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日。
拐卖范小敏到黄济的人找到了,他已经没有早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常年酗酒让他的肚子凸起,嘴里不离烟让他没半分钟就吐出一口浓痰。稀疏的头发凹陷的双眼都预示他对生活的妥协,也预示他已没有心力再说谎话。
他对几位警官坦言,那两个孩子是声称为他们父母的人卖给他们的,起初旧上海的人觉得这里边有诈,孩子弄到手里养了一段时间,他们夫妻都没有回头找,那就是说他们算是有诚意。
后来的事情就是警察所知道得了——范小敏跟旧上海闹翻,因为她手里有旧上海的底儿,她又不说这底儿她都交给了谁,旧上海上下就都没法儿动她。
那时候国家严查,拐卖这条犯罪路越走越不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冒险,就允许了范小敏离开。彼时的范小敏早已经积攒了一些本钱,也有人脉在外边,动不得了。
她要是自己走他们也就自认倒霉,就当养了一条狗,没承想她还想要那两个智残孩子。
这女人从来没忘记过被拐卖的仇,她到后来的每一步都踩在旧上海上下不能拒绝的路。
就这样,范小敏把两个智力残缺的男孩儿带走了。他们一直都知道范小敏找到下家了,直到两年以后,他们才知道,范小敏在新石安了家。
只是那时候,旧上海早没了,范小敏再如何,他们都不想知道了。
验证这番话用了一番功夫,等找到旧上海的老人,确定那人所言为真的时候,案件讨论会上,又是一片沉默。
赵警官汇报:“已经对那对夫妻实行抓捕了,他们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夜逃到了外地,但乘车信息我们这边都有,最晚后天就能缉拿归案。”
邹警官也说:“现在就等那俩父母坦白,那俩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
江琸没有跟江枂脱光衣服一起睡觉,但这样厚颜无耻还是有作用的,江枂不再冷着她,更不排斥她的靠近,他们迎来不以兄妹关系相处地生活。
只是初来乍到的新关系,适应能力很弱,总有一些小瑕疵。
比如,江琸总忍不住叫哥,江枂总会在她用卫生间时躲开。
江琸洗完澡,头上裹着毛巾,身上围着浴巾。她最近总是会在洗完澡后检查自己,有没有哪里没洗干净。虽然她汗毛不重,但江枂握住她的手腕时会不会不这么觉得?樱花糖
要吃多少颗才能一直香香的?酵素要吃多少粒小腹才比平时更平坦?江枂总是干净卫生的,他还有不错的身材,跟他站在一起会不会配不上?他会不会嫌弃她太瘦?
她总有那么多要担心的问题,她霸占着公共卫生间总是两个多小时。
邹琳觉得她很奇怪,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谈了恋爱,可她前段时间才拒绝了徐识,那是谁能让她变成这样?
她在卫生间门口敲门:“琸啊,你好了没啊。你已经很像仙女了,不要再打扮自己了。你喜欢的人如果不能接受你精致之外的样子,那也不配你的喜欢。”
江琸匆匆涂上一点香水:“好了好了!我马上出去了。”
门打开,邹琳靠在门框,审视着江琸,真好看,但有什么用呢?不争气,一点身为美女的自知之明都没有,这样的女孩子不该被追着跑吗?“说说是谁。”
江琸不说,江枂是个秘密。
除了格外注重自己的仪表,江琸还爱听情歌了,店里的歌单换了又换。显眼的置物架上都是象征着热恋的玫瑰,那些寓意温暖、励志的花被她挪到了最后一排。
她甚至开始戴发带,黑长头发被一条印花的发带束起,她活脱一个时装品牌的代言人。
江枂看不到,不能直观她这些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江琸像花儿一样鲜活的感觉包揽着他。好像只要他在,她就永远都不会枯萎,她还会越来越旺盛。
那股子新鲜仿佛经久不衰似的,但它才刚出现没几天啊,就在他跟江琸相拥的那一晚。
他克制多年,第一次遵从内心,去接纳这样的江琸,并想办法让她维持着这样的鲜活。但他不能说爱,他还是认为,他和江琸之间有爱,但没有情爱。
门上的风铃停下很久,江枂就站在门口,江琸看着他,待自己心跳平复一些,小心翼翼地靠近,踮起脚,帮他摘下围巾。
趁着四下无人,她悄悄抱了他一下,就一下,她怕时间久了她舍不得松手。
江枂很不自在,脸朝向一边,不想让江琸看到他。
他不知道,江琸刚好歪着头去捕捉他的神情,她把他的紧张和局促都尽收眼底了。
江枂往楼上走,走到一半,转身,跟江琸说:“我还是你哥,这一点不会有改变。”
江琸的笑容凝在脸上,好在已经千疮百孔了,她可以因为江枂一点靠近欢喜,却不会因他的一点疏离难过。只是她也会诧异,心动不都是身不由己的吗?如果江枂没有身不由己,那是不是说,他没有对她心动?
她一面想着,他走半步就好,剩下的万万步,她来走,一面又想着,就不能再多些吗?她可以试着去叫他的名字,浴室也完全可以容纳两个人。
只要再多些。
她就替他去顶这片天,无论天上下的是利刃还是硫酸。