孔雀开屏,好骚啊!
二人的手轻轻一握就松开,方如山重新看向齐知舟,说道:“知舟,你昨晚发烧了?怎么没有告诉我?”
齐知舟说:“如山,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
“方总说得对,”边朗强行插入他们的对话,“知舟,下次生病了记得发条朋友圈,你的交际圈里像方总这样关心你的人一定还有很多,应该广而告之。”
方如山问:“知舟,你和边队长很熟,你们是?”
齐知舟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语气平淡:“普通朋友。”
“嗯,普通朋友,”边朗笑着摇了摇头,偏头深情款款地看着齐知舟,无奈道,“我这个普通朋友忙前忙后陪了你一晚上,给你倒水,给你擦汗,给你掖被子。在我们国家没有奴隶,除非是你的普通朋友。”
齐知舟忍无可忍:“边朗,你到底在幽默什么?”
“行了,知道你没睡够,有脾气。”边朗很自然地拉下齐知舟捂着侧颈的手,“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方如山将他们的互动纳入眼底,心中不禁狐疑。
他回国就是为了齐知舟,那位告诉他,只要有齐知舟在,他们就不会输。
但齐知舟怎么和警察混在了一起,还如此亲密?
就在这时,方如山瞳孔稍稍紧缩,他看到了齐知舟耳下那枚暧昧的痕迹。
齐知舟到底站在哪一边......
“方总,”边朗正色道,“我们有几个问题向您了解,希望您配合调查。”
方如山回过神,彬彬有礼地欠身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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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朗亲自审的方如山,不出所料,方如山很干净。
海归企业家,青年才俊,热衷公益,形象正面,私生活同样找不出污点。
方如山表示,他才接手集团不久,对集团在国内的部分业务尚不熟悉。磴口街区和废弃港口是芳园极为边缘的产业区,他此前并不掌握有关情况,没想到居然有人在这两地从事不法勾当,实在是不可饶恕。
“边队长,我代表芳园表个态,我们接受处罚,一定认真反省。”方如山抱歉地说,“是我管理不力,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我回去后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两个地块的有关负责人,从上到下肃清纪律。”
结束谈话后,边朗送方如山出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听知舟说,方总对基因科技也很有兴趣?”
方如山脚步微顿,齐知舟连这个都告诉警察了?
“和知舟比起来,我只是个门外汉。”方如山从容应对,“边队长,你也知道,我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基因科学在国外是比较受欢迎的学科,大家谈论得多,我嘛耳濡目染,也算有些了解。”
边朗点头:“有些东西确实不适合深入接触,容易引火烧身。”
方如山朗声笑道:“边警官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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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山离开后,边朗站在原地,眸光冰冷。
他企图断开方如山和齐知舟之间的联系,于公于私,都没有错。
于公,方如山背后的势力藏在暗处,齐知舟一旦接近,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他无法承受。
于私,方如山与齐知舟不可谓不般配,嫉妒心作祟也好,占有欲作祟也罢,他不会给任何人染指齐知舟的机会。
但这么做,会不会将齐知舟推向另一个危险处境?
那些人一旦认为齐知舟与警方同一派系,会不会对齐知舟赶尽杀绝?
边朗闭上眼,只觉得面前是一片深海,齐知舟在黑色漩涡中心,明明近在咫尺,却触手不可及。
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停在了他身旁。
边朗睁开眼,余光中是齐知舟白玉般秀美的侧脸:“方如山走了?”
“方如山?”边朗调侃道,“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如山’吗,现在这么生疏?他是你的备胎啊?”
齐知舟瞥了边朗一眼,故意和边朗作对:“是。”
边朗“啧”了声,突然俯下身,贴着齐知舟耳边问:“他是备胎,那我算什么?”
“你?”齐知舟盯着边朗近在咫尺的脸,“什么也不算。”
说完抬脚就走。
“齐知舟你说话要凭良心,”边朗大步追上齐知舟,“我比他年轻,比他高,比他帅,比他身材好。”
齐知舟眼底浮出一丝几乎无法觉察的笑意:“你很吵。”
边朗笑道:“行,不是你一天到晚缠着我叽叽喳喳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