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以后,齐知舟已经很少外露出激烈的情绪,此时却难以抑制地颤抖。
他抓住边朗的手臂,慌乱地垂头寻找精悍肌肉上是否有注射器的痕迹,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没有对不对?那个东西没有扎到你对不对?没有对吗......你身手这么好,一定不会被碰到的......”
边朗异常粗重的喘息自头顶传来,每一个字都低沉的仿佛有千斤重:“齐知舟。”
齐知舟怔了怔,抬起头:“边朗,你怎么......”
边朗不知何时双眼通红,眼球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是什么?”
齐知舟发颤的眼睫一顿:“......electraxx7,导致陈阿强他们死亡的基因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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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边朗脸颊两侧的肌肉紧绷,竭力咬紧牙关,仿佛这样就能克制住内心膨胀到极点的恐惧。
他一言不发地攥住齐知舟的手腕,几乎是拖拽着齐知舟往摩托车那里走。
“边朗......”齐知舟挣扎,“边朗你听我说......”
“别说话!”边朗忽然厉声吼道,而后立刻降低音量,唯恐吓到了齐知舟,“别说话,说话时心率会加快,你别说话,别说......”
齐知舟突然意识到了边朗为什么会如此反常。
electraxx7会让人心脏过载而亡,而他刚刚被那只注射器刺伤。
齐知舟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边朗此刻的样子,明明那么高大强悍,却给他一种马上就要碎掉的错觉。
——是因为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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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舟的心口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难以言喻的酸痛:“边朗,我不会死的。”
边朗脚步猝然顿住,他像被安了发条的机器人,僵硬而缓慢地扭头看着齐知舟。
齐知舟语气平静:“你问过我,有没有接受异种基因移植却不会死的特殊情况。”
边朗意识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通红的眼眶仿佛要滴出血来。
齐知舟:“有,就是我。”
“齐知舟,”边朗急促地喘息着,他死死盯着齐知舟下颌到锁骨被注射器划出的伤痕,“你要是......你要是敢骗我......”
说到最后,尾音难以察觉地发着抖。
“我不会死的。”齐知舟反握着边朗的手腕,牵引着边朗将掌心靠近自己胸膛,“那几名死者死前心率至少达到200,边朗,你听我的心跳,我没事,没事的......”
他眉目柔顺,嗓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边朗感受着掌心下那颗跳动的心脏,口腔中居然泛出一丝铁锈腥气。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刚刚紧咬牙关时,把舌尖咬破了。
边朗用挟带着血腥气的声音说:“齐知舟,你从小就是个骗子,我怎么相信你?”
边朗被骗过无数次,齐知舟把芥末挤到牙膏里骗他刷牙,把药膏挤到饼干里骗他是奶油夹心,被蚊子叮了小小一口骗他说自己得绝症了......齐知舟在这方面的恶行罄竹难书。
齐知舟轻叹了一口气:“市局收到过一片electraxx7注射后的人体鳞片。”
边朗瞳孔猝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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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舟挽起左臂衣袖,露出肘弯的一处浅粉色疤痕:“那是从我身上拔下来的,你可以比对一下那片鳞片和这块疤的形状。”
边朗胸膛起伏,漆黑的眼底如同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震惊、怒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齐知舟平和地仿佛在描述一个陌生人,“边朗,我就是人类亿中无一的基因耐受体。”
二人四目相对,边朗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战栗:“齐知舟,你不会死。”
齐知舟笃定地说:“我不会。”
边朗喉结攒动:“哪怕就这一次......别骗我。”
齐知舟鼻头一酸,发出了一声“嗯”,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却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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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朗摸了把后腰,发现自己没带手铐,于是他暴力地拆下摩托车头上一条用来固定车把手的长麻布,三两下把齐知舟的两只手腕捆住。
齐知舟蹙眉:“边朗,你干什么?”
“老实站着,不许动。”边朗利落地打了个结,“你要是敢跑,我立刻发a级通缉令。”
齐知舟看着被捆住的双手,简直哭笑不得:“我不会跑的,你先把我松开......”
边朗置若罔闻,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是我......马上封住东淮路往东的路段。通知今晚的值班警察,看到车牌号是阳a2783的出租车,立刻拦截,开车的人有重大嫌疑......”
那个“司机”在齐知舟夺下药剂时趁机驾车逃窜,上了高速往东边去了。
他分出余光瞥了齐知舟一眼,喊道:“齐知舟你他丫的别乱挣,等会儿手腕青了!”
齐知舟假装没听到。
“派一队人到高速口,有人遇袭,现场发现了陈阿强等四名死者的致死药剂......”
挂断电话,边朗走到路边,弯腰捡起那管被甩出去的药剂。
就是这么小小一管药,色泽美丽冰冷,却能让壮硕如牛的成年男性暴毙。
他将注射器小心装入随身携带的证物袋,站起身便看到齐知舟正在和绑住双手的麻布做斗争。
边朗打的结挺特别,看着没多紧实,但却挣脱不开。齐知舟张口想用牙咬住绳结一端,看着那条布上的车油渍,怎么也下不去口。
于是,在边朗眼中,遇到万事都波澜不惊的齐教授呆呆地张着嘴,眉心微微蹙起,神情有些愠恼。
一瞬间边朗的心脏漏跳了半拍,所有的后怕在此刻忽然化作了实质。
齐知舟扭动手腕:“边朗,你先把我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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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余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朝他狂奔而来,将他一把抱入了怀中。
齐知舟怔住了,喃喃道:“......边朗?”
边朗嗓音异常沙哑:“齐知舟,十年前你对我说过什么。”
齐知舟闭了闭眼:“我欠你的。”
边朗微微偏头,鼻尖轻触齐知舟的黑发,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齐知舟看不见的地方,边朗近乎贪婪地汲取齐知舟身上的气味,恶狠狠地说:“如果你死了,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齐知舟无比庆幸自己的双手被绑住了,否则他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抑制住想要拥抱边朗的渴望。
“没事,我没事。” 齐知舟额头抵着边朗的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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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夏天,他要边朗为他遮太阳,于是也像这样靠着边朗。
夏天很闷,气压很低,齐知舟昏昏欲睡时想起从前桌那里听来的一个玩笑话,说只要能得到一个人校服上的第二颗扣子,就可以让他喜欢上自己。
那天晚上,齐知舟悄悄从脏衣篓里找到边朗换下来的校服,偷走了最靠近心脏位置的那颗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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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他曾经没有告诉边朗的话,也许这辈子都无法诉之于口了。
——我就只放任这一次。
齐知舟脑海中出现这样一个念头,鬼使神差的,他垂下头,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碰边朗的左肩。
他偷来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